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3 四口之家
结婚的想法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呢?
或许是清晨醒来时, 还可在对方的拥抱下贪眠,想拥有更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是不知不觉间意识到,遭遇大事时, 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彼此,想要更长久的相互扶持。
*
又是一年盛夏。
许佳宁去外省参加了为期一周的花艺培训班。她是班上最年轻的讲师,为学员们传授插花技巧之余,还将“红豆”花店品牌营销的成功经验分享给大家,博来场上阵阵掌声。
这一周忙碌且充实, 也确实把她累坏了,连夜飞回南城后, 一路上没顾上和薛瞻多说几句话,只冲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醒来时, 发现薛瞻不在床上。起床慢悠悠洗漱时,才恍然想起, 昨晚薛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再想想, 好像也不止昨晚。
在最近的几个月里,薛瞻在她面前经常会表现出欲言又止。而且他显得非常忙碌, 比往常更甚,经常在集团忙到很晚。
昨晚是周末,飞机在南城国际机场降落时,早就过了晚饭时间,薛瞻来机场接她, 她随口问起, 结果就得知薛瞻是从集团赶过来的。
大周末里, 他竟也没休息。
真不知道到底什么项目,会让他这么上心。
许佳宁抱着这种疑问, 走出主卧。
她下了楼,正好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薛瞻迎面撞上。
帮他接过另一个盘子时,她不禁疑惑了下:“你请的大厨今天集体休假了?”
薛瞻只是笑,既不点头,又不反驳。
动了筷子的许佳宁终于看出些端倪,问道:“有准备惊喜?”
薛瞻手上跟着一顿,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强烈的否认,就是拙劣的掩饰。
许佳宁太聪明,已经隐约猜到他是要求婚了,可却没戳穿他。
明知恋人准备了惊喜的人,下午被恋人有意无意暗示着前往别墅顶楼时,其实按理来说心里应该很平静。
可许佳宁一步步往上走,推门进去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三面环窗的顶楼里,落地窗上挂着一幅幅国画。有工笔画,也有写意画,画的都是他与她。
花店雨后的初遇,那束“薄荷新绿”,公交车站台,窗台上生机勃勃的一盆薄荷,教室里看电影时的并排。
那些写着人生目标的卡片,解渴的雪碧,黑板上写了一次又一次的“XJN”,类似的那幅《薄荷》里猫与薄荷的紧挨。
《雷雨》话剧舞台上的他们,台下共戴耳机听歌的他们,互送生日礼物的他们,吉他弹唱着《红豆》的他们。
仰头看着燕子的那天,公司重逢的那天,在温舒白与商叙婚礼上当伴郎与伴娘的那天,他找到她的花店的那天,重新开始约会骑马的那天。
一直到最后一幅,在相识十周年,星空下、越野车里,相拥接吻的他与她。
依着落地窗的地面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球,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冰球里冻着一朵朵鲜艳的花。
“在策划时,我就在想,求婚要送花,可我爱的女孩什么花没见过呢?总该来点特别的。”薛瞻的手掠过地上那些冰球,“这些都是冰封的玫瑰,这是高原红,这是卡罗拉,这是白荔枝,这是戴安娜……”
许佳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功课,如今竟然能记住这么多花的种类,念起名字如数家珍。
地上的冰封玫瑰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完全是一种不同于普通鲜花的美好。
薛瞻在其中一颗前停下,将冰球捧到了许佳宁的面前,笑道:“这颗是唯一不是玫瑰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冰封薄荷。”
他将冰球递给了许佳宁,这个冰球大概是最早摆出来的,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化了很多,许佳宁接过后,碰触到了凉凉的薄荷叶。
再继续探索时,薛瞻双手捂住了她的手,于是她合起的手掌更清晰地感知到有点凸起的环型小东西。
薛瞻轻轻松开她的手,从她湿润的手心里拿出了一枚戒指,就要单膝跪地。
许佳宁却一把拉住了他,红着眼眶吐槽:“单膝跪地好俗,我不要。”
“那就这样?”薛瞻笑了笑,单手揽住了她,将她拥进怀里,“我的佳宁宝宝很喜欢拥抱呢。”
许佳宁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指尖扯着他胸口的衬衫,他垂眸望着她,另一只手握着那枚戒指,柔声道,“佳宁,我们结婚吧。”
下午五点二十分的夕阳下,他向她求婚。
是许佳宁最喜欢的温柔静谧又美好的求婚。
在能给她充裕的安全感的他们的家里,在私人空间里。
她本就不需要大庭广众的场面与围满了人的尴尬,她只需要薛瞻的用心,还有薛瞻的爱。
不知不觉,许佳宁好像已经哭湿了薛瞻胸口的那块衣服。
薛瞻还在等着她,她连忙忍着泪答允他:“好啊,我们结婚吧。”
薛瞻吻去了她的泪痕,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指间。
她接着问道:“这段时间,原来你在忙这个?”
