第13章 第13次心动
少年的声音微凉, 有意压低放缓,像是初春时节山巅将化的残雪,意外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股清苦香味从未如此浓烈过, 距离实在太近, 她能感觉到对方轻轻搂住她后背和腿窝的力度, 还有那即便隔着纱裙也依旧灼人的体温。
明明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体温却意外很高。
温淇竹在茫然的黑中睁大眼睛, 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懵了一瞬,又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发展。
与其走得踉踉跄跄,不如漂漂亮亮地被抱着下台。
踝关节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她忍不住晃了下腿,仰头提醒道:“谢谢你周淮聿,小心点儿, 别把我摔下去了。”
从这个角度仰头看, 她只能看见周淮聿流畅锋利的下颚线条,看不清他的神情。
周淮聿默了一瞬, 嘴角的肌肉似乎牵动了下,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毫无征兆地卸下手上的力道——
刹那间, 她失去重心,向下坠去!
下一秒,少年又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温淇竹被吓得赶紧环住他的脖子,杏眼一瞪, 没好气地说:“你抱都抱了, 能不能好好抱?”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虽然是个意外, 但就不能给她留下点儿好印象吗!
周淮聿毫无诚意地应了一声,脚下步伐不停,越过绛红色的橡胶跑道,径直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向后仰了仰,企图远离越来越清晰浓郁的清苦香气。
熏得人头疼!
脚踝更疼!
操场上的尖叫和起哄声还在继续,即便老师严厉制止也压不住他们的兴奋。
明艳少女被矜贵少年有力地抱在怀里,本就是极养眼、又特别能勾起众人八卦欲望的一幕。尤其是在规矩众多的校园中,这样的男女接触更是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同学之间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两位主人公所在的二班更是最兴奋、喊得最大声的一个班。
“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看,温淇竹和周淮聿还蛮配的!”
“而且他们今天的礼服就是一套,看上去更搭了!”
“公主抱啊……还是在这么多老师面前公主抱!”
陈姝妤坐不住了,刚才她一直举着相机拍照,没有错过闺蜜崴脚的那一幕,见场面越来越混乱,立马站起身焦急地和谷梅说:
“谷老师,温淇竹刚才是崴到脚了,我想去医务室看看。”
“走,老师带你一起去,班长记得管好纪律!”
谷梅本就纳闷这俩不对付的怎么忽然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亲密的行为,正惊疑不定,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闻言也不再耽搁,把管理纪律的任务交给班长后,就领着陈姝妤一起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他们吵得更凶了。
班长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横了众人一眼,放大音量斥道:
“起什么哄!同学脚崴了不知道关心,一天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在评比最佳班级呢,能不能克制一点儿?”
///
校医务室。
温淇竹坐在病床上,把裙摆向上提了提,方便校医给她上药。
短短半学期,这是她的腿第二次遭罪了。
为了方便涂药,高跟鞋已经脱下,整齐地放到一边。她光着脚伸直腿放在矮凳上,手肘压在膝盖上,不让裙摆上移太多,以防走光。
肿起的脚踝被红花油染成橘红色,灼烧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温淇竹不自觉地蹙眉,呲了呲牙。
校医敷好了药,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随后便拿着红花油和棉签,拉开帘子走出这个床位。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周淮聿。
黑发少年在抵达医务室后便退回到礼貌距离,微微别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安静地等。
温淇竹转头看他,保持着伸直腿搭在矮凳上的姿势,主动打破沉默:
“谢谢你送我过来,之后的运动会我就不参加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周淮聿闻言回过头来看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踝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一会儿怎么回教室?”
“找根拐杖杵着回去。”她眨了下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总不可能麻烦你再把我抱回去吧?”
他不置可否,没接话。
温淇竹还想逗他,目光忽地一凝,注意到周淮聿黑色西装衣领那处浅浅的白色。
这个颜色……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刚刚自己的粉底不小心蹭上去了,轻轻摸了下脸,主动说:“等一下,你西装刚才被我弄脏了,用湿纸巾擦擦吧?如果擦不掉的话,待会儿把衣服交给我,我来解决!赔偿也由我来出!”
