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徐念溪眼眸瞬间睁大。
他对她求而不得?
程洵也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可置信,挑了下眉,那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
徐念溪嘴巴张了张,几个来回后,又徒劳闭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
程洵也没看她,神态自若地继续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在家怎么相处,这会儿就怎么相处。”
他话刚说完,门从里面被打开。
冯沛艺从窗户看见程洵也的车,就想着给他们把门打开,结果正好看见这两人在门口说悄悄话。
冯沛艺脸上带了点笑意,徐念溪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了徐念溪进门,介绍人给她认识。
“这是程洵也的爸爸,叫程谰,你喊叔叔。”
徐念溪打招呼:“叔叔好。”
穿着粉色围裙,正擦手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他长得斯斯文文的,一看脾气就很好。
“这是程洵也的哥哥,叫程慕池。”
程慕池起了身,和她打招呼。他长得和程谰很像,人清瘦,气质出众,又把个藏在他身后的小孩拉到前面。
“她叫程沓漫,是我的女儿,今年五岁了。”
小女孩抱着她爸爸的腿不放,又听程慕池只介绍了她,没介绍她提着的笼子里的仓鼠,拉程慕池的衣摆。
程慕池反应过来了,指着那只白色小仓鼠:“对,忘了介绍它,它叫多多。”
程洵也进来,刚想站到徐念溪身侧,就被冲过来的程沓漫拽住衣摆,捧着仓鼠笼子给他看。
徐念溪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长相,还没说上两句话,冯沛艺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参观屋子。
看得出来屋子房龄时间不短了,装修是上个世纪的老式风格。窗帘、桌布都是小碎花的,家具是实木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大多是程慕池的,只有少数几张是程洵也的,都被贴得整整齐齐。
肉眼可见的,屋子有点老旧,但每件东西都很干净。
来之前,徐念溪也曾设想过,程洵也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是富丽堂皇的,处处都是她仰望不起的存在。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亲切,像是影视作品里的,温馨的家该有的模样。
冯沛艺特意带她去看了阳台,那儿有她养的花花草草。
一盆一盆的,月季最多,就算是大冬天,枝头也有零星几朵嫩生生的小花。
炫耀完种的花,冯沛艺又拉着她去了厨房,准备给她展示今天中午要做的菜。
厨房一打开,就见一尾大黑鱼在厨房地面上蹦跶跳跃着。
砰砰砰的,很有力气,随时都要长脚似的。
程谰和程慕池都怕鱼,吓得举着菜刀不敢动,见她们来了,忙让冯沛艺帮忙。
还为了保险,躲到徐念溪身后。
就见冯沛艺接过菜刀,寒光一闪,那鱼英勇就义了,鱼眼死不瞑目地睁着。
冯沛艺又指挥程谰和程慕池去拿拖把。
那鱼刚刚一通蹦跶,把岛台的菜扫落了不少,这会儿地面上一片狼藉。
显然得好一通收拾。
徐念溪还被分了个扫把。
和乱糟糟的厨房比起来,客厅也差不了多少。
程沓漫突然开始哭,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程慕池显然想出去,但空不出手,左右望了一圈,看见徐念溪时,眼睛忽的一亮。
“我来扫地,你可以去看看沓漫吗?”他问。
“啊……”她和程沓漫不熟啊。
程慕池像是没看出她的迟疑,言语恳切道:“沓漫不知道为什么哭了,我有点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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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溪到达客厅时,就见沙发上,程沓漫正拿手臂捂着自己的眼睛,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对面程洵也正一脸无奈地给她擦脸。
徐念溪还记得程慕池交给她的任务,问程洵也:“怎么了吗?”
