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梅雨17预约下次运动。
“……”
这话一出,陈嘉玉总算明白收银台前那场闹剧为什么会无疾而终,原来是他在这里等着呢。
陈嘉玉面色僵了僵,有些羞恼地瞪他。
捕捉到这一眼,温延不以为意地抬眸回视,同时从容地夹了块牛肉放进她碗里:“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虽实但糙。”
陈嘉玉并没有兴致与他继续谈论这事,低下头,小口吸溜面条,而后很用力地咀嚼那块牛肉。
仿佛将它当成了温延。
陈嘉玉吃东西的样子很乖软,面对食物始终认真专注,和他只为果腹的态度不同。
不管什么东西,在她碗里似乎要比其他地方香很多,扶着碗一口接一口,像努力得到老师夸奖的小朋友。
盯了几秒,温延鼻息间浅浅溢出的一道笑音。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也别吃太多。”
“剧烈运动前不适宜大量进食。”温延结束用餐,身子往后倚靠,低抱小臂好整以暇地看她。
“你这人……”陈嘉玉耐着性子吐出一口气,忽地对上他漫不经心,但含着几分逗弄的眸光。
停了会儿,绷着唇边快抿不住的赧然弧度,忍了忍,她咽下到嘴边的话,改口:“还真是非常严谨呢。”
温延不为所动地抬了抬手:“提醒而已。”
陈嘉玉当然明白提醒的内容是正确的,想了想,考虑到待会儿或许会发生的事情。
抿了下唇,维持多年的光盘行动在今晚归零。
陈嘉玉主动为浪费粮食的行径负罪两秒,收了碗筷,放进洗碗机,等明天阿姨上班进行清洗消毒。
收拾完,温延临时有电话接入。
陈嘉玉趁这个时间去洗漱,冲澡换衣护肤一系列流程收拾妥当,走出浴室,温延从外面推开门。
两人的视线这么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触碰,像极了爆雷前的最后一根导火索,气温在眼波流转间不断升高。
“我去书房开会,要一起么?”温延靠站在门边,不疾不徐地发出邀约,语调正经。
看他刚才那么着急,她还以为洗完澡就立马持证上岗,没想到还是要为工作让道。
陈嘉玉微愣,很快拒绝:“我在房间看会儿文献。”
“好。”温延了然颔首。
他重新掩住门,陈嘉玉拿着笔记本爬上床,靠在床头,轻车熟路地恢复以往每天夜里的学习计划。
但意外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尽管没有选择去书房与温延共处一室,可由于心不在焉,记挂的事如同迟迟未落下的那把铡刀坠在头顶。
屏幕里的文字变得格外晦涩难懂,陈嘉玉很难看进去,注意力总是不自知地转移。
反复尝试几次都失败后,她关了电脑顺势躺下。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照明,窗帘拉开了半扇,透过大落地窗往外看,夜景繁盛的春华路尽收眼底。
璀璨灯火远远照进来,变得模糊温馨。
安静至极的氛围,不知道从哪里飘来几缕歌声,陈嘉玉看了会儿手机,没多久就感到困意沉沉。
意识具体模糊了多长时间,她并不清楚。
只知道再恢复知觉,是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身体下沉,睁开眼睛,发现温延一身水气地靠了过来。
“没等我?”
他嗓音很轻,裹着凉凉的青柠薄荷气息犹如含着冰片,瞬间将陈嘉玉从朦胧睡意拉回现实。
陈嘉玉不自在地拉平唇角:“在等。”
“这是在梦里等?”温延像是被她的表情逗乐,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心无旁骛地低笑出声。
撑着胳膊在上方,他低眸:“梦里做到哪一步了?”
知道他是为了缓解紧张,但陈嘉玉的太阳穴还是猛地跳了跳,呼吸微促,扭开脸佯装淡定:“结束了。”
温延笑意略深:“这样。”
给出回答,他便没有再继续言语间的有来有往,将视线挪到她今晚换的另外一套前襟扣扣子的睡裙。
温延撩起眼皮看了陈嘉玉一眼,不清楚想到什么,不紧不慢地挑了下唇,同时收回按在床垫的手。
睡裙是小v型的衣领,露出平直的锁骨与脖颈,温延指腹搭过来的时候,有点凉,陈嘉玉表情微僵。
即便前一天在预热适应中,与他的指有了负距离接触,今天换另一种方式,她也难免紧张。
甚至在看到他的笑时,都没能立时反应过来。
发觉她绷出线条的下颌,温延捏着睡裙的指稍作顿滞,停下动作:“我继续了。”
陈嘉玉囫囵应了一声。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昨天他不熟练的手法,以及吃饭时似是而非的话,一时间不免有些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在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前,陈嘉玉抓住他的小臂,惴惴不安地转过头看着他:“你会吗?”
