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绿
改昵称有多早呢?
大概就是那天从许佳宁这儿买走了那束“薄荷新绿”之后, 薛瞻的灵机一动。
可往后多年,他都再不曾变过。
一时的喜欢生根发芽,种成了一生的挚爱钟情。也像极了他对许佳宁。
“你知道薄荷的花语是什么吗?”薛瞻突然问道。
许佳宁修剪薄荷的手早停了, 趴在工作台上,隔着薄荷叶望向薛瞻,眼里多了些触动, 听薛瞻缓缓说出答案。
“薄荷的花语是:愿与你再次相逢。”
不必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别七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再相见时,他们还能保有刚考完高考时的那种状态,仿佛那是昨天才发生的事,而今天, 他们接续上了那时未完待续的邀约。
“让我想想什么时候去。”薛瞻沉思道,“秋天的太阳不那么热,我们明天就去吧?”
“好。”许佳宁点头。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来花店接你。”薛瞻道。
“好。”许佳宁再次点头。
“等等, 要不还是直接去你家接你吧,这样方便点,你不用来回跑了。”薛瞻又改了主意。
“好。”许佳宁又一次点头。
“那你要把家里地址发给我哦。”薛瞻笑了笑。
“好。”许佳宁不知多少次点头, 耐心回他。
“哦还有!那你记得有什么变动直接告诉我,我父母如果来骚扰你,你要告诉我,还有陈南星……”薛瞻忧心忡忡道。
“薛瞻……”许佳宁终于有些恼了,“一个简单的事千叮咛万嘱咐的, 你在怕什么?”
“我怕再把你丢了。”薛瞻低声回道。
人生能有多少个七年, 薛瞻终究还是后怕的。想着他如果没从商叙那里听到许佳宁的名字,没有在楼下见到陈叔, 陈叔没有把事情原委告知许佳宁……
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他与许佳宁会继续错过。
而薛瞻承受不住这种假设。
“我一直在这儿呢。”许佳宁终于开口,悄悄安抚薛瞻。
薛瞻正要继续同她说话,门外进来三四个花店店员。
其中一个女孩瞧着像是刚大学毕业,来许佳宁的店里做学徒,积极地向许佳宁汇报起工作:“佳宁姐,新进的花材到了。”
许佳宁连忙收拾起心情,准备指挥她的店员们投入工作,花店人变多后,也就不好意思同薛瞻再继续深聊,便起身慢慢把他往外推,急着要送客。
临走前,薛瞻还不忘把收拾起来的那簇薄荷叶都拿了起来,捧在手中。
“你拿薄荷叶干什么?”许佳宁疑惑,“那是我要扔掉的。”
“我知道。”薛瞻慢慢往店外走,“我帮你扔。”
没走几步,他又在门口停住了,回头朝着许佳宁道:“一定记得啊,明早九点,你家楼下,我会一直等你。”
“哦~这位原来是老板的帅气男朋友。”旁边的几个店员看薛瞻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小声调侃起来。
薛瞻是听不大清的,但许佳宁就在店员身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顿时羞恼地朝薛瞻喊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与此同时,温舒白为了婆婆寿宴桌花的事,已经开车来到许佳宁家的花店门前。
她在门口看到一辆等人的豪车,感觉有点眼熟,在外面停好车后,下车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从花店里走出来的薛瞻。
他的手里拿着一小把剪下来的薄荷,离好远就能闻到那股薄荷清香。
“好巧,你也来找佳宁姐?”
温舒白心里多少有点惊讶,意外于薛瞻真的在一家家花店找许佳宁,而且还找到了地方。
薛瞻点点头,竟红着脸,神情有点难得的青涩与腼腆,回她道:“对。”
过了会儿,薛瞻又像是想起些什么事,往回走了几步,对着花店里大喊:“许佳宁,有事就打我电话!微信也行,我会一直在。”
店员们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围住许佳宁打趣:“老板,你的男朋友好黏人哦!”
“什么男朋友……”许佳宁慌忙否认,好不容易从店员们的簇拥中脱身,催他们出去送货,怕薛瞻又喊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赶紧抬高了声音回应,同样是大喊着:“瞎喊什么?我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赶紧滚蛋。”
听到这两人的有来有回,直到薛瞻人已经上车走了,温舒白脸上的笑都没停下。
等她捂着笑疼了的肚子走进花店,许佳宁还在打理花花草草,一时没抬头,单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薛瞻又回来了,不禁无奈道:“薛瞻,不是给你联系方式了吗?你又回来干……”
话没说完,许佳宁回了头,看到来人原来是温舒白。想起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四目相对,唯有尴尬。
“给了联系方式?”温舒白朝她眨眨眼,“什么情况呀?”