“是。”薛瞻拥紧了她,牵着她戴了戒指的手,“我躲在办公室,偷偷画画呢。”
冰球制作只需要一两天,可这一幅幅画,却需要数月。
望着这些画,过去的一幕幕仿佛都在眼前。
“阿瞻,你还记得拍毕业照时吗?”许佳宁突然问道。
薛瞻随之想起那天,他怎么会不记得,与班上所有同学合照之后,才换来的他与许佳宁的合照。
冥冥之中,一切都在相互呼应。
听说许佳宁与薛瞻准备领证结婚后,乔木然连夜请假赶回了南城。
“佳宁,我是专业的,说好了结婚写真要让我拍,我就要从你们领证开始拍。”乔木然很是坚定。
于是他们大概是头一对,在婚姻登记处的照相馆拍结婚照时,旁边还另外有一位摄影师乔木然在拍的新人。
许佳宁与薛瞻站到一块儿,照相馆摄影师来给他们拍照,乔木然也拍,还不停地指导让他俩站近些。
两人原本不紧张,被乔木然这么一指导,都开始紧张了。
合影前,他们互相望了一眼,觉得该说点什么。
“你今天,超级漂亮。”薛瞻拘束地来了句。
“你也是,超级帅气。”许佳宁也拘束地回。
乔木然笑着招呼他们:“好了,两位新人,看镜头!”
顺利拍下漂亮的结婚照后,乔木然满意到不行:“新人新人,是新结婚的人……真好看!”
乔木然悄悄与照相馆的那张对比,还默默吐槽:“我感觉我拍的这张更好看。”
已经往外走的许佳宁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你这属于砸别人家招牌。”
“本来就是。”乔木然对自己的摄影水平十分自信,“给你看,还有这张。”
许佳宁正赶着跟薛瞻去领证办手续,匆匆看了一眼,看到另一张时,倒是停住了脚步。
照片里,是她与薛瞻下意识间的对望。
是真正让她想起上学时了,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薛瞻。
薛瞻怎么经得住她这么动情的眼神,直接当着乔木然的面,凑过去亲了口许佳宁,还得意地笑着:“亲重了,快补下口红。”
惹得许佳宁恼火地追他要打他。
领证后,结婚的进程就在加速。
两家人对此很上心,经常聚在一起和团队聊细节,想要完美。
至于许佳宁与薛瞻,则是经常被乔木然安排拍摄结婚写真,光是各式各样的婚纱,许佳宁就穿了不知多少套。
不过乔木然也是真的专业,她拍出的许佳宁与薛瞻,能够完全展示出他们长相上的优势,比一般明星的写真效果还要好出几个档次。
到了婚礼那天,他们摆出了最喜欢的几幅写真。整个婚宴大厅都显得无比华丽,摆满了许佳宁喜欢的鲜花,其中点缀着小小的一簇簇薄荷,成了最特别的花园。
在这花园中,许佳宁穿着定制的婚纱,与薛瞻站在中央。
他们不远处,是三对伴娘伴郎。温舒白与商叙,顾长风与薛颂,苏知魏与乔木然。
席间坐满了他们的亲朋,还有火箭班的同学们,还有张扬。
许佳宁今天的发型非常繁琐复杂,虽穿了婚纱,却特意戴没有头纱,只因她的长发间挽着她妈妈亲手做的绒花发簪,坠着沉甸甸的爱。
