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次心动
教室尚未安静下来, 温淇竹声音又压得很低,因此只有彼此听见了这句问话。
周淮聿有一瞬错愕,薄眼皮一眨, 迅速收敛浅色眼眸里流露出的那点情绪, 重回平静无波。
“不是给你的。”
“是吗?”她才不信, 振振有词地反问, “那这张纸为什么会在我的桌子上?为什么刚好是我不会的题——周淮聿, 你刚刚偷听我和妤妤讲话呀?”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放在唇部,更加小声地逗他:“我们是同桌嘛, 你可以直接和我讲,写在纸上递给我多麻烦!”
“……你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吗?”
周淮聿惜字如金,嘴唇轻抿, 抬起手, 似乎是要把这张草稿纸从她手里抽走。
“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哪有拿走的道理!”温淇竹抓牢那张草稿纸,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拿回来, 没想到很轻易地就把草稿纸收了回来。
她赶紧把草稿纸收好, 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你说说,这张草稿纸你本来是打算给谁的?”
少年没说话, 沉默和她对视。
就在温淇竹得意洋洋,以为对方被看穿无话可说时,段帆宇姗姗来迟,抱着球回到教室,额头上贴着张湿纸巾散热, 转身和周淮聿说话:
“聿哥, 之前说好的,这节晚自习给我讲讲完形填空呗?”
周淮聿先是扫了温淇竹一眼, 随后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试卷递过去:“你先照着我的卷子看看吧。”
“好嘞!谢谢聿哥!”段帆宇双手接过试卷,欢呼一声转了回去。
温淇竹:“……”
她呆住,愣在原地。
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才和周淮聿的对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一时间头皮发麻,尴尬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瞠目结舌好几秒,温淇竹才把那张草稿纸又推了回去,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还给你。”
她单手捂住脸,只想赶紧忘记自己刚才自信过头的样子。
等了半晌,对方还是没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透过指缝往外看。
周淮聿正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心虚感更甚。
少年没有拿走那张草稿纸,对视一瞬后便撤回视线继续写作业,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淡清冷:
“拿着吧。”
刚才说什么也不肯松口,现在还给他又不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但就算同桌不收,她也不敢留了。
温淇竹觉得自己捏住草稿纸的指腹越来越烫,烫得她险些拿不住。她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转让出去,让这尴尬事到此为止!
既然周淮聿不收,那她就给原本应该拿到草稿纸的人。
正打算叫段帆宇,偏偏这时杨昌走进了班里,拿出试卷宣布开始评讲,她只好暂时歇了这个念头,等下课再行动。
明明老师已经开始评讲试卷,但段帆宇并没有把周淮聿的试卷还回来,周淮聿也没有问他要的意思,依旧坦然地做化学作业。
温淇竹频繁地扭头看了他几次,最后主动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中间,示好道:“要不我们一起看吧?”
“不用。”
周淮聿头也不抬,像是全神贯注于眼前摊开的那本化学作业,回答得格外简洁。
她见好就收,把自己的试卷拖回来,目光不经意地从周淮聿的化学作业上扫过,倏地一凝。
这不是今天作业的第一页吗?按照周淮聿平时做题的速度,早该做到后面几页去了吧?怎么还在这儿?
温淇竹纳罕地问道:“周淮聿,你怎么做那么久还在这一页?今天的化学作业那么难吗?”
“……”周淮聿嘴角的弧度迅速放平,他镇定地往后翻了一页,笔头敲了敲桌面,“杨昌看过来了。”
她赶紧坐好,也不敢抬头,拿着一支压根没摘笔帽的笔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杨昌就中止评讲,喊上周淮聿离开了。
教室热闹起来。
“段帆宇!”
温淇竹立刻把周淮聿的那张草稿纸递出去:“周淮聿给你的。”
“啊?这不是给我的。”段帆宇一愣,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就是看见聿哥在草稿纸上写完形填空的解题思路,才问他能不能给我讲讲的。这张草稿纸不是给我的。”
说完,他顿了顿,没忍住自己的八卦欲望:“聿哥原来是给你写的?”
“他说不是。”温淇竹很狡猾地把问题抛回去,“段帆宇,你觉得呢?”
段帆宇不假思索道:“肯定是给你的啊,不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你这儿,聿哥又不是会乱放东西的人。”
“是吧,我就说!”温淇竹重新眉飞色舞起来,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就说嘛,分明就是给她的!
不承认有什么用,事实胜于雄辩!
讨厌鬼,帮忙讲题还要先捉弄她一番,什么恶趣味!
///
又是一节音乐课,这回轮到季煦礼上台伴奏,他却说什么都不肯上,向老师提议让周淮聿露一手。
温淇竹还记得之前周淮聿对自己的评价,立即应和季煦礼的提议,大声赞同:“辛老师,我们也想听听新同学的琴声!”