程洵也指了指程沓漫手里的空笼子:“仓鼠笼子打开了,多多跑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程沓漫缓过来了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这会儿眼圈红红,可怜巴巴地皱着脸。
“多多、我的多多……”
边说话,鼻子边抽动。
那架势,不找到她还要接着哭。
程洵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喊了徐念溪兵分两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找小仓鼠。
期间,程慕池也加入。
三个大人在床底下、桌子下面、柜子里来回找。
进进出出的冯沛艺和程谰每次都要说一遍:“饭快好了。”
多多在吃饭前被找到了,徐念溪找到的,她捧着那只吱吱乱叫的白色小仓鼠,递给程沓漫。
程沓漫听到声音才笑了,一跳一跳的,摸索着过来抱徐念溪,嗓音甜糯糯的:“谢谢姐姐。”
找仓鼠找得灰头土脸的程洵也听到了,揪她的小辫子,不满道:“小鬼,你怎么叫我叔叔,叫她姐姐啊。”
程沓漫不听,还张开手臂,仰着张圆脸。
那意思,要徐念溪抱。
徐念溪生涩地抱起来,但抱起来容易,怎么抱稳就不知道了。
小孩身体软趴趴的,还带着点奶香,随时随地都会化了一样。
似乎被她抱得不舒服,程沓漫动了动身子,肉肉的腮帮子皱起来。
程洵也上前一步,指挥徐念溪,告诉她怎么抱会让程沓漫舒服点。
还不忘嘲笑程沓漫,说她是个小屁孩,一会哭一会笑的,没个定数。
徐念溪边调整动作,边忍不住看程洵也。
总感觉他和程沓漫站在一起,年龄差距不大。
程慕池也过来了,拿毛巾擦不小心蹭到蜘蛛网的头发。
见徐念溪抱着程沓漫,程沓漫一脸不开心,程洵也还起哄。
他也没担心,而是又检查了一遍仓鼠笼子。
好不容易调整好抱姿,程沓漫舒服了,笑眯眯地拿小手摸她的脸,还说:“姐姐、喜欢姐姐,不喜欢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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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餐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冯沛艺和程谰在说,今天的汤有点咸,但红烧肉挺好吃的。
程慕池给程沓漫剥虾,挑鱼刺。
程沓漫一会儿抱抱徐念溪胳膊,一会儿又摸摸仓鼠笼子,忙得不可开交。
程洵也则把不辣的菜放到徐念溪跟前,还不忘揪着程沓漫的衣领,让她乖乖坐好,别掉下去了。
这时候的他有点长辈的样子,但依旧也不多。
徐念溪咽下嘴里的汤,紧绷的心在这种气氛中一点一点融化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对她的存在感到陌生和异样。
也没有她想的,她需要和程洵也得要有一个结婚的样子。
好像她怎么样都可以的,她和程洵也的婚姻怎么样也都是可以的。
但这不是忽视。
因为,不论是冯沛艺还是程谰,亦或是程慕池,都会她的到来表示喜悦。
他们总在对她笑,见她吃不辣的,会随手把青菜、汤放在她跟前,也不会刻意提起这件事,需要她做出感谢或者其他的反应。
好像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带有爱意的行为。
吃饭期间,他们甚至会很直白地说,她的到来让他们很开心,然后为这件事举杯庆祝。
等吃完了饭,他们很自然地分配工作让徐念溪做。
没有拘束、无法融入、客套等等。
相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他们只是很正常的在对待她,也真心的为她的到来感到喜悦。
这一切都和徐念溪经历的截然不同。
如果说,她在王君兰家里感受到的是压力和负面情绪。
在徐国超家里感受到的是忽视和排挤。
那么在程洵也家里,她感受到的就是,爱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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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又一起包了饺子。
程谰教,程慕池和徐念溪跟着学,程洵也和程沓漫终于和好如初,一起包了几个大包子出来。
冯沛艺会的花样多,元宝形、月牙形、福袋形……
餐桌上摆满了一碟又一碟长相各异的饺子,被统一下到了锅里。
程洵也和程沓漫的包子最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徐念溪碗里就有一个。
她好不容易把这体型硕大的饺子咽了下去,程洵也还臭屁呢,问她:
“怎么样?我包得是不是最好。”
徐念溪想了想,委婉回复:“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程洵也没发现她话语中的扬长避短之处,又指挥她再去夹一个包子,说她既然那么喜欢,那就再吃一个。
“这……”,徐念溪沉默片刻,眼睛倏忽一亮,“要不还是留给别人吧,毕竟这么特别的东西也不多见。”
程洵也“呵”了声,“你还挺大方。”
还勉为其难地来了句,“也行,便宜他们了。”
“……”
放下徐念溪心里吐槽不谈。
他们讲话时,冯沛艺忙推程谰:“你快看看,快看看,洵也和念溪是不是亲近点了?”