沉吟两秒,温延回忆起白天工作之余搜索的经验贴,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理论知识基本充足。”
陈嘉玉松一口气,勉强卸了手上的劲。
紧接着,温延似是觉得并不完善,丢掉握在掌心那件在他看来幼稚到差点难以下手的睡裙。
他低垂着眼回视她:“但需要实践才能得出结论。”
说完,温延俯身吻住了陈嘉玉,连带着她没能发出的那道短暂的无语凝噎也堵了回去。
这是他们的第四次接吻。
温延亲的很重,如同经历了一段兵荒马乱的疾风骤雨,陈嘉玉仰头承受,只能在分离的间隙里得以遄息。
“给你一次机会。”温延闭着眼睛平复,没看她,又一次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犹豫的话就停止。”
陈嘉玉睁开意乱的眸子,泪光莹莹,睫毛濡湿。
她目不转睛地在昏黄灯色里盯着温延看,看他眉心浮现出一丝不苟的细痕,看他鬓角汗意,看他喉结滚动。
无意识地,陈嘉玉也跟着咽了咽喉咙。
三十秒的反悔时间结束,温延掀起眼皮,眸色黑沉地深凝住她,如同一场带着湿气的黑色风暴。
而后重新低头,两人共同沉溺于这片漩涡。
塑料声传来的时候,陈嘉玉偏过脸,视线模糊地看向反光的落地窗,耳边隐约间传来温延似有若无的自语。
有点紧。
……
床边的感应小夜灯随时间流逝,逐渐变得微弱,除了窗外可以忽略不计的灯火,房间几乎全暗了下来。
陈嘉玉在紧张眩晕中,想起大二那年第一次进实验室,跟在师姐身边听其他研究方向的学生聊天。
一位研究神经疾病的博士师兄告诉她的话,与此时此刻自身的经历同符合契。
因为神经细胞很难培养,状态时好时坏,一天不管就死给他看,所以进行的每一次实验都要小心翼翼。注射剂量迅疾,反应猛烈到仿佛濒临死亡,注射计量轻缓,掩在黑暗中的感受不上不下,虽说能得以松气,但实在很难尽兴。
实践休止,陈嘉玉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温延随手扯过搭在床尾凳的睡袍,披在身上,腰带松松环绕一系,穿上鞋将床尾地毯的东西收好。
他走到另一边,又一路将扔在地上的衣物捡起,顺手叠成方块放到床边,作势准备开灯。
“别开。”陈嘉玉紧涩发干的嗓音立马响起。
收到她的要求,温延没多说什么:“抱你去洗澡?”
“不用。”陈嘉玉避开他的手,默默扯过被子盖好。
她脑海中还有些发白,暂时不太想动弹,将下巴往里收了收,小声说:“我等会儿自己去。”
“床单湿了。”温延提醒。
那还不是都怪你。
这话陈嘉玉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毕竟回味始末,其实渐入佳境后还是蛮舒服的,甚至因为程向东父母产生的一系列影响,也在这个过程里被全部释放。
难怪都说这种方式很解压。
陈嘉玉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我换就是了。”
“不用。”温延在暗色里环视一周房间此时的混乱模样,眉心跳了两下,“出了汗不去洗澡会着凉。”
陈嘉玉拘谨地动了动腿,摊开在身边的手随意抓抓,摸到濡湿痕迹,以及被她松开没多久的发皱床单。
她没有继续推拒,接过温延递来的睡袍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开了灯。
床上用品焕然一新,包括事情经过里落在地上的纸团与包装袋,也都已经被温延打扫干净。
陈嘉玉拿过手机点亮屏幕,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迟了。
明天不仅有组会,下午两人还要回西山别苑,
只有六个半小时的休息,陈嘉玉心口一紧。
看到微信收到提示,点进组群,发现在四十分钟前小杨师兄艾特了全体成员,提示组会临时取消。
陈嘉玉眨眼,跟在后面回复了个1。
组会取消,明天就可以好好睡个懒觉,只需要九点左右回实验室照顾一下她的细胞。
思及此,她总算放下心来。
陈嘉玉出了卧室,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温度有点高,她坐在椅子上小口吹着凉,掌心搁在小腹。
飘起来的热气弥漫,氤氲了目光。
刚抬起头,温延突然从洗衣房里走出来。
他已经洗过澡,身上套着家居服,拉上洗衣房的门,隔绝了里面机器运作的响动。
四目相对,陈嘉玉捧着杯子没说话。
餐桌正上方的灯具带有灯罩,束着光线直直落下,陈嘉玉头发没有干透,有些散乱地拨在右侧肩膀。
白光黑发映得她皮肤瓷白,加之没穿从学校带回来的几套卡通睡衣,莫名多了几分纯澈的风情。
温延多端详了几眼,从旁边走过,注意到她手心紧贴的位置,止住脚步:“还撑?”