“老实说,今天站在这里我有点紧张。”许佳宁笑了笑,“司仪让准备词,我原本写了好几页,可后来只剩下几句。”
“薛瞻。”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正对上那双柔和的丹凤眼。
“只要和我一起的人是你,我不惧怕步入婚姻。”
“因为我爱你。”
这好像是许佳宁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当众表露对薛瞻的感情,而薛瞻动容地走近她,牵着她的手,两人的戒指轻轻触碰着彼此。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辈子能够成为你丈夫,何其荣幸。”他弯了弯眉眼。
在众人的祝福下,他们相拥接吻。
从此约定,一世一生。
婚后他们过了许多年二人世界。
温舒白婚后几年才生下双胞胎女儿,没想到许佳宁事业为重,生孩子比她还晚上一两年。
许佳宁真正怀孕后,才懂得当时温舒白的心情,懂得她的谨慎、紧张与期待。
许多先前习以为常的事,吃惯了的食物,如今做时吃时,都要深思熟虑,先在她学习的怀孕知识里过一遍。
关于肚子里的小生命,她有时没什么实感,总觉得恍惚,有时又突然感受到一种血脉相连的牵引,情绪激动起来。
至于薛瞻,自然比她本人还要上心,将集团那摊子事临时交回给了父亲薛朗锋,自己则从陪着许佳宁第一次去医院检查那天开始,就全天候待在许佳宁身边。
他太过小心,从此主动开启了为期近一年的禁欲生活,整日里最热衷的事就是捧着《西尔斯怀孕百科》钻研。那股认真劲儿,似乎比当年上学时还要专注。
但许佳宁可没打算这么早就闷在家里,平日里,该去花店去花店,该出差出差,想找温舒白,就找温舒白。
薛瞻尊重她的想法,在这方面没劝过她。
但他也有自己的选择,许佳宁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惹得温舒白有些不满地嘀咕:“佳宁姐,闺蜜局怎么还总带着家属呀?跟个跟屁虫似的。”
“我听到了。”薛瞻就站在半米远的地方,默默吐出一句,心里感慨温舒白这人还真是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委婉圆滑。
“听到就听到吧。”有商叙这层关系,还有许佳宁本人在场,温舒白一点不怕薛瞻,抱着许佳宁,继续控诉薛瞻,道,“太难了,除了女卫生间,我们还有独处的空间吗?”
“等下,说归说,不要抱她那么紧。”薛瞻突然上前,面色严肃地将温舒白抱紧许佳宁的手拉开了,“你佳宁姐怀着孕呢。”
温舒白:“……”
“没办法。”许佳宁倒是依然淡定,摊了摊手,“某人自从看到几个营销号发的三十岁之后生孩子的案例,就放心不下,每天都一惊一乍。”
“营销号确实有夸大的成分。”温舒白关心道,“不过佳宁姐,你怀孕以来,有没有不舒服呀?”