她纯粹是为自己的不服气,想看看周淮聿的钢琴究竟是什么水平。
但这一行为落在其他同学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竹子……”阮诗韵凑近,抱着她的胳膊,用气音询问,“你真的喜欢季煦礼呀?”
温淇竹大吃一惊,坚定否认:“没有啊!”
“哦哦,我还以为……”阮诗韵有些遗憾地眨眨眼睛,冲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才不是!我只是想听听周淮聿弹琴弹得怎么样。”
“那是……”
“也不是!我谁也不喜欢!”温淇竹急急地否认,不高兴地向下撇嘴,“难道我就必须得喜欢谁吗?”
阮诗韵缩了一下手,慌乱无措地说:“不是的,竹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啦小阮,竹子不是在怪你。”陈姝妤接过话头,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手,“你也知道最近谣言很多,竹子都辟谣好几次了。”
“这样啊,吓死我了,那确实是挺烦的。”阮诗韵松了口气,温声细语地道歉,“抱歉啦竹子,我不开这个玩笑了。”
温淇竹缓了口气,重新笑起来,主动挽上阮诗韵的手臂,脑袋也亲昵地靠上她的肩膀,放轻声音撒娇:
“我是知道的啦,小阮是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所以才想找个同盟啦——”
阮诗韵闻言立马红了脸,就算温淇竹声音已经很小,但她还是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小声一点啦竹子!”
“我已经很小声了!”
刚才那段插曲很快过去,几个女生小范围地打闹起来,重新笑作一团。
与此同时,音乐老师也已经作出决定,同意今天由周淮聿弹琴。
“大家鼓励一下新同学,掌声在哪里?”音乐老师笑着率先鼓掌
同学们对周淮聿弹琴的兴趣很大,掌声响亮,尤其是坐在温淇竹旁边的阮诗韵,掌心都拍红了。
温淇竹和陈姝妤偏头看向阮诗韵,脸上调侃的笑容逐渐加深。
“我记得小阮上学期喜欢的明明是季煦礼,这学期喜欢的就变成周淮聿了。”陈姝妤意味深长地说,“下学期会是谁呢?”
“我感觉小阮这次喜欢周淮聿会比喜欢季煦礼久。”温淇竹接话,“瞧瞧这态度,要认真好多诶。”
“这谁说得定,毕竟周淮聿的确很完美诶……别说话啦,听周淮聿弹琴。”阮诗韵脸蛋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温淇竹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端正坐姿,和其他同学一起跟着音乐老师的提示开嗓,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周淮聿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他弹钢琴的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才听完阮诗韵对周淮聿的评价,她现在再看周淮聿,就格外挑剔,像是和自己较劲,非要挑出他的错处来。
周淮聿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翻飞,指法的确很完美,指尖流淌的音符更完美。
隔得太远,其实看不见他虎口上那道小小的月亮型疤痕。但是阳光总在他虎口某处停留,让她产生一种阳光陷进那道浅痕中的错觉。
温淇竹专注地看着。
简单的曲目,每一个音符她都烂熟于心,所以更清楚周淮聿水平到底如何。
不得不承认。
的确弹得很好。
一曲毕,再鼓掌时,她就真心实意得多了。
“是不是弹得特别好?”阮诗韵问她,寻求会弹钢琴的好友的认同。
“好,特别好。”温淇竹揶揄地斜睨她一眼,故作沉思,最后大手一挥,“本人被你的真情感动,所以决定,要是你真需要递情书,我会同意的!”
“我都说了不会有这个可能!不许说了!”
“是吗,话可别说太满哦小阮。”
“就是不、可、能!”
///
下午又下了一场雨。
空气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湿润泥土腥气,教室窗外的老树被雨点击打得垂下腰,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
受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影响,温淇竹的心情也不太好。
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竹子,我刚才看见教室门口有投票箱了!”陈姝妤靠过来,背对着她,看似看向黑板,实则用语文书遮住嘴,悄悄和她说话,“估计就是今晚投票选今年学校宣传片的男女主!”
“这么快?”温淇竹转了转眼珠子,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半期考考完的时候开始拍摄,只不过今年因为联考,所以半期考推迟了。
“这时间好尴尬,究竟是想要在半期之前拍宣传片,还是半期之后?”