程谰看过去,只见他们头挨着头,在吵闹声里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什么,徐念溪顿了下,神色为难地说了句什么,程洵也抬着下巴,一脸嘚瑟。
不说亲昵,但也确实有点别人挤不进的亲密。
程谰收回视线:“是吧。”
冯沛艺眉开眼笑:“我就说不是我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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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饺子,不知道是不是徐念溪帮程沓漫找到了小仓鼠,程沓漫也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离她很远。
而是抱着仓鼠笼子,在程慕池的带领下,坐到徐念溪身边。
她不说话,只揪着衣服,但人也不走开。
程洵也提醒徐念溪:“这小屁孩想和你玩,又不好意思开口。”
徐念溪恍然大悟,主动和程沓漫搭话:“你叫程沓漫吗?几岁啦?”
程沓漫脸上立马多了笑意:“对。五岁,我五岁。”
“你现在在干嘛呢?”
程沓漫眨着双猫儿眼,“我在听小仓鼠吃东西。”
“你不看……”吗。
话没说出口,被徐念溪咽下去,她对上程沓漫的眼睛。
漆黑一片,毫无神采。
好像看不见一样。
徐念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程洵也,就见程洵也几不可闻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似乎在说,她的猜测没错。
徐念溪小小的抽了口凉气,再看程沓漫就见她竖着耳朵,正在听他们讲话。
徐念溪没再说这个话题了,而是陪着程沓漫玩了好一会儿的小仓鼠。
带着她去抚摸小仓鼠,程沓漫会发出咯咯咯的笑,给她编仓鼠过河的故事,程沓漫会认真纠正她,多多是白色的,所以它不能过河,会脏。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是很简单的,玩了会儿,就缠着徐念溪不放。
“姐姐、姐姐……”的叫。
她太吵了,程洵也被吵得头大,让程慕池强行抱走程沓漫,关机睡午觉。
好不容易才和好如初的叔侄关系,立马又分崩离析。
徐念溪坐在沙发上,厨房里冯沛艺和程谰在讨论吃了饺子之后,孩子们还有没有肚子吃晚饭,卧室里程慕池在哄程沓漫睡午觉,至于程洵也……
徐念溪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就被程洵也捕捉到。
他这会儿清静了,正撑着下巴看电视,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后的心虚。
见徐念溪看过来,他放了遥控器,看她:“怎么了?”
徐念溪摇了摇头:“没事。”
就是觉得不真实。
程洵也似乎领会错了她的意思,把抱枕递给她:“困了你就睡会。”
徐念溪想说不困,而且第一次来他家,她就睡大觉,挺不好的。
可那抱枕太柔软,柔软得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徐念溪光是抱在胸口,困意就往上泛滥,眼皮磕绊了会儿,不知不觉闭上眼。
睡前最后的想法就是,如果这一切真是梦,那么等她睡醒,就能恢复成现实吧。
只是这个想法之后,有数不清的遗憾划过心间,要是她能再多看一会儿,是不是能记得更深。
但睡意来势汹汹,她很快陷入睡眠。
再次睡醒是被一点轻柔的风吵醒的,徐念溪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睁得溜圆的猫儿眼。
程沓漫拿气音,问她身后的程慕池:“爸爸,姐姐怎么还没醒啊?她是小猪吗?”