陈嘉玉抿着热水,听闻后猝不及防地呛了下。
然而温延问这话倒也不是毫无缘由,起初可以说是举步维艰的程度,紊乱发白那一刹,以至于她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并不匹配的红酒木塞。
但并不是撑,是bulge.
过了几秒。
陈嘉玉移开眼诚实道:“没有,我很好。”
无法对她感同身受的温延只能在揣度片刻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行。”
提步之前,他又补了句:“早点休息。”
-
次日。
陈嘉玉比平时晚起来一个半小时,快到九点醒来,家里已经没有温延的踪影,只留了句去公司的微信消息。
洗漱好换了外出的衣服,陈嘉玉走出卧室。
在丽景这边做事的杨姨听到动静,将温在锅里的粥和配菜端上桌,见她出来笑着招呼:“起来了。”
“阿姨早上好。”陈嘉玉礼貌回应。
“你们下午回别苑是吗?”
陈嘉玉喝了口粥,拿起一根油条从中间撕开:“对,您下午不用过来,我们应该会在那边住一晚。”
“行。”
简单聊完,杨姨进了洗衣房整理。
陈嘉玉趁吃饭的空隙,顺手打开工作邮箱,看到韩教授今早发来的一封邮件,是她之前那篇二区SCI的回复。
咀嚼食物的动作下意识放慢了几分,她点进去,顶头第一句话就是:不错,推荐投刊。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陈嘉玉弯了弯嘴角,分神将后面跟着的几条修改意见依次看完,才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粥喝到一半,洗衣房内传来杨姨的声音。
“小玉,你这条睡裙烘干还要再晾一晾吗?今天没什么太阳,我担心晚上会返潮。”
陈嘉玉起身走到门口,没反应过来:“睡裙?”
“喏,这条肯定是你的吧。”杨姨捞起那条绿色小碎花的裙子,转身给她看,“昨晚洗的吧?”
思绪回到昨天夜里,陈嘉玉想起从浴室出来没瞧见,便也混沌忽略的睡裙,以及收拾房间的温延。
“啊是!”陈嘉玉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
温延竟然帮她洗睡裙。
这个念头在脑间浮现不出半刻,她回到餐厅,立马纠正了明显荒谬的想法,明明只是帮忙放进洗衣机而已。
陈嘉玉没再多想,结束早饭,跟杨姨说了一声,换了鞋子离开家。到实验室的时候,恰好许严灵也在。
两人各自忙活到十二点整。
许严灵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肩胛一边问:“以前过了零点就很少看你在群里活跃,昨晚怎么了?”
陈嘉玉顿了顿:“熬了个夜,没事。”
“失眠啊?”许严灵没看出她表情异样,自顾自地顺着思路叹气,“我最近也失眠。上周六跟我老公回他家吃饭,碰上他二姑奶奶也在,反复催我俩备孕。”
“你婆婆也催你了吗?”
“我就无语这个。”许严灵一副止不住吐槽的样子。
几步走到陈嘉玉这边,她翻了个白眼说:“我正经婆婆都没催,一个拐了十七八里路的亲戚来说教我们,我婆婆当时直接赶人了,两家大吵了一架。”
陈嘉玉摘掉手套笑了笑:“那你烦什么?”