许佳宁受不了她的调侃,连忙为自己辩解:“是他死缠烂打,我们俩什么情况都没有。”
“那薛瞻为什么对你死缠烂打?你们到底是不是仇人?”温舒白发出连环拷问,“你俩不会是在谈恋爱吧?还是他在追求你?我刚才碰到他,发现他的脸都还红着,你对他做了什么?讲讲细节。”
许佳宁一个都不想回答,捂着耳朵道:“舒白,你真是被商叙带着学坏了。自己结了婚,胆子也大了,还问细节。你怎么不讲讲你俩的细节?”
许佳宁算是把问题给抛了回去。
温舒白很快就心虚了,咳了几声,转移起话题:“佳宁姐,最近生意好吗?”
许佳宁的妈妈不在花店里,雇的几个店员也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出去送货,所以店里目前只有许佳宁一个人。
许佳宁把修剪花枝的剪刀放好,才回道:“天冷了,跟夏天时的生意比不了。上午的时候,人就少点。等到了晌午暖和的时候,买花的人稍微多点,还是能忙一阵。不过现在快下午了,又闲下来了。”
“这样啊。”温舒白自己找地方坐下了,笑道,“那刚好,我现在可以和你多说一会儿话,也不用担心耽误你的生意。”
“敢情你来找我,都不用出去玩吗?”许佳宁纳罕,“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能在花店陪我坐着聊天。”
许佳宁家的花店,从来都不是温舒白能够久坐的地方。
温舒白对花没有许佳宁那种程度的热爱,来她家花店,一般只是顺道,最终目的是想把许佳宁拐出去玩。
“我是为你考虑呀。”温舒白道,“你最近事业上刚起步,天天围着花店转,哪里有空跟我出去瞎逛?”
话虽如此,许佳宁依然觉得有蹊跷。
温舒白心中也确实揣着其他的目的,但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跟在许佳宁的身边,和许佳宁一起看着店里的花。
温舒白低头看着旁边那盆新修剪过的薄荷,因为放在室内,这个季节仍长得很茂盛,修剪后有股浓郁的薄荷香。而那修剪掉的叶子,大概就是薛瞻拿在手里的那些吧?
她起了好奇心,问道:“这些薄荷叶有什么用呢?我刚才看到薛瞻拿着。”
“也没什么大用,可以用来泡茶,随口吃两片也行,具体的我没研究过。”许佳宁回道,“至于薛瞻手里的,那是我修剪后的垃圾,他说帮我带走扔掉的。”
“垃圾?我看着不像啊。”温舒白回想着刚才遇到薛瞻时的情景,“他拿在手里,挺珍惜的,不像是准备扔掉。”
“他留着这个做什么?”许佳宁闻言,小声嘟囔了句,“怪傻的……”
温舒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隐约流淌的暧昧情愫。
修剪下来的薄荷叶,只是很寻常的东西,薛瞻却揣着当成宝。
或许他真正珍惜的不是这叶子,而是叶子的主人许佳宁。
许佳宁用手碰了碰那盆被修剪过叶子的薄荷,伸手揪掉一片,放进嘴里,舌尖顿时凉丝丝的,有种特有的清香在唇齿间化开。
温舒白见了,不由多问了句:“佳宁姐,你是不是很喜欢薄荷?”
太久没养薄荷,许佳宁习惯性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遵从心意回道:“有点吧,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高中班上的那盆薄荷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盆无主的薄荷。学习之余,她总喜欢揪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用来提神醒脑。
“本来毕业之后,怕没人管,我还打算把那盆薄荷带回家的。”许佳宁可惜道,“可是返校那天没看见,估计被别人拿走了,好遗憾。”
“你还能记得这些事啊。”温舒白用手支着脑袋,“我可记不清班里放了什么花草。”
温舒白想了想,终于还是把话题拽到了正题上,笑道:“也就是你对花花草草特别了解,所以记忆深刻。像那些花语啊寓意啊,该怎么养护啊,还有各种场合里该用什么样的花,我单纯想一想,就感觉头大了,根本记不住。”
可见开花店确实是一门细致的活儿。
而许佳宁实在太了解温舒白,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话里有话,于是放下手里的薄荷,拍了拍手,端端正正坐下,看着她道:“说吧,我的温大小姐,今天来,到底有什么大事找我帮忙?”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温舒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想问问,寿宴上的桌花,一般要什么样的搭配最好看?”