“怀孕应该没有完全轻松的吧?”许佳宁想了想道,“但这些难受我都有心理准备,还有我妈经常来家里照顾我呢。”
“哦,还有我婆婆。”许佳宁补道。
温舒白挺了解她与薛瞻父母的关系,知道这些年里,薛朗锋利用薛家的影响力和人脉网,为许佳宁的花店事业尽可能提供助力。秦宛若更是主动,总变着法子对许佳宁好,给许佳宁送了数不清的礼物。
也不知为什么,温舒白总觉得这种好甚至透着些讨好的意味。
但他们关系融洽,许佳宁过得开心,温舒白看了也放心。
“不知道佳宁姐肚子里的宝宝,是女孩还是男孩呢?”温舒白心思活跃,很快又想到别处。
许佳宁一愣,倒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与薛瞻,和温舒白两人一样,都不喜欢去验孩子的性别,总觉得多了刻意。
她更想等到生产那天,真正认识她的宝贝。
于是许佳宁笑道:“反正不管女孩男孩,你都是干妈。”
她和温舒白亲如姐妹,很久以前,就有过约定,将来互相做对方孩子的干妈。
如今她已经是温舒白双胞胎女儿的干妈了,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
“要不生个男孩吧?可以和我女儿定娃娃亲。”温舒白随着她的言语灵机一动。
许佳宁不禁笑着捏了捏温舒白的脸:“都当妈一年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而且你有两个女儿,我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
“好好好不定娃娃亲,女孩就能闺蜜,男孩就是青梅竹马。”温舒白满眼希冀,“从小一起长大,多有意思呀。”
单是想想,温舒白就盼着许佳宁能早点生下这个孩子。
在众人的期盼中,日子仿佛过得越来越快。
许佳宁的预产期是在冬天,薛瞻已经提前预约了刨腹产的手术时间和床位。
在他们温暖的家里,许佳宁与薛瞻看了一场初雪。
雪停那天早上,许佳宁的肚子疼起来,预产期临近,薛瞻心里担心,连忙开车送她去医院。在寒冷的冬日里,他一路着急赶着,紧张到出了一头汗。
到了医院后,医生给许佳宁做了检查,几个人一起做了研判。她的状态很好,腹痛也已经停止,于是在单独的vip病房住下来,按照原计划明天再做刨腹产手术。
薛瞻这才安心,在许佳宁怀孕的后几个月一直住在许佳宁家里的段静秋,也跟着安下心来。
不久后,薛瞻的爷爷与父母都赶了过来,温舒白与商叙也赶了过来。
许佳宁午觉一觉醒来,看到病床前围了一圈的人,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种小尴尬,很快就被待产的紧张感所冲淡。
次日,许佳宁的生产十分顺利。
麻醉消除后,她在亲友的簇拥下朝着薛瞻伸出了手,薛瞻握住她的手,听到她轻声在他耳边道:“傻站着干什么,你快让我看看宝宝呀。”
薛瞻这才去让护士抱来孩子,给许佳宁看:“咱们的宝宝是个小男孩。”
“还真让舒白说中了。”许佳宁看了眼也在端详孩子的温舒白,又不由放低了声音,轻轻伸了伸指尖,可又终究不敢碰到他的小脸,怕伤了他,因而瞻前顾后,“他好小呀。”
“是啊,像个小猫似的。”薛瞻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应她。
他们是真正的新手父母,第一天正式见到他们的孩子,真是心中疼爱又怜惜,可又是慌的,不敢去碰,只这么直勾勾看着。
生产后的许佳宁手没什么力气,但感知在一点点恢复,发觉薛瞻手心全是汗,她不觉抬起头,望着他,而后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哭啦?”
他没说话,可眼尾泛红,明显是刚才哭过。
旁边的护士揭穿了他,笑着对许佳宁道:“你爱人刚才不是陪产嘛,一只手握紧了你的手,另一只手在悄悄给他自己擦泪呢。怕你听到,他没敢哭出声。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哭成这样,你的产检结果明明一直都特别好,瞧把他给吓得。”
“傻瓜。”许佳宁垂下眼眸,摇了摇薛瞻的手,心里很是动容。
而商叙也走到了薛瞻身旁,唤了声薛瞻的名字。
“叙哥,本来没想到会哭的,可一进去……”哭到令护士印象深刻,薛瞻多少有点难为情。
但商叙却是拍了拍他的肩,平和道:“我知道,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科技再发达,女人生孩子依然是件危险的事。
这是他们心爱的人,自然从头至尾都会揪着一颗心。
为了让许佳宁好好休息,亲友们没待太久,就都默默走出了病房。
唯有薛瞻,在一刻不停陪着许佳宁。
“咱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好呢?”薛瞻和许佳宁商量着,“要让他的学霸妈妈好好取一个。”
两人约定过,第一个孩子跟许佳宁的姓。但具体叫什么,则是几个月都没定下来。
一直灵感缺乏的许佳宁,到了今天,突然有了主意,温柔地望着孩子,轻声道:“许图南,好不好?”
