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大年初三,鲁惟与在阳台,老远就看到有辆看着就挺高档的车,好像是阿斯顿马丁,停在她家小区楼底下。
还没弄清楚是谁的,微信一响,徐念溪: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小鱼。
鲁惟与跑下楼时,还有些懵。
她人刚到楼下,那辆阿斯顿马丁车窗被摇下来,徐念溪朝着她挥了挥手:“小鱼,这儿。”
鲁惟与迷迷瞪瞪坐上车,就见驾驶座上是程洵也。
程洵也和她打了声招呼以后,启动车辆,往商场开。
鲁惟与咽了下口水,一边打字,一边撞徐念溪,那意思,快看微信。
徐念溪看手机,就见鲁惟与问:为什么是程洵也送我们?!
徐念溪解释:他正好出门,方向又顺路,他就说送我们过去,省得我们打车。
剩下的路程,鲁惟与全程用怪异的眼光看她。
还好,没有多久,就到了商场,她们下了车,徐念溪和程洵也道谢。
临走之前,程洵也随口一问似的:“等会要我接你们吗?”
徐念溪一愣,两秒后摇头:“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谢谢你。”
程洵也走后,鲁惟与立马拉住徐念溪的胳膊:“溪溪,我怎么感觉你和程洵也没那么生分了啊!”
徐念溪不解:“我和程洵也之前有很生分吗?”
好像更多的是礼貌和客套吧,没有到生分这一步。
“当然啊,”鲁惟与想都不想,直接回,“光说坐他车这个事,之前哪怕顺路,你都不会坐。你挺怕麻烦别人的,自己能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寻麻烦别人。除了我以外,我没见过你坦坦荡荡接受过谁对你好。”
徐念溪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到了饭店,鲁惟与又问起她过年时有没有见到程洵也的家人,徐念溪如实说了。
鲁惟与良久叹息着道:“真好。”
不论是程洵也的家人,还是他们对待徐念溪的方式,都很好。
徐念溪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你现在和程洵也什么情况。”
在鲁惟与面前,徐念溪不需要隐瞒:“我有点想和他一直生活下去。但……又觉得这样很自私。”
如果说她之前从来没想到她和程洵也婚姻期限有多久,这个问题。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会想了。
可想了,她也不能这么做。
毕竟,程洵也明明能有更多更不一样的人生的,不能就那么一直绑在她身上。
鲁惟与懂她的意思,宽慰她:“溪溪,你又不是不让程洵也有别的选择。你只是在他找到喜欢的人之前,想让这段婚姻能持续得更久一点,这没有错。”
鲁惟与的话一定程度上排解了徐念溪的愧疚感。
仔细想想,她的做法确实也没伤害任何人。
程洵也喜欢的人到现在还是个子虚乌有的事,那么她有这个想法,也并没有错。
鲁惟与又道:“如果你真的想维持下去,那么从现在开始,溪溪,你就可以试着经营这段感情。”
徐念溪把经营这个词记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问得疑惑:“怎么经营一段感情呢?”
感情属实是徐念溪的知识盲区。
她有遇到过,拥有很多朋友的人。
她们的发小、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等等,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有丢失,反而变成了她们一生的朋友。
徐念溪也曾羡慕过这种人,觉得她们活得热闹,对各种人际关系得心应手。
但轮到她自己时,她却完全不得其手。
她偶尔回看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么多人来来往往。
曾经有过聊得不错的,但留在她身边的,只有鲁惟与。
鲁惟与思考两秒,给出建议:“溪溪,你对人可以主动一点,不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念溪默念几遍:“好,我记住了。”
她们看完了春节档电影,一致得出结论,不好看。
临走之前,鲁惟与塞了她一个三角形状的物体:“我自己做的三明治,你看看好不好吃。”
徐念溪的反馈在她坐上地铁时,给了鲁惟与:挺好吃的。
鲁惟与很快道:我也觉得,要学吗?我教你,你可以做了当早餐。
徐念溪:要的。
徐念溪去了超市,买了鲁惟与说的食材。
等她回到房子时,程洵也已经在客厅了。
这会儿夕阳正浓,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捎进落地窗,成了背景。
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名侦探柯南。程洵也窝在沙发里,穿件黑色居家服,还抱着个姜黄色抱枕。