温舒白与商叙结了婚,连带着对商叙母亲的寿宴也格外上心。
许佳宁对闺蜜的事很热心,从桌上找到平板,解锁之后,就把自己日常做的电子笔记展示给温舒白看。
她打开的那一本电子笔记,正是各类宴会上的桌花搭配。
细节最能打动人心,桌花是点缀宴会的特别装饰品。在桌花上花费的小心思,是一场宴会最能体现其规格的地方。
花的种类、高低、颜色,都有讲究,都需要巧妙搭配。既需要与宴会厅的大空间相呼应,达到所谓锦上添花的作用。又需要和餐桌这样的小空间相融合,达到烘托氛围,增添乐趣的效果。
许佳宁往后翻了一页笔记,上面还是带着图的。
那是一次婚宴上的桌花图,桌上的半球型花器是透明的,细而高,插上搭配好的花后,能够显示出十分丰富的层次感。
于是婚宴成了一片花海,人们在花海中进餐,整个大厅都洋溢着明媚欢快的气氛。
“舒白,其实你的婚礼上的桌花,就比较像这种设计。”许佳宁说着,还翻了翻手机相册,指给温舒白看,“喏,是不是视觉效果很美?”
婚礼结束后,这还是温舒白第一次看现场的图片,看了一眼后,心里升起了恍如昨日的抽离感,又有种很特别的怀念情绪,不禁道:“佳宁姐,你存了好多现场图啊。”
“因为这是你的婚礼呀。”许佳宁低头看着那些图,很自然地回道,“我最好的朋友的一生一次的婚礼。”
一生一次。
这大概就是许佳宁对温舒白的了解吧。
知道她能愿意和商叙结婚,是认准了商叙这个人,无比信任他。
眼见着话题扯远了,许佳宁连忙把手机拿到了一边去,道:“还是继续看桌花吧。”
“其实婚宴和寿宴还是很不一样的。性质不同,主角不同。咱们中国人传统上很注重给家里长辈过寿,七十古来稀,更要隆重热闹了。不像婚宴,很多时候可以按照年轻人的新鲜想法来办,颜色也各有各的喜好。而寿宴基本都是传统型,主色调就是喜庆的红色。”
“所以嘛,你婆婆过寿,桌花最好也是红色为主色调。”许佳宁给了建议。
“当然了,除了红色,金黄色、黄色、橙色之类,也很适合辅助搭配。”许佳宁开始翻另一本介绍各种花草的电子笔记。
“这个是黄金果,也叫五代果。”许佳宁指着图片里盆栽枝条上的金色果子,“摆在寿宴大厅的角落,寓意很好,代表五福临门、全家安康、金银无缺。”
“这种大花蕙兰我也很喜欢用,尤其是红色的。你看,是不是有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还有啊,红色的澳洲腊梅就很适合用来搭配寿宴的桌花。进口冬青也仔细选选,要选那种果子鲜红,明亮剔透的,看起来特别好看,简直就是赏心悦目。”
最后,许佳宁又说起桌花的寓意:“老人家都喜欢有个好兆头,桌花里还能特别搭两样,金松和鹤望兰,松鹤延年嘛。”
金黄色的金松,搭上盛开的鹤望兰。如仙鹤栖在松枝上,翘首观望。
松鹤延年的寓意很是吉祥,是祝人如松鹤一般高洁、长寿。
“谢谢佳宁姐。”温舒白一边拿笔去记,一边感动道,“听你这么讲,我感觉我学到了好多。”
她今天算是没白来。以往只知道许佳宁会照顾花,却没想到许佳宁还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许佳宁被这么一夸,唇边勾起笑意来:“还行,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基本功嘛,就像你们建筑行业,总该知道什么建筑材料啦,符合人体工程学啊之类的。”
温舒白连连点头,明白了她的类比。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许佳宁热情道,“这些花,我把我店里最好的留给你,找不到就问我那些同行们。虽然说这些东西只要花了大钱,你们两家没有找不到的,但我算大半个行内人,找来的成色可能更好些,也算是给你婆婆的寿宴也尽一小份心。”
感情的事,旁观者清,看温舒白这么用心,专门跑来问她桌花,许佳宁就知道,温舒白是对商叙这位联姻的丈夫悄悄动了心。
她与薛瞻,温舒白与商叙。他们四人,两两又都是莫逆之交,多年旧友。
想到这里,许佳宁不禁笑笑,心中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一件说不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