是《逍遥游》里描述鲲鹏的那句,“而后乃今将图南”。
许佳宁喜欢这样的寓意,更喜欢这句与薛瞻的联系。
“许图南,许图南……真好听。许图南,听到了吗?”薛瞻念着名字,越念越喜欢,对着小婴儿道,“可不能辜负妈妈的期许,将来要能展翅高飞。”
“不许你这么虎爸。”许佳宁连声警告他。
“我开玩笑的。”薛瞻连忙讨饶,后又恢复柔和的眉眼,缓缓道,“咱们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这还差不多。”许佳宁轻哼了声。
一切好像都没变,他们依然可以玩笑打闹。
又有些不同,他们拥有了一个爱的结晶,开始一点点抚养他们的孩子长大。
冬去春来,花店招牌上住着的燕子又飞回几回,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图南快三岁了。
至于温舒白与商叙的孩子,朝朝和夕夕,四五岁时就已经看出是美人胚子,像极了温舒白。
又过几年,温舒白的女儿们都上小学了。
周末里,温舒白约许佳宁一起带着孩子去商氏买下的游乐园玩。
但许佳宁早与薛瞻的父母说好,这个周末由他们带孙子许图南,许图南也就错失了这次去游乐园的机会,只有许佳宁与薛瞻夫妻俩过去。
南城冬天的游乐园要荒凉许多,而如今春暖花开,气温升得极快,去游乐园的游客排起了队。
温舒白与商叙的两个女儿到了表达欲旺盛的年纪,看到什么都会思考一番,都爱提问一句。
“爸爸妈妈,入园为什么一定要排队呢?”朝朝问。
“自觉排队是有礼貌的行为,能够节省维持秩序的时间,先来后到也相对公平。”温舒白与商叙答。
“那插队的人,是不是没有礼貌,很没有素质呢?”夕夕望着后面不远处的一个人,直白地问道。
没等温舒白和商叙回答,后面那个插队的人就一脸羞惭地退出了队伍。
“夕夕,霸气。”许佳宁忍不住夸赞自己的干女儿。
“确实是这样。不过夕夕……”温舒白犹豫着嘱咐道,“下次尽量小声一点。”
她女儿确实勇,这抬高的小嗓门儿把人都吓跑了。
“为什么要小声点呢?”朝朝不解地问道,“妹妹说的话没有错呀。妈妈,是那个人做错了事,我们为什么要小声?”
温舒白直接被问住了。
她其实心里明白她那么说的缘由,因为她怕那人听到后,会跟夕夕起冲突。
可这好像属于成年人的生存之道,跟孩子们解释时,就显得圆滑世故。
毕竟在朝朝与夕夕的世界里,还只有非黑即白的对与错,简单明了。
于是温舒白将原本的解释都咽了回去,改口道:“没做错,不用小声的。妈妈刚才是担心影响旁边的人。”
朝朝与夕夕听了解释,心里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去。
许佳宁帮忙牵着她俩,而薛瞻则是把两个孩子逗得笑了起来。
于是只留下温舒白一个人还在沉思,甚至反过来又有点后悔那么说。连队伍已经前进了几步,她都没发觉,还是商叙拍了拍她的肩。
温舒白赶紧往前走,商叙跟上她,然后安慰一般,轻拢住她的肩头。
“舒白,不用担心,朝朝和夕夕还有我们呢。”商叙道。
“说什么都没关系。”商叙朝她眨了眨眼,“因为有我们来给她们撑腰。就像去年她们喜欢这个游乐园,我们就买下了。”
如果不是商叙说,温舒白都有点忘了,这地方其实已经成为了他们家的私产。
她与商叙素来低调,也有意在孩子们面前显得不那么特殊。
所以即使买下了,还是按照正常入园的流程来,在旺季需要排队。
而认真想想,他们是有足够的资本与底气,去护住朝朝与夕夕的。
想到这里,温舒白什么多余的顾虑都没有了。
很快就到了入园的时刻。
薛瞻走在最前面,许佳宁拉着两个孩子走在中间,温舒白与商叙走在最后面。
朝朝和夕夕异口同声地问起爸爸妈妈,许佳宁随口就回:“别总找他俩啦,他们正忙着你侬我侬呢。快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温舒白吓得快要跳起来:“佳宁姐别乱说啊。”
又埋怨道:“自从你跟某人结了婚后,怎么被传染得越来越不正经了?”
