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情敌 情敌间的短暂交锋。
在收到沐黎这些消息时, 谢温言并不打算理会上面的内容。
商场上混了那么久,她话里深层次的意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并不是意在说他为什么没告诉她, 周绾宁是个舞蹈高手。
而是点明,他这个做丈夫竟然不知道今天周绾宁去了京舞团面试。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如果家属要涉猎什么产业,只需要提早知会一声,都会保下这个人情。
谢温言打开周绾宁的微信。
顿了顿,又退出。
他点开星海幼儿园旁边的那家蛋糕店的私人微信,点了份雪域抹茶慕斯蛋糕。
让他们十分钟后给周绾宁送去。
随即他才发了消息给周绾宁:【给你点了下午茶, 饿着什么, 都别饿着你的五脏庙。】
发完, 他继续工作。
昨晚那几个欺负过周绾宁的人, 委托了不少人来说情。
似乎都明白了周绾宁是谁,还送了不少女性的贵重物品去盛坤集团的总裁办。
但都被裴特助一一退回了。
裴特助还发来了昨晚对孙子琦的处置:【孙子琦受不得激,跟代驾吵架后,果然入了圈套非要自己开车, 不仅闯卡还跟交警有肢体冲突,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等待判刑了。】
谢温言回了句:【好,办得不错。】
随即, 他看了眼始终没有回消息给自己的周绾宁。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是她的休息时间。
以往只要在她休息时间发过去的问候,她都会及时回复。
可今天等了许久,都没她的消息过来。
谢温言察觉到不对劲。
而蛋糕店也回复他说小周老师并不在办公室。
这一次, 和上次一样,他并不执着于等她给自己回复,而是直接找了最简便的方法——
查看她现在的定位。
然而, 看到地图上代表周绾宁的红点,出现在京市第一医院时,谢温言正在批阅公文的手顿了顿。
黑色钢笔的墨汁在纸面上留下毫无规则的污渍。
几乎是没有多想,他丢开笔,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离开书房。
与此同时,医院里。
挂上点滴不久,周绾宁便从一片消毒水味道中醒来了。
对于晕倒前最后的记忆,她还停留于自己在舞台上对观众谢幕,时隔多年再一次享受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时,那种令人心驰神往的感觉。
她忘记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包括自己怎么进的医院。
在看到头顶上方的吊瓶后,她微微蹙眉,又下意识看向周围。
这应该是医院的单人vip病房。
谁送她来的?
疑惑着,周绾宁的目光落在前方面对窗外的身影上。
看到那熟悉的穿衣风格,周绾宁撑起自己,下意识对他喊出声:“温言……”
然而,在前方的人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宁宁,是我。”
周思恒转过身,如月的眼眸,时隔两年再次落在周绾宁的身上。
从他突然出国后,周绾宁一直陷入内耗之中,生怕是因为自己暗恋他的事被家里人知道,所以最后他才会被赶出周家。
不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思恒会突然杳无音讯,甚至在周家出了那样大的事后,丝毫没有过问。
他知不知道这两年来,她怎么过的?
他是最疼她的小叔叔,承载了她少女时期所有的爱意。
她想,就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要她,周思恒都会在她身边!
可在她最需要他陪着她的时候,她的世界甚至连他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出现。
周绾宁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情绪失控、会崩溃质问、会骂他。
可这些都没有。
她只发现……现在她最想见到的人不是他。
“什么时候有的胃病?”周思恒走过来,挺括的身姿逆着光气势逼人,“两年前还没有的。”
周绾宁垂眸,语气平平:“两年时间,什么都改变了,我有胃病也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
早期是年少为了跳舞时候的身形好看,她不怎么吃饭。
后来周家出事,她跟爸爸跑各种酒局,酒喝多后导致胃穿孔住院。
好在,住进梧桐湾后,桐姨帮她调养好了不少。
今天估计又紧张又焦虑,吃不下饭后,还在舞台上花费了不少力气,有些低血糖犯了,才晕了过去。
顺便被检查出来胃病有些复发。
而在她的回答过后,病房里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在分离两年后,再也没有可以说起的话题,彼此只剩下静默的对视。
最后,周绾宁垂下眼眸,躲过他的审视。
“这两年,我关注了不少舞蹈赛事,上面没有你。”忽的,周思恒开口,他很笃定,“以我对你的了解,你那么爱跳舞,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放弃它。”
“那是以前。”
周绾宁抬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以前的周绾宁什么都不用考虑。不需要考虑下个月存多少钱,不需要考虑未来不能跳了怎么办,也不需要担心家里有人不支持你跳舞。”
“我从三岁开始学习跳舞,五岁开始热爱舞蹈,十三岁拿了少年桃李杯,十八岁有了第一次巡演,我以为舞蹈是我的生命,也以为自己想要的都可以唾手可得。”
“可一切就在二十二岁那年,人生对我开了个玩笑。周家没了,我以为爱我的人丢下了我。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学业、舞蹈,才能换回平稳、安宁的生活。我为了这样的生活,放弃自己的热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周思恒看着周绾宁含着水光的眼,这一刻却有些不敢看她。
“绾宁,我……”
周绾宁低头,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很可笑吧。我的人生。”
今天不当着周思恒的面前说出来,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怨气那样大。
她以为这两年,自己对不能回
舞台这件事已经有些认命。
但现在对着唯一能发脾气倾诉一切的人,她才发现自己做不到毫无怨言。
周思恒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亦师亦友亦家人,是朋友也是她曾经最最喜欢的人。
她已经走过那段不敢对他宣泄爱意、谨小慎微的时候。
现在对着他,倒是能像晚辈对亲昵的长辈那样坦然,也敢尽情说出自己对眼下生活的一些不满。
或许是因为她清楚,只有眼前的人,会包容她所有的难过和伤心。
周思恒拉开椅子,坐到她面前:“所以,你就选择和……谢家那位结婚了?”