整个人闲散得不成样子,还有点昏昏欲睡。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程洵也散漫地看过来,拖长语调:“回来了啊。”
徐念溪“嗯”了声,把包放进卧室,又把食材放进冰箱。
又磨磨蹭蹭出来,坐在离他两个位置远的沙发上。
程洵也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今天跑出来坐着有些奇怪,但他人困倦,也没有深究。
于是客厅里一时只有名侦探柯南的声音。
徐念溪其实知道这部动漫,也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但她一直没怎么看过。
一是觉得,毛利小五郎总是在抢柯南的功劳,挺不公平的。二是里面有些画面很吓人。
徐念溪有样学样地,也抱着个抱枕。
没多久,电视色调忽的变得暗。
只见一个漆黑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持刀走过日式庭院,手起刀落,血光一闪,就听一声惨叫划破漆黑的夜空。
徐念溪身子一颤,赶紧拿抱枕捂住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有说话声重新传出来,听语气挺平和的,徐念溪这才重新拿开抱枕。
正好对上程洵也侧眸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干嘛呢。
徐念溪尴尬一笑,放下抱枕,挺直背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柯南继续往前播放着,画面突然又是一换。黝黑的日式屋内,有血滴在浅黄色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来人下意识抬头。
横梁上悬挂着一个红色和服的长发女人,血从她穿着白色分趾鞋袜的脚尖往下滴。
滴答。
滴答。
……
徐念溪头发发麻,身体快过脑子,她举起抱枕,“刷”的一下挡住眼前的这一切。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柯南和小兰的说话声再次响起,背景音乐也变成轻缓的了,徐念溪拿开一点抱枕,眯着眼睛看了眼电视屏幕,确认这会儿色彩是亮色的,甚至还有点阳光。
才松了口气。
突然,徐念溪敏感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侧过看,和程洵也的目光对视上。
在他了然的视线里,徐念溪这次装不了镇定,轻咳一声:“那什么……有点吓人。”
她确实有在努力主动,但她忘了,她胆子真的不大。
程洵也收回目光,把遥控器递给她,语调还困,拖腔拿调的:“你换别的看。”
徐念溪好久没看过电视了,对着遥控器认真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调出别的频道。
“动物世界行吗?”徐念溪道,“有很多小动物,很可爱。”
“都行。”
“好,那就动物世界吧。”
动物世界果然没有柯南吓人,一群毛绒绒刚出生的企鹅在冰面上一走一晃,镜头拉远,像一大捧蒲公英。
还走一步摔一步的滚来滚去。
小动物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徐念溪正觉得治愈呢,小企鹅的部分播到尾声,画面切换,切到了非洲热带草原狮群。旁白介绍母狮正迎来长达数天的发情期……
“啪”的一声,徐念溪关掉了电视。
程洵也被陡断的声音吵到,看过来,人睡眼惺忪的,似乎在问,怎么突然关了?
徐念溪面不改色:“时间有点晚了,我想回房间睡觉。”
程洵也起了身,这会儿终于有了点精神,应和:“确实不早了,走吧。”
徐念溪和程洵也说了晚安,先一步进了卧室。
刚关好门,她捂住自己的脸。
天呐!
怎么就突然放到了发情期。
这电视上,不能多放点少儿宜看的东西吗!
徐念溪在被子上翻腾了几个来回,尴尬的情绪才压下去。
直起身,她再次确认今天的主动以失败告终,又缓了缓,继续给自己加油打气。
既然是她想和程洵也生活下去,那么她理所应当地要做出努力。
-
春节假期告急,陈振早早在公司群聊里,提醒她和姜颂记得调整作息,还说这次上班,会来一个新同事,年前他招进来的。
上班当天,徐念溪醒得很早,洗漱好,就去了厨房,按照鲁惟与给的教程,做三明治。
刚开始没有掌握火候,鸡蛋液微微有些糊,但组装好,卖相还是不错的。
她没停手,又做了一个。
可能是熟能生巧,第二个比第一个完美很多。
她把两个三明治包装好,出了厨房,程洵也刚好从卧室出来。
徐念溪和他迎面对撞,顿住脚步:“早上好,你起来了啊。”
“嗯,起来了。”程洵也回复完,人往卫生间走。
徐念溪下意识就想跟。
没跟几步,程洵也顿住,侧身看她。
那表情,又困惑又防备。
似乎是在问她,你干嘛?难不成想跟着我去卫生间?