这种质量的礼服,就算是租肯定也不便宜。
周淮聿闻言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领,不甚在意地淡声道:“擦不掉也没事,不用赔。”
“这和多少钱又没关系,本来就是你帮我才不小心蹭到的,当然应该我负责。”温淇竹费力地撑着床,探身过去,从一旁的柜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周淮聿,“先擦擦看。”
少年和她对视,在她不耐烦地挥动手里的湿纸巾时,才抬腿走过来,两指抓住湿纸巾另一端,在和她没有进行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抽走了湿纸巾。
像是在刻意避嫌。
真想避嫌,刚才不要公主抱,只扶着她下台不就好了?
温淇竹纳罕地上下打量他,在他擦拭自己衣领时,冷不丁开口:
“周淮聿,你不会是后知后觉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抱我的事了吧?”
周淮聿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做过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衣领上的粉底印没能擦掉,他将湿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解开扣子将西装脱下来,屈起手臂,将其搭在臂弯里。
少年眼下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没了黑色压着,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沉静清冷。
温淇竹杏眼一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追问,帘子忽然被掀开,陈姝妤咋咋唬唬地朝她扑过来:
“竹子!你还好吧!敷药了吗?担心死我了!”
“已经敷好药了,休息会儿就好啦!”温淇竹张开手臂接住她,受冲击力向后一倒,险些整个人仰躺在病床上。
“没事吧,温淇竹?”谷梅也关切地问,“要不要给你家长打电话,运动会这两天回家休息一下?”
既然班主任都主动提到请假这件事,温淇竹当然也不会拒绝。
她一口答应下来,笑容乖巧:“那就麻烦谷老师啦。”
谷梅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出医务室去给家长打电话。临走前,她扫了一旁沉默站立的周淮聿,眼神探究且克制,到底什么都没说。
少年表情不变,见两个女生抱作一团,便也转身朝外走。
那件西装还挂在他的臂弯里。
温淇竹见状赶紧叫住他:“周淮聿,西装!”
闻言,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陈姝妤。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温淇竹,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满脸都写满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温淇竹来不及和闺蜜解释,只飞快地使了个“一会再说”的眼神,随后继续催促周淮聿:
“说好了我来负责的,你可别这时候和我客气。就算现在你不给我,那你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件西装,等你不注意我就自己拿!”
她很固执地盯着对方。
周淮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几秒后,又看向自己手中那件西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长直的睫毛掩住,看不清情绪。
就在温淇竹以为自己即将取得胜利、同桌就要妥协时,周淮聿却回过身继续往外走,背挺得笔直,只抛下一句:
“那等你回了教室再来找我拿吧。”
“……”温淇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周淮聿!”
这回周淮聿没回头,径直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她不爽地和陈姝妤抱怨,“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嘛!完全就是挑衅!”
还没来得及展开细说,谷梅就拉开帘子回到医务室,和颜悦色地叮嘱她再休息一会儿,温女士马上来接她,又同意了陈姝妤想要在这儿陪她的请求,随后再次离开,赶着回去管理还在进行运动会的二班。
被帘子隔出的小空间里再一次只剩下两个人。
温淇竹和陈姝妤面面相觑。
“现在只有我们俩。”陈姝妤深沉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脚崴了,周淮聿把我抱到医务室来上药,然后我发现我的粉底蹭到他西装上了,决定负责,就这样。”温淇竹摊手。
“最吊人胃口的部分被你说得寡淡无趣!”
陈姝妤捶了下床单,斥道:“关键在于,周淮聿居然会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公主抱抱到医务室来!”
