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跳 唯有心跳声如擂鼓。
几乎不用思考, 仅凭本能,陈驰便顺势偏了下脑袋,迎着承住她的吻。
双臂也自动张得更开, 手掌贴在她单薄的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一只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一下,另一只则上移几寸, 穿过柔顺浓密的长发, 按在她脖颈之后,让她仰头的角度变得更大。
明明是她主动的吻,在唇瓣接触的那一瞬, 主导权已然颠倒。
不似上次那样温柔、克制,这一次,他将抵挡洪流的闸门打开些许, 用冲涌而出的浪潮将她紧紧包裹。
柔韧纤细的身躯被重重揉进怀中,仿佛要把她直接揉碎进骨血里一般。
长而顺的发丝坠在他的胳膊与手背上,掌心揉过时,稍许带进一些,拽出细细的拉扯感, 扯得她的头皮微微发麻。
那种发麻的感觉,沿着头皮传递进身体的血液里,让她忍不住开始颤抖。
嘴唇更是被裹得密不透风,好像所有的空气都被挤走,能感受到的,只有他身上不加掩饰的,甚至带着强势的炽热气息。
那是渴望的感觉。
她软了双腿,整个身子的重量, 几乎只靠他抵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掌支撑着,才没有滑落下去。
她被吻得脸颊泛红,耳垂滚烫,实在透不过气,只得趁着间隙,微微偏开脸颊,张着口,竭力吸纳周围凉丝丝的空气。
胸口急剧起伏,嘴唇也已经肿胀,可他好似还没餍足,只容她透了一口气,便又渴求着追过来,重新含住她的唇角。
那是年轻男孩蓬勃的,无度的热情,不似成熟男人那般富于技巧,循循善诱地带着人一步步踏入感官的世界,而是过分纯粹的炙热,不必掺杂任何其他东西,就能将人直接点燃。
后背已被揉得滚烫,浑身上下,都已被熊熊火焰点燃,难耐不已,可不知为何,她还未消肿的那半边脸颊,却没有磕碰到一点。
看似莽撞无度,实则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忽然从奔涌的浪潮之间浮出。
她的鼻间开始泛酸,原本早就止住的眼泪再度渗出,很快就冲破眼眶,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咸涩的液体落至唇角,被男孩裹挟入口中,融进原本只有激情的氛围中。
陈驰愣了下,随即离开退开些,扶住她的脸庞,一边仔细端详,一边问:“怎么了?”
热情正高涨,涨得让他疼痛欲裂,呼吸急促,嗓音更是沙哑得不成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紧张地抱着她。
姜幸雨摇头,没有回答,眼里的泪水却越积越多,不断地流淌下来,鼻尖也迅速泛红。
一种委屈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是迟来的情绪,既因为姜阜厚的那一巴掌,也因为路文初对她做法的不赞同。
其实她一直就是那样一个人,说她幼稚、天真也好,不成熟也罢,她从来就没有变,只是他们都不了解她而已,不是没有机会了解,而是从前根本不屑于了解。
刚才一直强行忍耐的委屈,到现在,被人关心着,才终于像个小女孩一样哭了出来。
什么年龄,什么职业身份,此刻的她,统统都不想考虑,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呼吸渐渐不稳,双肩也开始轻颤,抽噎之间,也多了呜咽声。
“对不起,是不是我太急,我、我太鲁莽,让你不高兴?”
男孩面对她源源不断的泪水,慌了手脚,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紧张地解释。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没留意你的状况。”
姜幸雨抽噎着摇头,伸手握住他正忙着在她脸颊边抹泪的手。
“不是你,我——”
她想要解释,可因为哭着,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流利,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越发令人怜爱。
陈驰看得心被泡化了。
他忍不住搂住她,一手垫在她的脑后,让她完全靠在自己的怀中,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安慰。
“别急,慢慢说。”
姜幸雨点头,眼泪很快打湿他的衣裳,她想抬头,却又被他拍了拍后背。
“不要紧。”
他的嗓音还有沙哑的余味,听得她内心得到某种安慰,于是干脆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继续慢慢说话,仍旧断断续续,却总算将今晚回去,和父母摊牌,却爆发争执的事说了个大概。
陈驰一直耐心地听着,手心则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仿佛安慰孩子一般,时不时,又应答一声。
“哎。”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
“姐姐,你早就该这样坚决啦,一点也没错。”
“不然,这样的日子,你还打算过多久?”