“我估计是半期之前,其他几个学校的宣传片都出来了,我们学校肯定不愿意屈居人后。”陈姝妤继续说道,“不过老师真的会同意吗?毕竟男女主肯定是在咱们两个尖子班出诶。”
温淇竹提醒:“妤妤,还有高一呢,说不定咱们年级这次完全没有参与感。”
“我都打听过了,群演从高一里面选,所以男女主肯定是优先选高二,不然怎么公平?”陈姝妤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此刻说得头头是道。
话落,她还打算说什么,却又忽然止声,乖乖坐回去。
温淇竹正纳闷,下一秒就收到了闺蜜递来的纸条。
【你放心,我肯定投季煦礼,不投周淮聿!】
短发少女看着纸条,忽地笑了下。
她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同桌,意识到刚才自己和陈姝妤的交流音量绝对能被他听见,所以陈姝妤才会突然选择写纸条。
因为,这句话要是当着本人的面讲,不管他想不想参与宣传片……
都可以说是非常挑衅。
“讲完这篇古文,我们再来说个题外话吧,小活动放松一下。”
语文王老师状似无意地看了温淇竹和陈姝妤一眼,眼底暗含警告,嘴角噙着笑,边说边关上课本,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两个大字。
“相信大家对自己的名字都很感兴趣,可以翻翻字典,先和同桌互相说说看自己的名字在字典上是什么意思,再小组讨论,等讨论完我再点几个同学上台来分享。
教室里萦绕的沉闷气氛烟消云散,大家瞬间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
温淇竹也坐直身子,把刚才陈姝妤写的小纸条随手塞进笔袋里,又撕下一张草稿纸,在上面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依照老师要求和周淮聿分享:
“我知道我名字的由来,那时候我爸迷信,找了个大师给我算过八字后取的名字,以水养木的意思。”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又写了一遍周淮聿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拼在一起,结构出奇的整齐。
“周淮聿,你和我一样诶,第二个字属水第三个字属木!也是找大师算的吗?”她自信满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声音清而脆。
周淮聿看向她。
少女那双杏眼圆润澄澈,充满求知欲地望着他。
他动作滞了一瞬,随后错开眼神,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课本上,沉声道: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来由?”温淇竹好奇追问。
周淮聿抿了下唇,语气敷衍:“随便取的。”
“怎么可能。”温淇竹不高兴地耷拉着眼尾,觑他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兴致勃勃地和陈姝妤、段帆宇展开讨论。
在讨论结束,王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站起来讲讲自己名字的意思时,温淇竹也积极举手,站上讲台复述了一遍刚才和周淮聿说的话。
她还在结尾加了一句:“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因为我被养得很好。”
同学们哄堂大笑,没有人反驳。
周淮聿抬起头,目光投向站在台上毫不怯场、还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的温淇竹。
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缓慢地转了下手中的笔。
这话说得没错。
——她的确被养得很好。
///
语文课结束,温淇竹和陈姝妤便跑出教室看投票箱,正好遇到也出来凑热闹的阮诗韵,三人便凑到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回不是盲选,只给了这几个选择。”
投票箱上方张贴了几张照片,每张照片下面写着姓名、班级和序号。一旁有投票用的信签纸和笔,写完就能直接投进箱中。
陈姝妤凑近仔细看,认可地点点头:“我就说吧,还是高二的候选人多,高一就那一个。”
“江……尽烨?”温淇竹盯着那个唯一的高一生的照片,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
“我倒是认识他诶。”阮诗韵搭话,“他和我在一个社团,人还蛮好玩的。”
温淇竹摸了摸下巴:“是吗,我好像没在学校见到过他。”
“不,竹子你绝对见到过。”陈姝妤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温淇竹努力回忆,但还是一无所获:“什么时候?我完全没印象。”
“你还记得今年开学军训的那个乌龙吗?”
“……当然记得。”
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能忘?
“他。”陈姝妤指了指江尽烨的照片,“他就是高一逃训的那个人。”
温淇竹恍然大悟,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忽地叹了口气。
“竹子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就是想,他要是那天没逃训,我也不至于闹出那个乌龙了。”
“也是,你和周淮聿孽缘的起点。”
“不,他告我一状才是一切的起点!”
“是啦是啦,反正绝对不给周淮聿投票嘛……”
最后,陈姝妤给季煦礼和闺蜜分别投了一票,温淇竹站在投票箱前看来看去,只给自己投了票,放弃投男生。二人又去小卖部扫荡一圈,抱着零食和饮料回了教室。
还没坐下,温淇竹先眼尖地注意到自己摇摇欲坠的笔袋。
笔袋没有拉上拉链,软绵绵地搭在桌角,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滑。
温淇竹眼疾手快抓住它,避免了整袋笔摔在地上暴毙的悲剧。
然而,还是有一张小纸条顽强地从拉链缝里冒出头,飘飘悠悠地向下掉。
另一只手被零食和饮料征用,她已经腾不出手再去抓住纸条了。
就在这时,一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截获那张纸条。
周淮聿没有任何窥探的想法,直接把纸条放在她的桌上。
但是好巧不巧,经过这么一遭,纸条已经重新摊开,上面写的那行字也暴露在空气中。
不对,那是……
等温淇竹意识到纸条上是什么内容,再想去遮挡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很随意地扫了一眼,眉梢微妙地向下一压,面无表情地抬眸和她对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心虚过后,是无限的自我怀疑。
怎么老是被周淮聿撞破说他坏话?
所以果然是八字不合吧?说不定,两个名字五行属性一样的人就是会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