“他绝对是后悔了,你看看他刚才的态度!”温淇竹气恼地直翻白眼,“我还没怪他呢,这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
“说不准也是周淮聿第一次抱女生呢?老实说,他愿意主动抱你来医务室这件事让我对他改观。”陈姝妤合理猜测,“会不会是担心你脚崴了,抱着西装不好走路,所以才自己拿去教室?”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举起自己的相机,迅速摁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后递过来,“快看快看,我当时刚好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温淇竹撇了下嘴角,接过相机,和陈姝妤一起低头去看相机的显示屏。
照片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被舞台上的棚拦住,一分为二——
暖调的阳光尽数落在温淇竹头顶,飞扬的发丝也被勾勒出一圈金灿灿的外轮廓;棚下区域偏暗,周淮聿几乎整个人与沉沉的暗色融为一体,只有额头、鼻尖恰好沾上了一点儿阳光。
少年身子微弯,将少女打横抱起来,垂下的眼睫掩盖表情,在眼下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翳,胸口口袋里的那朵玫瑰格外抢镜。
明明只是静态照片,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动作该是温柔的。
一明一暗,衬得周淮聿像是自黑暗中脱胎换骨,抬手拥住灿烂阳光。
“周淮聿看上去……像守护公主的骑士。”
陈姝妤评价完,自己先笑得倒在地上:“太奇怪了,周淮聿居然有一天能和‘骑士’这个词搭上关系,他自己就是王子吧?哈哈哈哈!话说回来,竹子,公主抱感觉如何?”
这话把温淇竹拉回到十分钟前。
她仔细回忆刚才和对方近距离接触时的场景,却发现不知道是气极攻心还是刻意屏蔽,那一段路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很难想起具体细节。
最后,她坦白:“记不太清了。”
“这怎么能忘记!”陈姝妤长吁短叹,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半天,忍不住磨了磨牙,“真是便宜周淮聿了!”
“就是!他的福气!”听见这话,温淇竹才笑起来,她把相机递回去,身体一歪倒在陈姝妤身上,拖长声音撒娇,“妤妤,这两天我不在,你一定要想我!晚上也来看看我!”
“那是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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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操场。
周淮聿一出现在操场,立刻受到众人的注目礼,同学们多是羡慕、戏谑和调侃的眼神,而老师们的心情则复杂得多,即便已经从二班班主任口中知晓缘由,还是免不了要担心更多。
“他们俩现在是同桌对吧?”高二的年级主任薛萍很严肃地问。
“对。”谷梅自然知晓同事的意思,又解释了一句,“倒也不是他俩自己的主意,是我安排的。原本是看他们俩不太对付,想着通过互帮互助一起学习进步的方法促进一下同学友好关系,抛开今天这事儿来看,他俩确实也不亲近,只是帮助同学而已。”
“没问题当然是最好的,尖子班的孩子得特别关照,尤其是周淮聿……你我都清楚。”薛萍叹了口气,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班所在的位置忽然爆发出欢呼,两位老师循声看去,正好看见几个男生叫嚷着跳起来将周淮聿围住,身上还挂着男子八百米比赛序号的季煦礼也气喘吁吁地冲过去,嘴里大声喊着周淮聿的名字。
“阿聿!”
季煦礼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在周淮聿冷漠且嫌弃的目光中停下了想要揽他肩膀的动作,故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他没直说,但大家都知道究竟在问什么。
其他人佯装忙别的事情,实则竖起耳朵悄悄听。
周淮聿面无表情地反问:“乐于助人,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季煦礼很随意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甩了甩脸上的汗珠,发出邀请,“一会儿我还要跑接力赛,不给我加加油?”
不等周淮聿说话,他又补充:“放心,和你们班不是同一批比赛,没冲突,走吧走吧!”