“反正我永远都站在姐姐这一边,不管对面到底是谁。”
其实这件事和陈驰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对姜幸雨来说,这是十分珍贵的肯定和支持。
她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安慰。
好像一个孩子,幼年时没有得到过足够的糖果,后来外表长大了,内心的这个孩子,却一直没有消失,时不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哭闹着,想要分到一颗糖果。
而现在,终于有人给了她这颗糖果。
眼泪又涌流一阵,终于慢慢止住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其他事情,被迫压抑情绪,而是撕裂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她的抽噎慢慢平缓下来,原本枕在他胸前的脑袋抬起来,看到他衣裳间的大片斑斑驳驳的泪渍,又看看自己身上几乎完好的米色衣裙,感到十分抱歉。
陈驰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对,见她已经完全缓过来,这才带着她继续前行,回到车上。
仍是他来开车,姜幸雨坐在副驾。
她抽了纸巾,没有先收拾自己,而是递给了身旁的男孩。
男孩自然地接过纸巾,也没给自己擦,而是转过身,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拿着纸巾,轻轻擦过面上残留的泪渍。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姜幸雨感到自己的呼吸又有点不稳。
她努力控制着,不想让陈驰发现自己的变化。
而陈驰只是专注地端详着她的脸颊,控制着动作的力度,既将泪渍都擦净了,又没有弄疼她半分。
“好了。”
他轻声说着,放开她的脸颊,将纸巾丢进车载垃圾桶里,仍旧不理会自己的衣裳,就这样发动汽车。
姜幸雨看着沿路的夜景,又控制不住地想刚才那个吻。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充血肿胀的感觉,火辣辣的,让人上瘾。
她有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荒唐举动。
好像每次遇到他,她都会变得很不理智。
不过,好在陈驰似乎也没有要就刚才那个吻追根究底的意思,最后这一小段路,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这件事。
直到车拐入通上南山的那条路时,姜幸雨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帮葛蓝?”
陈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调整好方向,放慢速度,等进入山上的缓坡后,才转过头来,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表情,好像在考虑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跟葛蓝学姐不太熟悉,”他想了想,斟酌道,“加上微信以后,从来没说过话。”
他的话,好像是在单纯和葛蓝撇清关系,而不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他好像以为她会误会他和葛蓝之间的关系。
姜幸雨愣了下,刚想开口,又听他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姐姐你很关心她,你一定不想看到她将来后悔——她看起来很明显不是完全自愿的,应该是在某些压力下,迫不得已。”
姜幸雨沉默片刻,细细揣摩他的话,又问:“那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这样帮她?”
陈驰也沉默了一瞬,慢慢摇头:“不会,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可能不太会干涉这件事。”
姜幸雨感到一阵复杂。
他因为她的缘故,才愿意主动帮助别人,听起来,好像她真的是个特别重要的人。
可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孩都知道不要“多管闲事”,而她这个已经三十岁的老师,却还是这么“幼稚”。
她觉得失望,甚至有点怀疑自己。
车进入居住区,眼看已经到她住的那一栋,她想了想,还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多管闲事?”
这是路文初对她的看法。
陈驰眉眼动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猜测,一边小心帮她把车停到车库,一边摇头。
“当然不会。”
“姐姐,帮助别人需要很大的勇气,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勇气,你有,你不知道,你的一点点帮助,可能对被人来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温暖。”
“至于我……以前独来独往惯了,性格难改而已。”
以前的他——至少是走到大众视野中之前,可不是什么阳光善良的好少年,虽然现在出道也不是走这样的风格,但那时候的他,说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野兽,也不为过,哪会有多少“助人为乐”的好品质。
“姐姐,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啊。”
他拧掉引擎键,下车走到副驾一边,伸手打开门,又弯腰给还发着懵的姜幸雨解开安全带。
“到家了。”他带着她下车,顺势握住她的手,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先松开,送她一路来到门口。