“怎么形容我呢?”薛瞻不满道。
“嗯?”商叙很快发出警告。
薛瞻几乎条件反射地收了声,安静几秒后,坚持护着许佳宁道:“挺正经的啊,人家这是实话实说嘛。”
许佳宁也道:“舒白,别不好意思啦,孩子们什么都清楚,这很正常。”
“清楚什么?”温舒白下意识追问。
朝朝比许佳宁答得还要快:“清楚爸爸和妈妈是爱情,所以需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空间。”
夕夕也道:“我和姐姐跟干妈一起玩,爸爸妈妈今天一起玩吧。”
她们的一本正经,让温舒白既惊讶又惊喜。
原来小学一二年级的孩子,就懂了不少事,果然人小鬼大。
“真好啊。”许佳宁啧叹道,“又聪明又开朗,我的干女儿们真可爱。”
“这么羡慕?”温舒白开玩笑道,“那你要个二胎吧,最好是个女儿。”
“算了,一个儿子已经够让我累了……”许佳宁连连摇头,“还那么像某人,害羞又腼腆,惹得我每天都需要猜他心思,和小男孩相处太难了。”
“声明一下,我可没有害羞又腼腆。”一旁的薛瞻插话道。
“你确定吗?”许佳宁问道。
“那我至少没有让你去猜。”薛瞻又道。
“哦,那你可能是忘了上学时……”许佳宁张口就来,吓得薛瞻赶紧牵着朝朝与夕夕往前走,远远隔开距离。
“人在每个阶段的状态都不太一样。”许佳宁笑着道,“但我挺喜欢上学时的他呢,然后嘛……他儿子跟他一个样。”
温舒白听到这里就知道,许佳宁方才是口是心非了。
嘴上再嫌那个儿子,心里实际上也是爱到不行的。
更何况父子之间那么相像呢?
“哎呀,我想我儿子了,舒白。”
果然,没几秒时间,许佳宁就忍不住朝着温舒白抒发情感。
“那你还舍得撇给薛瞻爸妈?”温舒白反问。
“没办法呀,本来就是轮流带,隔几周就要带他去爷爷奶奶那里住的。你也知道,老年人太无聊,就指望着带孙子。”许佳宁道。
温舒白对此深有同感,但想起刚才的事,还是又问了一遍:“佳宁姐,你真的不打算再要一个女儿?”
许佳宁沉默了好一阵,才回答温舒白,这一次,她说了心里话:“好吧,其实挺想的,尤其是看着你的女儿们一点点长大后。”
“小女孩真的很可爱,我经常在给我儿子买衣服时,不知不觉就逛到女孩的衣服了,那些小裙子都好漂亮。”
“而且图南一个人挺孤单,我和薛瞻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人小鬼大,其实也有点想有个妹妹或者弟弟。”许佳宁道。
但不久后她又摇了摇头:“算了,带孩子也挺累的,我和薛瞻一个就够了。”
温舒白一听,就知道她虽然犹犹豫豫地否了,可明显想要女孩儿的心就没彻底歇下。
果然,一年后,许佳宁又生下一个孩子,这一次,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孩。
她与薛瞻将这个孩子取名为薛拏云。出自李贺诗里那句“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1],有壮志凌云的意思。
有人说这样的名字不适合女孩,许佳宁偏不那么觉得。
就像少年一词,本是少男少女的统称。女孩也能凌云,也可以拥有凌云志。
次年植树节时,许佳宁抱着女儿,薛瞻牵着儿子,一家四口参加了植树节的活动。
粉雕玉琢的女儿躺在婴儿车里,许佳宁与薛瞻一起种树,他们的儿子也在旁边帮忙。
他们种下两株小树苗,挂上牌子,上面有着编号和小树主人的名字。
一个写着许图南,一个写着薛拏云。
牌子最底下写着一行同样的字:“小树小树,快快长大。”
是树,亦是人。
许佳宁与薛瞻并肩站在树前,望着树与孩子们。
宝贝们,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