徐念溪反应过来,停步又退后几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这个想法。
程洵也“哼”了声,说:“谅你也不敢。”
模样嚣张极了,徐念溪被他小看,但也无法发作。
因为她确实不敢。
客厅里,徐念溪一会儿去厨房看看做好的三明治还是热的吗;一会儿又竖着耳朵听,程洵也要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吗,转念一想,她这样好像有点变态,赶紧没听了,回了自己卧室。
但回了卧室,也坐立难安。
她好想和程洵也说,他要吃三明治吗,她做了两个。
门口似乎有脚步声,徐念溪打开房门,看了一遍,得出结论:没人,是她幻听了。
在卧室里等,也不是个事,徐念溪索性坐到客厅沙发上。
等了会儿,时间慢慢地往前走,程洵也却始终没出来。
徐念溪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下一秒,程洵也从卧室走出来。
他穿件黑色冲锋衣,带着鸭舌帽。垂着脑袋,正整理袖口。
徐念溪发现,他的穿搭更偏好闲适随性,很少穿西装。走在大街上,说他是男大也有人信。
这让徐念溪没那么紧张,朝他走过来。
见她朝他过来,程洵也低眼看她:“怎么了?”
从这个角度看,他鼻梁高挺,眼角锐利,看着有点不是很好接近。
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一看,徐念溪勇气一下子少少的,咬了咬唇:“那个……我做了三明治,你要吃吗?”
她声音小,语气又忐忑,程洵也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徐念溪深呼吸一口气,这次吐字清晰了:“我说,我做了三明治,你要吃吗?”
程洵也一愣,就听徐念溪磕磕绊绊补了句:“就当感谢你上次送我和鲁惟与。”
程洵也收回视线,暗嗤一声,东想西想什么呢。
“行。我吃。”
程洵也接过三明治,很快消失在客厅。
徐念溪松了口气,默默给自己加油,虽然有波澜,但这也算是踏出了主动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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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公司,姜颂还没来,陈振倒是很早就到了。
过了个年,他好像还年轻了不少,之前那副海胆似的乱发被剪得平整,看着徐念溪,要笑不笑的。
一副他很高兴,但他不知道怎么合适表达的奇怪样。
姜颂进来时,就看到陈振这副扭曲表情,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迟到了,连忙勾着身子跑到自己工位。
新来的同事在九点过来了。
是个女生,圆脸杏眸,皮肤白净。陈振介绍完,她脆生生地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段知蕴,平大外国语学院毕业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闻言,姜颂立马惊呼一声:“平大毕业的干嘛来我们公司?”
她话说完,又觉得不对,她溪溪姐还是南大毕业的呢,这充分说明振荣其实也不差。
好在段知蕴没觉得冒犯,笑着道:“我毕业之后gap三年了,来振荣上班是我人生第一份工作。”
“啊?为什么gap这么久?”
“我想先去看看世界,”段知蕴道,“大学毕业后,我跟了个小团,去了西藏。后来又一个人去了哈萨克斯坦罗马泰国……玩了一圈,年前才回来。”
姜颂张大嘴,网上时常会有全球旅行博主,说要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世界,但那些终究离她们很远,像是那种网上才有的别人的生活。
可眼下,活生生地看到了一个。
有钱有闲又有经历,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姜颂没顾陈振在场,打开手机,求个好友位:“可以加个微信吗?想看你的朋友圈。”
陈振对她们怎么相处没有兴趣,先回了办公室。
她们俩加微信的功夫,徐念溪拿出三明治,咬了口,生菜水分没沥干,面包胚被打湿了,润润的,鸡蛋也糊了。
说实话,不算好吃,跟鲁惟与做得没法比。
她好不容易吃完,姜颂跑过来,把段知蕴的朋友圈给她看:“冰岛,溪溪姐,你看真的冰岛耶。”
一望无际的靛蓝海面,漂浮着冰块,色调阴郁暗沉,唯一的亮色是笑着的段知蕴和她身后的艳红国旗。
“真好。”姜颂感叹,“我也想像她那样出去旅游,但……”
她话没说完,徐念溪替她回了句:“没钱。”
“是的是的,我连北京都没去过,更别说全球旅行。”
只有从校园里出来,亲身经历了一切,才会知道。
现实中,根本没多少人能像段知蕴一样,毕业之后能gap三年去环游世界。
这不仅需要很多的钱,还需要家人的支持。
而大多人,两者都没有。