“烦的是经此一遭,我对我老公突然没有……”许严灵回头看了眼实验室里另外几人,压低声音接上话,“那方面的谷欠望了,总担心措施不到位怀孕。”
闻言,陈嘉玉朝她竖了竖大拇指:“你是这个。”
“你们有什么安排啊?”许严灵靠着桌子问,“虽然你年龄还小,但你家那位不小了吧。”
陈嘉玉向来不爱主动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事,高兴的,不高兴的,没人问她会自己在心里慢慢消化。
听许严灵这么问,陈嘉玉才应:“我们目前不考虑生小孩这个事,温延他……感觉也没有太热衷。”
“那就好。”知道她有主见,许严灵跟着放下心。
眼风突然在她脖子上掠过,一本正经地调侃:“对生孩子不热衷,看来对这个过程很热衷啊。”
“你还能从我脸上看出来这个结论?”陈嘉玉昨晚专门提醒了不要留下痕迹,完全没有往别处想。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许严灵从兜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神神秘秘地撞了撞她胳膊,“想必这蚊子是个高富帅,名字叫温延吧。”
“……”
被这么一调侃,那些后知后觉的症状在此刻慢慢浮现,虽说当时体验感不错,事。后也没有不舒服,但陈嘉玉很少这样高强度的缘故,今早醒来浑身肌肉又酸又麻。
确定这会儿时间还早,陈嘉玉突发奇想:“之前你带我去的那家足疗馆,咱们去上个钟?”
许严灵打了个响指:“走。”
足疗馆距离大学城不远,地铁五站直达静安广场,穿过旁边的美食街,在一家清吧隔壁。
到了地方,陈嘉玉找服务员选了两个套餐。
现在正是饭点,人不多,她俩拿了号被领进包间,一人挑了一张沙发,等了没几分钟,进来了两位阿姨。
厚实的大木桶里注入了足够没过小腿肚的热水,中草药的气味在包间散开。
许严灵已经在热气蒸腾下昏昏欲睡了,看她一眼,陈嘉玉也舒适地想要阖眸休息。
想了想,她给温延发消息说一小时以后回家。
他们约定的是下午四点回别苑,全身按摩最多半小时。陈嘉玉没特地等他,正准备闭眼,手机突然震了震。
温延:【定位】
陈嘉玉觉得这人可真是防范意识十足,发了定位。对面很快回了个嗯,然后又问:【不舒服?】
陈嘉玉随手回:【没有。】
斟酌须臾,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做的久了肩背疼,跟师姐过来按摩放松一下。】
此时此刻实在太舒服了,身体各处都泡的舒展开,舒服到陈嘉玉连发送过去的消息内容都没过多检查。
渐渐地,她抓着手机迷糊了神识。
十五分钟后。
水的温度差不多了,阿姨进来温柔喊醒了陈嘉玉,准备修脚按穴位。
她打开手机一看。
温延:【确定是做?】
这什么意思?
青天白日说这样的话,陈嘉玉抬了抬眼。
阿姨正坐在对面调整腿部姿势,突然轻轻一扯,大腿某处隐秘位置酸的她皱眉,想到被迫挂半个多小时,到最后连闭起的劲都没有,陈嘉玉顿时一阵怨念。
她忍着吐槽的冲动:【说这个干什么……】
温延大概在忙,过了三分钟左右,回了两条:【这不是你前面自己亲口说的么?】
他又总结:【体质太差。】
看到上面那句话时,陈嘉玉心口一跳,倏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往上翻了翻,看见自己输入的消息两眼一黑。
她下意识蜷缩住了几根脚趾。
“姑娘,不要乱动哦。”阿姨眼疾手快地挪开刀片,很有专业素养的耐心道,“小心受伤。”
陈嘉玉轻轻呼出一口气,跟她说了抱歉,又重新看了一遍消息,觉得打错字也并非不可饶恕。
考虑了下,正要解释两句。
温延的消息
条再度弹出:【明天早起跟我锻炼。】
陈嘉玉立刻眉头紧锁:【不要。】
发完这句,她牢牢盯着聊天页面,脑间飞速思考着,如果温延再拿体质差这句话来教育她该怎么应答。
然而温延的回复却与她设想的背道而驰,尤为出其不意:【那我怎么跟你预约下次运动?】
隔着手机屏幕与文字,陈嘉玉好似听见了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语气,若无其事又不正经。
略作停顿,陈嘉玉安详闭眼:【TD】
这种运动不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