程慕池也用气音回:“姐姐累了,你自己玩好嘛,或者找叔叔玩。”
程沓漫皱着小鼻子,显然不愿意。
程洵也看她那不情不愿的表情,也乐了,嘴角扯着,语气颐指气使的:“小鬼,我还没嫌弃你,你就嫌弃我起来了。”
他们俩嘀嘀咕咕的,徐念溪看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神智才慢慢被收回到身体里。
再看,眼前的程洵也拿了个小皮球,放在程沓漫的头顶上,还骗她说是水晶球。程沓漫不敢动,僵着身子,摸索着想取下来,他先她一步,拿下来了,趁她不备,又放上去。
比起和她玩,更像是诚心欺负小孩。
徐念溪忍不住笑了下。
程沓漫耳朵尖,听到笑声,“呀”了声,“姐姐醒了吗,姐姐陪我玩好嘛。”
徐念溪抱住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程沓漫,还没应声,窗外漆黑的天空划过一阵“咻”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天际挂满了绽放一瞬的烟火花束。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冯沛艺和程谰拿了红包出来,先给了程沓漫,再是程慕池和程洵也,然后是徐念溪。
冯沛艺笑着道:“新年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徐念溪没想到自己也有,愣了两秒,望向程洵也。
程洵也冲她挑了下眉,那意思,接着。
徐念溪接了,就听冯沛艺道:“好孩子,明年再回家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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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要离开家属院,临走前,程沓漫还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
徐念溪保证她们下次会见面,程沓漫才放开她。
告别下来送他们的冯沛艺他们,车从二环开到了新城区,也从喧闹的鞭炮声里开到了禁鞭区。
前方有点堵,还不知道什么能通。
车内很安静,但程洵也家的家族群里很热闹,一个个喜庆的新年祝福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涌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又是真实发生的,好像又是她做的美梦没醒。
程洵也突然开口:“群里问你到了吗。”
清晰的人声让徐念溪回了神,她点开手机看,冯沛艺艾特她,到家了没。
徐念溪回:还没有到,阿姨。有点堵车。
冯沛艺:行。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徐念溪:好的,阿姨。
群聊里又是一片祝福和红包。
徐念溪没再看了,和群聊里的热闹比,车内很安静,徐念溪轻咳一声,开始找话题:“沓漫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天生的,出生没多久就发现她对光源不敏感。”
“没去医院看吗?”
“看了,没什么用。”
“这样。”
徐念溪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难以形容心中的滋味。
可惜也有,心疼也有,替沓漫觉得不幸也有。
程洵也好像能看出她的想法:“不开心啊?”
“有一点吧。”
程洵也笑了:“刚见一面就心疼上了,难怪那小屁孩这么喜欢你,你要走的时候,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说起程沓漫,徐念溪也忍不住笑了下。
“沓漫挺可爱的。”
程洵也想起程沓漫和他一起玩时那不情不愿的表情,又想起她在徐念溪面前一口一个甜兮兮的“姐姐”,很是不满:“那小鬼可偏心,我认识她那么久,今天一下子被你拐跑了。”
他语气酸溜溜的,徐念溪忍不住笑:“谁叫你老是欺负她的。”
他们站在一起,简直像是同龄的一样。
程洵也“呵”了声,还挺觉得自己辛苦:“我那是借着和她玩,提前告诉她社会的险恶。”
“……”
徐念溪无言以对,只觉他这人自信心真是爆棚。
“对了,我家其他人呢?你相处得怎么样?”