徐念溪拍了拍姜颂的肩膀,以示她们同命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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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鲁惟与问起她做的三明治味道,徐念溪形容了一下,又做了总结说像臭脚丫味。
鲁惟与被逗得哈哈大笑,又让徐念溪晚上下班来她家,她当场示范一下。
鲁惟与家只有她自己,她们俩挤在小厨房,好一通忙活,待鲁惟与说,她可以出师了,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徐念溪回来时,正好遇到了程洵也。
还是程洵也先看见她的。
“徐念溪。”
是程洵也的声音。
徐念溪停步,在靛青的夜色中,试着找程洵也的身影。
只是夜色黑,她看不见,还是衣服后颈被程洵也扯着,她人跟着打了个转儿,才和程洵也面对面。
徐念溪和他打招呼:“好巧。”
程洵也“哼”了声,说她眼神不好,这么大个帅哥,她看不见。
徐念溪理亏,也没还嘴。
他们一起上了电梯,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潮了,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除了一点呼吸声以外,只有抽风机呼呼作响。
徐念溪借着电梯的反光看了程洵也一眼,他低着头,正看手机,神色看不出深浅。
也不知道他的三明治,像不像臭脚丫味。
徐念溪轻咳一声,成功把程洵也的视线吸引过来。
顶着程洵也的目光,徐念溪开口:“早上的三明治,你觉得怎么样?”
程洵也想了想:“给八分吧。”
这个分高得离谱,徐念溪觉得受之有愧,“这、这么高啊。”
程洵也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妙:“满分一百。”
“……”
好吧。
徐念溪挫败。
程洵也看她一下子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唇角勾起,诚心欺负人似的,“骗你的,满分十分。”
徐念溪原地复活,“真的这么高啊。”
“嗯。虽然没我厉害,”程洵也回得自然而然,“但也不错了。”
果然是程洵也这个臭屁大王能说出来的话。
但徐念溪很少得到这种很纯粹的夸奖。
回到房子里,她身上还有使不出的劲,恨不得现在就大显身手,给程洵也做十个八个三明治,让他看看她的实力。
好险是压下去了。
次日,徐念溪很早爬起来了,拿昨天在鲁惟与家学习的成果出来,做了两个不论是外表,还是味道都很完美的三明治出来。
递给程洵也的时候,他还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她。
似乎在问怎么今天还有。
但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和程洵也相处久了,徐念溪脸皮也厚了,面不改色地用“上次你带我和鲁惟与了”这个理由搪塞。
程洵也不是没提出过,她已经谢过了。
徐念溪那会儿演技还挺爆棚的,故作惊讶地“啊”了声,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马上又恢复镇定,说得慢条斯理:“再谢一次也行。反正三明治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
程洵也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像是看出了什么,收回目光。
“行,那你做。”
有了程洵也这句话,徐念溪就把做三明治这件事纳入到自己的主动计划里。
她不是个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人。
和人相处,好像只有熟悉和陌生两种选项。
熟悉的,比如鲁惟与,她可以很自然地和她相处。
陌生的,比如说同事同学,她也可以礼貌客套。
但唯独中间地带的半生不熟,她怎么都找不到窍门。
而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件事,可以明显的把主动外化出来,又有当事人的首肯,她便把这件事当作任务来做。
-
严岸泊第一次看到程洵也手里的三明治时还惊讶呢,稀奇地问:
“哪儿来的?你不是一向不吃早餐吗?”
程洵也回:“徐念溪做的。”
“念溪做的……”严岸泊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眸睁大,“念溪做的啊!”
“嗯。”
“她为什么给你做啊?”严岸泊八卦。
“道谢。”
严岸泊被说服了,但又一次看到程洵也手里有三明治,纳闷:“不是,怎么还有啊。这次也是道谢吗?”
“对。”
严岸泊直起了身,好奇:“你到底帮了她多少次?值得念溪这么道谢。”
“就一次。上次送她和鲁惟与去了商场而已。”
“就一次她这么对你啊。”严岸泊“啧啧”两声,看程洵也,神色八卦,又带着点惊讶意味儿,“念溪不会对你有点儿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