周绾宁定定地看着他,气笑:“你查过我?”
周思恒解释:“本想帮你处理掉那些热搜上的负面新闻,结果发现有更厉害的人帮忙将那些绯闻清除得一干二净。那不是你大伯能做到的事。只可能是京市更强大的那几家。”
至于为什么他会想到谢温言……
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是他又如何。”
周思恒犹豫着,问:“你们,是相亲的?”
“不是。”
“那……是相爱?”
“……”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都等不到周绾宁的回答。
坐在她前方的周思恒,眼神倒是从犀利变为少许柔和。
“看来,无论什么原因,你跟他结婚后,只得到了宁静、平稳、富足的生活,却没得到追求热爱的自由。”
确实是这样。
她用自己的婚姻向谢温言典当了这些,这是她自愿的。
她埋怨周思恒丢下她一个人是一回事,但她感谢谢温言拯救她的余生是另一回事。
“那也够了。”
“至少我老公给了我想要的生活。而你,是在那时候抛弃了周家所有,包括我的人。”
周绾宁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请你离开。”
周思恒想了想:“我有入股京舞团,你想进那里,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可以帮你。”
上一个高高在上要将自己从京舞团筛掉的是沐黎。
而现在高高在上说可以让自己进去的,是曾经她挚爱的周思恒。
“所以你回来后,就只有这些话想跟我说吗?”
“我……”
“周思恒,作为小叔叔,作为我曾经的家人。”周绾宁眼底有破碎的泪光,“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交代什么,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这次轮到周思恒陷入沉默之中。
周绾宁不想再说什么。
她看了眼手机。
谢温言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学校旁边的蛋糕店也给她打了电话,应该是谢温言给她定了下午茶。
怕谢温言联系不上自己而着急,她连忙想从床上下去。
周思恒却以为她发了脾气,过来摁住她:“做什么?”
“我要回家了,我的丈夫还在等我。”说完她要去扯手上的吊针。
看到她手背上瞬间涌出鲜血,周思恒倒吸一口气,急忙将她摁住:“别动,乖一点。”
周绾宁挣扎,一字一句警告:“周思恒,放、开、我。”
“我不会放的。”
“宁宁,你知道的,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说着,周思恒轻轻用纸巾盖住她手背上的鲜血,温润的眼眸,此刻带着坚定。
周绾宁却情绪激动地抽出自己的手,话语硬气:“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周思恒妥协,“我可以现在离开,但你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说着,他将名片塞到周绾宁的外套口袋里,“这次我是临时从国外回来的,只能待三个月。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的,你要什么,小叔叔都会想办法给你。”
周绾宁撇过头没有看他。
周思恒把她的手交叠,让她自己摁住伤口。
随后,他转身离开。
周绾宁一直到病房里只剩自己,才有心思去轻抚后背的伤。
后背的疼痛,让她隐约有些想起自己晕倒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从阶梯上摔下后,磕到背部了。
这份疼痛让她察觉到,自己伤得并不轻,估计会有淤青或者肿块。
*
谢温言到医院时,裴特助已经将周绾宁所在的病房号,以及周绾宁进医院的原因发给了他。
他匆匆看了一眼,发现周绾宁只是低血糖,还有些胃痉挛后,松了口气。
到了住院部13楼,他刚出电梯,便恰好看见有人从周绾宁的病房里出来,对方缓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电梯。
离得很远,但那份熟悉感,还是让谢温言顿住了脚步。
眼前这个,和之前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
让周绾宁选择抛开他,转而奔跑过去拥住的背影一样。
都让他感到无比刺眼。
谢温言快步过去,想要确认对方是谁。
几乎是在他想到一个名字的时候,那个走进电梯的背影转过身来。
对方与他遥遥相对上目光。
霎那间,一切明朗。
果然,是他。
周思恒。
那个让周绾宁从十五岁喜欢到二十五岁的男人。
周思恒显然也看到他了。
他眸色沉沉,片刻后,眼底染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是在嘲讽,也似是一个胜利者在高歌。
直到电梯门关上,将这情敌间的短暂交锋彻底隔绝。
谢温言看向身侧的病房里,周绾宁正坐在床上,垂着脑袋,情绪不明。
直到她拿起手机。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放弃推门进去,选择在外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端,是周绾宁的道歉:“对不起,谢温言。我刚刚把手机落在办公室了,没看见你的消息。不过,谢谢你给我点的蛋糕,很好吃。”
谢温言周身的气压降低:“你……在哪?我怎么听到医院的仪器声了?”
他不知道周绾宁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但他给她机会坦白。
“……哦,可能是美容医院的声音。今天我没有下午三四点的课,就提早出来和明潇逛街了。”
“听你的声音,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教孩子累了吧,所以出来按摩一下。”
“那好,你和明潇的花费,都记在我账上。”
“好~”
谢温言再次看着里面乖巧的她,心脏闷得厉害,继续道:“既然和明潇在一起,那今晚让她过来梧桐湾一块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招待你的朋友。”
“……好。”
谢温言挂断电话,回首再次看向病房里的周绾宁,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