“进去吧 ,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家,姐姐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冲她挥手,然后倒退,又抬头看一眼这座漂亮的房子。
很想进去,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的一切,已经是他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了。
反正已经靠得这么近,能远远看一眼,已经很满足了。
等她进了屋,他也正好走出花园,沿着外面的小路慢慢往自己家去。
胸口的衣裳还湿漉漉的,正好贴着心脏的位置,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按了一下。
噗通,噗通,强劲地跳动,都是为了她,就像当年,记忆里的那个晚上。
窄窄的巷子,明明离山下的马路不到二十米,却与外面隔绝开来,除了偶尔有车辆经过的破空声,连行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小小的男孩,被一群比他更高大的男孩围堵在角落里。
他长得瘦骨嶙峋,皮肤干燥发黄,一看就营养不良,那副瘦弱的身板儿,摇摇晃晃,似乎站也站不稳,嘴角挂着一片血渍是牙齿磕破了嘴唇,身上陈旧的衣服也沾了不少地上的尘土。
那狼狈的样子,显然刚刚已经被这群男孩教训过一通。
可他偏偏没有一点痛苦、害怕的神情,小小的脸蛋上,那双眼睛圆瞪着,亮得惊人,满是不服输的倔强,仿佛一头不要命的小野兽。
“还敢瞪老子?”为首的那个小黄毛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提着他的脑袋仰起来,恶狠狠道。
小男孩应该痛极了,可他半点没吭声,就这么瞪着比他高了一头多的黄毛,不要命似的挥舞着没什么力气的胳膊,朝着黄毛的脸袭去。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黄毛,抓在头顶的那只手已经用力一甩,把他重重撞向旁边粗糙的墙壁。
咚的一声,额头被墙面擦破,又是一缕鲜血,滴滴答答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脏污的衣裳。
“啧啧啧,看看你这样儿,哪来的哑巴野狗,叫也不会叫。”黄毛看着他头破血流的样子,将嘴里叼着的烟头丢到地上,得意极了。
围在旁边的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动静不小,在安静的夜晚,更加突兀。
可是没人会来“管闲事”。
路过的人们只敢瞄一眼,便立刻加快脚步,离开这儿,生怕惹到麻烦。
黄毛是这片街区有名的小混混,谁也不想招惹这样的人,而他,更是没人喜欢的小怪胎,会有人帮他才怪。
只能靠自己。
脑袋被撞得一阵发晕,身上的力气也流失得更多了,瘦弱的身板顺着粗糙的墙面滑下去,他只缓了一口气,就又撑着脏兮兮的地,重新摇摇晃晃站起来。
“哟,还没捏死呢。”黄毛嗤笑一声,眼看又要一脚踢过来,后面的巷子入口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孩清亮的嗓音。
“你们干什么!”美丽动人的少女站在巷子口,直直地望着这边。
月光映着她窈窕婀娜的身姿,将她衬得仿佛从天而降的女神,与周围破败肮脏的景象格格不入。
“哪来的臭女人,劝你少多管闲事!”黄毛扭头,不耐烦地呵斥。
其实少女看起来十八九岁,比这些小混混还要大上几岁,可论身高体力,半点不占优势,所以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孩一股脑儿哄过去,挡住少女继续走近的路,想逼她赶紧走。
换作别人,只怕早吓得拔腿就跑了,可偏偏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高高扬起,对上他们的视线,毫不退让。
“这么漂亮。”黄毛看清她的容貌,眯了眯眼,忍不住嘀咕一声,态度也有了微妙的转变,好像多了点别的盘算,“要是不想走,不如跟哥哥一起去喝酒?”
“少废话,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该走的是你们才对!”少女高声说着,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黄毛神色再次变化,却并未相信她的话。
“少蒙人。”
旁边有个小跟班盯着少女看了好几眼,凑近黄毛身边,低声说:“哥,这妞儿我见过,好像是住在那边的。”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山。
南山上的,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这条街上的人惹得起的。
黄毛咬牙,眯眼踟蹰一瞬,回头瞪着角落里的小男孩,恨恨道:“算你走运,死小子,下次见到老子躲远点,别让老子再看到你,晦气!”
说完,一挥手,带着一帮不三不四的手下走了。
剩下少女一个人站在巷口,一下泄了气,一副后怕的样子,再没有刚才的无所畏惧。
她快步走到角落里,微微弯腰,看着这个瘦弱却倔强无比的小男孩,满脸关心:“喂,你没事吧?你别怕,姐姐已经帮你把他们都赶跑了。”
一张印着小猫图案的纸巾被递到他的眼前。
“都流血了,快擦擦吧!一会儿还得用碘伏消毒。”
满身狼狈的男孩垂眼看着这张纸,和捏着纸的纤细指尖,没有动弹。
这么精致的东西,这么漂亮的手,不该被他身上的尘泥血渍玷污。
他默默摇头,一手扶着墙面,摇摇晃晃要走。
可是,没等他的脚步迈出,那张精致的纸巾已经直接按到了他的脸颊上,轻轻擦拭起来。
那么柔软,那么芬芳。
那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这张凑近了的美丽脸庞。
世界仿佛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心跳声如擂鼓。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