周淮聿没再拒绝,和季煦礼一起朝接力赛的比赛场地走。
见二人离开,二班的同学们才收回目光,转移话题,很快又聊得火热起来。
已经走出好远的季煦礼回头看了几次,才和周淮聿说:“刚刚场合不对,我的错,重新问一次,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俩没走聚集了很多人的树荫底下,直接踏着被晒得滚烫的橡胶跑道走,周围人比较少,偶尔有看向他们的女生,也红着脸没有靠近,无人注意到这段对话。
哨声吹响,忽远忽近。
日光跳在足球场地内铺满的草皮上,不算晃眼,周淮聿却莫名眯了下眼睛。
跳高那片场地正在比赛,欢呼声乍然响起,闹得很凶。
少年立身于喧闹中,缓缓开口:
“大概是因为那一瞬间,我不想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
“……”季煦礼抖了抖,搓掉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皱着鼻子鄙视道,“说那么文艺,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周淮聿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带上一丝冷意:“季煦礼。”
“哟,恼羞成怒了啊周大少爷?”季煦礼丝毫不怵,笑嘻嘻地火上浇油,“但你也不是只看脸那种肤浅的人呐……话说回来,温淇竹性格确实很好,三中喜欢她的人从前门绕两圈再排到后门,你喜欢也不奇怪。”
说罢,他忽然拍了拍周淮聿的肩膀,深沉道:
“别的不说,兄弟肯定支持你!”
在周淮聿作出反应前,季煦礼已经拔腿往前跑出好远,留下肆意狂妄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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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两天赛况如何,温淇竹全靠陈姝妤在放学后来她家探望时一一转述才知晓。
因祸得福,她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养了两天伤,实现了睡眠自由,即便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也不需要有任何的负罪感。
美中不足有二,一是脚踝尚未康复,就连下床吃个饭都得杵拐杖,非常麻烦;二是温女士终于知晓她手机被年级主任没收的事,严肃地在晚饭时间批了她一顿。
不过这和能美滋滋地在家里躺两天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这两天,有的谣言也越传越疯了。”陈姝妤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看电影,在电影尚未正式开始时,吞吞吐吐地说道。
温淇竹直接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什么谣言?和我有关吗?”
“对,倒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谣言……就是……”陈姝妤观察她的表情,努力组织措辞,却发现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用其他更委婉的话来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言道:
“因为公主抱的事,再加上你和周淮聿又是同桌,好多人都在传你们俩在一起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认为你走之前把周淮聿的西装抱走了也是佐证之一。”
“什么?!”
温淇竹木了一瞬,似乎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怎么变成了无法理解的句子?
“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她提高音量,难以置信地反问,“周淮聿难道不会辟谣吗!”
“你这么一说……他没有对谣言作出任何表态诶。”
“太离谱了!”
桩桩件件都是事实,但桩桩件件都事出有因,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他俩在一起了?
温淇竹非常清楚谣言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原本还说再躲在家里休息几天,眼下是休息不成了,还是自己的清誉比较重要。
这样想着,她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心焦地抓起一旁的拐杖挥来挥去:
“不行,我明天就得回学校!”
“好好好,你别急,明天是周末,就算你去了其他同学也没在学校呀。”陈姝妤赶紧拦下她的拐杖,一叠声安抚,“周一再去也没事,别担心,等辟了谣,大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温淇竹稍微被安慰到,拿出温女士重新给她买的只有通话功能的小灵通,拨了个电话给温女士。
“我要问问我妈,那件西装洗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回学校就狠狠地把西装丢给这位不作为的同桌!”
///
可惜,把西装砸向周淮聿的美好想象没能成真。
因为温女士跑了好几家干洗店,始终没人愿意接这一单,西装材质太过特殊,有着造成二次伤害的风险,大家都不愿意担责。
“毕竟人家是为了帮你才弄脏西装的,赔款和租金肯定是我们出,除此之外,再请对方吃顿饭表示感谢和抱歉,知道了吗竹竹?”温元霞趁此机会教她为人处事。
温淇竹乖乖答应下来,心中却暗暗腹诽。
吃饭?
谣言都传得这么离谱了,她才不要单独和周淮聿吃饭!
