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田螺小狗。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 景屹喉间一滞,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书荷敏锐听出了他话里的疏离感, 她盯着男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 “你是小孩吗?偷偷躲起来哭。”
听着她格外冷淡的声音,他瞬间涌上酸意, 心脏像是扭成了紧紧一团, 突然偏头不看她,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对, 我确实很讨厌你。”
她的话让景屹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眼泪夺眶而出, 可不容他躲避的,书荷来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尤其讨厌你的眼泪。”
“.....”
每次都因为他的眼泪, 她不受控制地心软,不甘、怨恨、委屈的情绪就这么消失得一干二净。
景屹鸦羽般的眼睫一颤,几乎是随着他开口的瞬间,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浸湿了干涩的唇, 他克制着胸腔不断蔓延开来的酸涩,视线垂落在她的影子上。
“这是我的房间, 是你闯进来的。”
“所以呢?”书荷蹲下身, 清澈漂亮的眼眸准确攫住他通红的眼,“你闯进我的世界时,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泪还沿着冷白的脸颊往下滑,咬着牙扭头不看她, 轮椅突然往后一退,喉间克制着低迷的哽咽:“那你留在这。”
书荷却一把拉住他,不容他逃跑。男人攥紧的手背青筋攀浮,她偏偏要让他看向自己:“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永远不会让我,再次一个人的。”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在一起后,两人缠绵缱绻,却从没有尝过对方的眼泪。
一次也没有。
而如今,他掉下的眼泪,直直掉进她心脏的缺口中,无法填补,却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书荷静静看着他,“你背叛了那个爱我的景屹。”
“我没有。”
他气息不稳,眼睛红得厉害,黑亮的瞳孔湿润,所有怨言他都可以承受,唯独这个不能。
“我依然爱你。”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喉咙,声音藏着崩溃的颤意:“也许你不相信,有无数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已经死了。”
“书荷,我不可能不爱你。”
爱这个字总是挂在嘴边,会觉得虚无缥缈,很不真实,死也一样。
可书荷的心,像是突然着落,有了真切的实际感。
“可你总是把我排除在外。”
静默冷寂的房间里,景屹哭得安安静静,他也明白书荷想知道什么。
“前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他再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哽咽,却一直没有看她。
“那场车祸中,我成了残废,她却走了。”
他话音落下,如同等待着她的宣判。空气静默半晌,书荷的声音平静:“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冷白的光线下,他密长的眼睫湿濡,沉默良久,书荷却没有再逼他了。
能主动将事情告诉她,已经是有了突破。
她站起身,景屹迟钝而木讷地抬起眼,见她要走,条件反射地拉住她的手,冷白的灯光下,泛红的双眼湿漉漉的,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小狗:“如果真的是因为我,你.....”
他的手很凉,如同一块冰冷得她心底所有情绪都渐渐消了下去。
她扶住他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书荷语气很平静,“如果知道我们注定要分手,你当初还会追我吗?”
冷寂的房间里,他喉结上下一滚,眼皮弥漫着刺痛,胸口像是堵了一团,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书荷拎起装着围巾的袋子,转身之际,他终于声线低哑道:“我没想过我们会分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忍着近乎将他吞噬的痛苦,哽咽着重复道:“我从来,从来都没想过我们会分手。”
他想的,是和她结婚。
书荷无声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
“所以我很讨厌如果这个词。”她转过身,浅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冷淡,触及他湿漉漉的黑眸,她忽地弯了下唇:“蹲着其实挺累的。”
“希望有一天,你能走到我面前来告诉我一切。”
“但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
回到房间,书荷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
一天的忙碌,再至闯入他的房间,她疲惫地坐在瑜伽垫上,将袋子里的围巾拿来出来。
围巾是很温柔的浅粉色,印着品牌的的logo,质感极佳,书荷不由失神,她记得这款将近五千,也很难订到。
景屹对自己的帅了解十分透彻,在以前,他喜欢买各种卫衣冲锋衣,不同于其他男生,他很会穿搭,也懂得将自己的帅张扬到极致。
尤其是在书荷面前,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毫不收敛。
书荷无数次感叹他是衣架子,这人极为得瑟:“你男朋友样样都好。”
而现在,书荷回想起同居后,他穿的都是些普通的衣物,整个人像是失了光泽一样,除了她送给他的那件宝蓝色毛衣。
书荷心底有些复杂,这人不是很拮据吗?