他随口一句似的语气,让徐念溪没那么紧张。
而且事实就摆在面前。
“都挺好的。而且,他们好像都很喜欢我。”
不论是冯沛艺,还是程谰、程慕池,对她的到来都是欢迎的。
很自然地把她当做家庭的一份子。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戳中了程洵也的点了,他这会儿又嘚瑟上了。
“是吧,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这幅他永远不会错的样子太频繁了。徐念溪现在已经连无话可说都省了,张口就来:“是啊是啊,你最厉害了。”
程洵也刚开始笑,笑完忽的觉得不对,狐疑地瞥她:“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徐念溪眨巴眨巴眼,看着他,认真摇头。
那意思,绝对不是敷衍。
程洵也皱了下鼻子,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最厉害,没什么可敷衍的。便很快美滋滋地自恋起来。
-
雪在天地之间静悄悄地飘扬着,前方的车不知何时动了起来。
车辆往前开,冲撞着落下的雪,雪像精灵一样,轻飘飘避开。
到了地,下车时,正好是雪最大的那一瞬。
程洵也去停车,徐念溪等他。
他们没打伞,雪便落在头发、衣领、睫毛上。
徐念溪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别人踩过的脚印,没留意踩到个被冰住的。
呲溜一下,整个人往前仰,差点摔倒。
没摔的原因是,她的手腕被程洵也抓住。
徐念溪慌张抬脸,对上程洵也的眼睛,他“啧”了声,他这会儿模样挺成熟的,还指责她:“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
但手也没放,松松拉住她。
不会很暧昧,因为确实就像大人拉小孩。
徐念溪便能很放心地踩,踩完了这一圈,到了人行横道。
雪都被铲走,没有地方可以再踩了。
徐念溪下意识看了看他握住她手腕的手。
程洵也注意到她的停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徐念溪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没提她现在不需要他牵了。
程洵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牵习惯了。
他们便这样,他牵着她,过了马路。
好像他们也是千千万万的情侣或者夫妻中的一对。
与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念溪莫名有种恍惚感。
可能在过去的某时某刻,她也曾幻想过,她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样。
只是在岁月的冲刷中,她一步步认识到婚姻并不是她想的那般美好,所以这份幻想和期盼被她丢之脑后,直到彻底遗忘。
然后在此刻又被重新想起来。
她的婚姻应该有热闹温和的大家庭,有喜欢她关爱她欢迎她的家人,有愿意牵着她手的伴侣,有像家的一切……
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徐念溪嗓音很轻,合着雪花一起落下,“我们可以永远不离婚吗……”
哪怕是她这种人,也希望这份温暖能多降临一会儿。
这样,她能告诉自己,她其实和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羁绊的,并不是一个飘飘浮浮的无根之木。
拧巴又敏感,哪里都不够好的她,也值得被人爱。
她声音太小了,人行横道上又人声嘈杂,程洵也没听清:“可以什么?”
徐念溪回了神,才发现她把心中想法说出了口。她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你。”
程洵也不解:“我有什么好谢的。”
“如果没有你,”徐念溪看着雪花飘荡,轻声把心里话说出口,“我根本不会得到这一切。”
程洵也突然止步。
“怎么了吗?”徐念溪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
不知何时,雪落下的速度变慢了,世界归于静谧。
在静谧中,程洵也侧过身,和她四目相对:“徐念溪。”
“嗯。”
“你得到的一切不是因为任何人,”程洵也认真道,“而是因为你值得。”
徐念溪愣了良久:“是吗?”
“当然。换个人你看沓漫会不会围着她打转。”
见徐念溪迟疑,程洵也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她找仓鼠,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她讲故事,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温柔耐心。”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徐念溪眼眸眨了眨,看着程洵也不说话。
他这是觉得她还挺好……
程洵也没看出她的思维早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以为她还是不明白。
“啧”了声,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和她解释:“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不好,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
“虽然你没有我这么完美,但我也可以允许你自恋一点。”
说到后面,他语调明显的扬起来了一点。
像是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
徐念溪忍不住笑了下,嗓音很轻:“知道了。”
以及。
“谢谢你。”
-
冯沛艺他们对她的欢迎并没有随着除夕过了后,就停止。
相反,这是个日常化的事。
程慕池时常在家族群里,分享程沓漫的视频,那么大一点的小孩,努力地爬上比她人还高的椅子上,圆鼓鼓的脸憋得通红,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姐姐呢,我想和姐姐玩。”
第一次徐念溪看见时,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个姐姐是谁。
直到程洵也很是不爽地回复了句:“这小屁孩怎么回事,说了几遍了,要叫婶婶。叫姐姐显得我老牛吃嫩草似的。”
徐念溪才意识到这个姐姐指的是她自己。
冯沛艺时常约她出来逛街,给她挑选衣服,程谰时不时会叫她和程洵也回家属院吃饭,临走前还总是塞她一手的水果。
这一切都好像是梦一般。
让徐念溪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大奖,才得到了这一切。
太稀奇了。
她一边觉得这一切总有溜走的那一天,又忍不住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让她多享受一天,哪怕一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