她头一次在周末也尝出了度日如年的滋味,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一,清晨絮絮叨叨地催促母亲快快出门,最后抵达学校的时间竟然打破了她一往最早的纪录。
事实证明,人的确是会在压迫中得以突破的。
温淇竹杵着拐杖、被陈姝妤搀扶着,终于爬上了三楼。
被大家用不太隐晦、兴奋八卦的眼神一盯,她表情不自觉垮了垮,等回到自己位置上时,面上表情已经变成了明明白白的不高兴。
也不知道周淮聿去了哪里,早自习时并没有出现。
她不耐烦地瞪着对方黑色的书包,手指不停敲击桌面,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企图看见同桌的身影。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才更令人误会。
同学们激动地交换眼神,终于有离得近的同学趁老师不在,主动开口问:“温淇竹,你和周淮聿是不是……”
“不是!这种谣言究竟怎么传出来的!”温淇竹眼一瞪,迫不及待地反驳,“我根本就不喜欢周淮聿这种冷冰冰的类型!”
她没有控制音量,全班都听见了这句话。
稀稀拉拉的早读声为之一静。
同学们索性不再遮掩,齐齐看过来。
见温淇竹脸上的气恼不似作伪,提问的同学信了三分,又接着追问:“我就说嘛,你们之前关系就不太好,怎么会突然在一起。那竹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温淇竹认真思索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照着周淮聿的反义词来说,“热情开朗、积极主动,不近视,最好篮球打得好,和我一样英语不好。”
同学点头,忽然回过味来:
“……这不是季煦礼吗?你喜欢季煦礼啊?”
她恼羞成怒:“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同校的!和我异校比较好!”
“这样啊……”话音未落,同学忽然收声,目光越过她,看向了教室前门。
温淇竹心头一突,还以为是第一堂课的老师来了,赶紧回身坐好,还欲盖弥彰地拿起手边的语文书后才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前门站着的是周淮聿。
少年默不作声看着她,五官冷得快要结冰。
一口气没提起来,如今也下不去,不上不下梗在喉头,害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心思一转,她先发制人地谴责: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挡住光了。”
这周他们小组已经搬到了讲台正下方的那一列中间的位置,要说前门挡住光,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但坐在最靠近前门的那两排都还没说什么,她这句话委实是故意找麻烦找得太明显。
周淮聿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回到座位上,周身的低气压全方面铺开,让附近的同学噤若寒蝉,不好再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朗读古诗文的声音重新响起,刚才的那段对话像是没有发生过。
温淇竹看了会儿古诗,默读好几遍也没背下来,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飘忽
最后,她提起那个装着西装的礼盒袋子,往周淮聿那边推了推,决定先把西装这件事解决了:
“对不起,粉底印没能解决,这件西装租金和赔款加起来一共多少钱?我给你现金。”
周淮聿神情比初次见面那天还要冷,看也不看她,眼睛一瞬不错地看着自己的课本:“嗯,五千。”
“……”
想过会很贵,但没想过会这么贵。
温淇竹有些肉疼,但也干不出在这件事儿上讨价还价的没品行为,爽快点头答:
“好,我明天给你。”
周淮聿没再回话,冷着脸把课本往后翻了一页。
她却对同桌这样的态度感到满意。
就该这样才能彻底破除谣言!
温淇竹把自己的书堆往旁边挪了挪,朝走廊那侧坐,背对着周淮聿,就差直接在脸上刻下“避嫌”两个字。
明明是距离很近的同桌,二人也没有把桌子拉开刻意画一条三八线,但桌子相碰的那道缝隙却显得格外清晰,把两人彻彻底底地分开。
周淮聿捏着书页的手不断用力,忍耐地闭了下眼,直接“啪”一声关上书,重新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英文的课外书。
一套动作下来,他和温淇竹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更远。
坐在后排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才算是真的信了温淇竹的话。
——这对同桌,确实没有在一起。
还可以说是,关系一直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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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谣言很快就变了个样。从“温淇竹和周淮聿在一起了”变成“温淇竹和周淮聿势若水火,早上还差点打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谣言。”
陈姝妤乐不可支,调侃地说:“你俩要是真打起来了,说不准谣言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切,我才不打架。”温淇竹哼了一声,不屑地握紧手中拐杖,又打算抬起来挥舞,被陈姝妤眼疾手快制止,只好作罢,眨了眨杏眼冲她装可怜,“好妤妤,再过一周就要半期考了,快帮我补习一下英语吧!”