还有之前动不动给她转很多钱的动作,她开始怀疑。
点开李敏玉的朋友圈,她出去旅游了,退休生活快乐到让人羡慕,书荷想了想,还是没有打扰她。
-
这几天,景屹依旧没有去咖啡店,书荷也没有多管。
只不过,每天她回来,餐桌上都有热腾腾的夜宵。
有时是家常菜,有时是一碗用量很足的面。
厨师却没有出现,依旧躲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继续为她准备夜宵。
田螺小狗的厨艺不错,书荷也没有拒绝,就是有时候会故意挑刺。
书荷:【糖醋排骨的醋放多了。】
景屹:【.....这是标准的量。】
书荷:【看来你的“标准”并不准。】
景屹:【.....】
书荷:【面太多了,下次少烧点,我吃不完。】
景屹:【嗯。】
书荷:【下次别烧鱼了,我不喜欢挑刺。】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书荷面前色泽诱人的螃蟹和虾,竟然被人细心剥了壳,虾肉和蟹肉完整弹牙,蟹黄金灿灿的。
她一面也觉得自己够无理取闹的,一边又羡慕地觉得.....这人是真悠闲啊。
连着吃了好几天,书荷看着上涨的体重,无奈叹了声气。
她面无表情地给人发消息:【别做夜宵了,我不吃了。】
他这次回得很快:【为什么?不好吃吗?】
书荷:【长胖了。】
景屹闷闷看着这条消息很久,他知道书荷又烦他了,什么体重上涨,一定是骗他的,她才不会胖。
才几天,她就变了。
他慢吞吞点开她的微信,莫名更委屈了。
这么久了,他连她的私人微信都没加上,可成树和梁栩都有。
“天天”咖啡店刚好更新了一条朋友圈:【1月16——1月30闭店休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1月16日.....不就是,后天么。
景屹顿时产生心慌,她要回家过年吗?
......应该是要的,可她回去几天?等她再回来,房子只剩一个月就到期了,她要走了吗?
他顿时有些不安,从房间里出来时,书荷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他脸色煞白,声音有些颤:“你今天就要走了?”
书荷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清眸平静睨了他一眼:“走哪?”
轮椅滑动着地面发出轻微声响,他跟在她身后,随后停在她的卧室门口没有跟进去:“过年。”
书荷将行李箱放在角落又出来了,“怎么了?”
她没有收拾行李,他茫然地跟了上去:“我还以为你今天就要走了。”
书荷走在他面前,两手往后随意将长发绑成了松散慵懒的低丸子头,她径直来到阳台,将她的薄荷叶搬了进来。
“这么想我走?”
“我没有。”他闷闷反驳。
书荷看了他一眼:“你想也没用,又不是房东。”
“.....我看你提着一个行李箱。”
“那是因为我行李箱坏了。”
他有些低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书荷洗着手,头也不抬,“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喜欢自己呆着吗?我什么时候回来,和你有关系吗?”
“.....”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目光幽幽哀怨,“你前几天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样?”家里又没有热水,书荷给烧水壶里灌上水,插上电,一回头,只见这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你明明,还主动来找我的。”
书荷靠着后头,双手环抱着看他:“我只是怕你死了。”
“.....”
他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她翻脸不认人的漂亮模样,像只蔫了吧唧的小狗。
“那你真好心,还担心合租室友的死活。”
他语气明显带着别扭的不高兴,书荷唇角牵着很淡的弧度:“你想多了。”
“你出事了,我作为你的室友可是第一嫌疑人。”
“......”
估计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闷闷不乐,书荷倒是心情愉悦,她转过身去,声音融在热水沸腾的咕噜声中:“你呢?”
“什么?”
“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景屹没怎么想,回答她:“不回去。”
白雾晕得她眼皮发热,她低垂的睫羽轻轻一颤,没有回过头,语气依旧很淡:“一个人过年?”
“嗯。”他上前,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养成了喜欢揪人衣服的习惯,两指轻轻捏住毛衣的一角,想让她转过身来:“所以你早点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