“你终于愿意学英语啦?不是说不学,考差了就能换同桌了嘛?”陈姝妤故意逗她。
“时局已经变了,亲爱的妤妤。”温淇竹冲陈姝妤挤挤眼,推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镜,“既然之前谣言传那么凶,老师肯定也知道了,不管后续谣言变成什么样,肯定都不会同意让我和周淮聿同桌的!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考!成绩是自己的!”
陈姝妤深以为然:“竹子,你倒是算盘打得精嘛。”
“那当然了,我一直在为咱们重回同桌而努力!”
“我心甚慰,来吧来吧,把上周的英语测试卷拿出来,先把错题讲了!”
温淇竹从善如流地拿出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乖巧地等闺蜜翻看。
上周刚考完就迎来运动会,英语老师杨昌还没来得及评讲,自然也没无从得知正确答案究竟是什么。当然,周淮聿的试卷基本等于正确答案,但介于温淇竹和周淮聿现在的情况,她俩谁也提要找周淮聿借卷子这一茬。
再说了,周淮聿现在也不在教室。
陈姝妤按照自己卷子上的答案,尽量帮温淇竹把正确答案标上去。
“竹子你等等,我标完了咱们再看错题。”
温淇竹应了一声,安静等待,用手撑着下巴,无意识放空心神,目光投向远处,恰好看见周淮聿从教室外走进来。
在对视的前一秒,两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她换了只手撑下巴,面朝另一边,全当同桌此人不存在。
可是一旁的动静却不受控制往耳朵里钻。
找书、翻页、写字……偶尔还有水瓶被拿起的动静。
实在是太吵了!
温淇竹有些烦躁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另一侧躲了躲。
耳边终于清静了。
“竹子,怎么了?”陈姝妤终于标完了正确答案,抬起头来,奇怪地问道。
她赶紧答:“没什么,那我们先看什么题?”
陈姝妤扫了眼一旁的周淮聿,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嗯……我们先把最基础的题讲了?”
“好!”
两个女生脑袋凑到一起,低声开始套路题目。
多是陈姝妤很耐心地讲解每道题的考点,温淇竹沉默地听。
短发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就算听得一知半解,也会及时点头答好,给予朋友积极反馈,还时不时拿笔记下知识点。
“好,看下一道题……唔,这道题我也错了。”陈姝妤犯了难,翻开英语书看了半天,宣布放弃,“我实在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等英语晚自习的时候找老师看看吧!”
温淇竹果断地决定跳过这道题,翻到卷子背面,干脆跳过了完形填空:“妤妤,快帮我看看短文填空!”
“没问题,短文填空我基本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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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转瞬即逝,在理解完这篇短文填空后,温淇竹揉着后颈抬起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妤妤,还有五分钟打铃,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好呀。”陈姝妤点头答应。
两人把英语试卷收好,手拉手往外走。
如今倒也方便,温淇竹想出教室可以直接从自己这侧走,不需要再经过周淮聿那一侧,和他产生交流。
少女们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来到廊桥上吹风,直到上课铃打响才慢吞吞地回来。
刚一坐下,温淇竹就注意到自己桌子上多出一张草稿纸。
这张草稿纸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不规则毛边。纸上概括了上次英语考试那篇完形填空的大致内容,并详细解释了每道题的考点和思路,如果是固定搭配,顺便还把类似的固定搭配也一起写下来了。
“……”
温淇竹惊讶扬眉,向左偏头,看了眼同桌桌上那本摊开的草稿本。
和她手里这张纸很类似。
她干脆直接把手里的草稿纸一掌拍到周淮聿桌上,和他那本草稿本放在一起。
周淮聿停下动作,掀起眼皮冷淡地看她。
“什么事?”
温淇竹仔细对比,确定不管是草稿纸的颜色大小、还是写字者的字迹都一模一样。
随后,她自信满满地对上他的视线,无比肯定地问道:
“周淮聿,是你写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