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边 “嗯,还是很漂亮。”……
“走吧。”
姜幸雨对着靠在楼梯防火门旁的男孩说。
男孩也还戴着口罩, 看到她出现时,眉眼弯起,盛满星光。
“好。”他轻声答应后, 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姜幸雨站在驾驶座旁,刚要开门,一只手从身后伸出, 轻轻覆在她手背与五指之上, 却没用力。
“我来开。”男孩温和干净的声线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她内心交织的痛苦, “姐姐,你坐着就好。”
姜幸雨搭在车门上的手不自觉就松了,抚在她手上的那只手也顺势落下, 却没离开,而是挪到她的胳膊边,轻轻护着她,陪着她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
车很快从停车场驶出, 重回地面,汇入断断续续、连绵不绝的车流。
早已过了高峰期,市中心的路不算拥堵,却也没法开得太快。
陈驰有意控制着车速,行驶十分平稳。
趁着等待红灯的间隙,他不时转头,观察她的神色。
美丽的脸庞被口罩挡住,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红肿, 眼神说不上难过、愤怒,反而平静得有些反常。
从上车后到现在,她就再没出过声,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姐姐,我们晚点再回去好不好?”陈驰试探着询问,“我们去江边走走。”
“好啊。”姜幸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新钱江横跨京海,将整座城市划分为南北两块土地,上承滔滔江水,下接浩瀚海洋,沿途风光极好,夜景更是全国闻名,一年四季都吸引许多游客。
陈驰是公众人物,自然不会选择游客众多的观光带。
他把车开去了南山附近的一段江边栈道。
新修没几年的栈道,附近有好几个新建的小区,环境不错,只是入住率还不高,所以工作日的晚上,到江边来散步的人不多。
两人站在栏杆边,扑面的江风令人一阵发冷。
姜幸雨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又想抽烟了。
一手抬起,揭下口罩,另一手则伸进口袋要摸出烟盒。
指尖还没碰到硬纸壳,肿胀的脸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男孩的指尖已经轻抚上她的脸颊,长年弹琴留下的厚茧,从皮肤间划过时,迅速激起一层细微的颤栗。
“疼吗?”
清澈的嗓音里满是心疼。
姜幸雨动作一顿,没有转头看他。
这是第一个问她疼不疼的人,也很可能是唯一一个。
她感到眼眶又开始发热,刚才的水肿还没消,现下又浮上一层水汽,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又开始涌动的情绪,让她对尼古丁的渴望更加强烈。
她偏了下头,避开他的轻抚,也没回答,只是匆匆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一口。
含着尼古丁的烟气从口腔进入大脑,暂时安抚住大脑神经。
“不疼了,”她轻声道,“早就不疼了。”
男孩的神情没有放松,声音也冷了几分。
“谁干的?”
“姐姐,你告诉我,我说会帮你打回去的。”
姜幸雨笑了声,摇头:“要是我爸爸打的,你也帮我打回去?”
陈驰皱眉,一点也没有因为长辈的原因有半点犹豫,只是说:“只要你需要,不管是谁,我都帮你。”
姜幸雨沉默一瞬,又笑,仿佛并不将他的话当真,问:“别这么肯定啊,有时候一时冲动,等你帮完,我又后悔了怎么办?而且——”
她想了想,笑得眉眼更弯,“而且,如果对方是你父母呢?”
说完这句话,她又后悔了。他的父母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和她又不是恋人,更不是夫妻,甚至没半点关系。
正想道歉,收回这句话,男孩却先开了口。
“你后悔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人欺负你而已。至于我父母——”他顿了下,神情十分认真,“他们早就不在了,不会干涉你的事情。”
姜幸雨感到脸颊有一瞬间发热,他的解释好像模糊了某种界限,把她当做恋人,或是未来的伴侣。然而,下一秒,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父母双亡。
他才二十岁啊。
她抿了抿唇,看他一眼,情绪又落了下去,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说完,又将烟送入唇瓣之间。
陈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抽烟的样子,忽然伸手,将烟从她的指间拿走。
“别抽了。”
姜幸雨愣了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他:“你抢我烟做什么?”
“别抽了。”他重复一遍,“不想你这样抽烟。”
姜幸雨盯着他的脸,慢慢露出不满的神情:“你凭什么管我!你是不是看不惯女人抽烟!”
明明没喝酒,她却忽然表现得有些孩子气,好像故意无理取闹一般,看得陈驰的心一下软了。
“没有,”他温声解释,眉目间满是关心,“我只是觉得抽烟对健康不好,你刚才已经抽过了,这支就算了,还是少抽点好。”
刚才从会所离开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烟味。
姜幸雨仍旧面色倔强:“那也不能浪费啊。”
他摘下口罩,唇角扬起,拿着她的烟,又说:“不能浪费啊——那就换我来好了,我也陪姐姐不健康一下。”
刚才含在她唇间的滤嘴,被慢慢送入他的口中。轻轻抽吸,顶端火星有瞬间变亮,再迅速湮灭成灰,薄唇放开滤嘴,成团的烟雾顿时从中流溢出来。
姜幸雨呆了呆,双眼无法控制地盯着他的嘴唇。
“好了。”他只抽完一口,便在旁边的垃圾桶顶上拧灭了烟。
姜幸雨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她费力地移开视线,望着流动的江面,说:“明明是你自己想抽。”
陈驰摇头,轻笑道:“我不抽烟的。”
说完,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微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看。
姜幸雨睨他,不信:“不抽烟的人,动作还这么熟练。”
陈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深,仿佛黑夜里两汪清澈的泉水:“我不抽的,不信你去问俞衡他们——我这是在剧组特意学的,之前那个角色有抽烟的场景,边拍边学,恰好就是从抽一口要呛着,到吞云吐雾的过程。”
《雨季》里那个少年啊,姜幸雨依稀有点印象。
她咬了下唇,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夜色里那种暧昧的氛围,好像悄然蔓延开来,像酒似的,让她渐渐眩晕。
其实心里纷乱的情绪还没有过去,那种带着苦涩的滋味,和暧昧的氛围交融,以苦入口,伴着辛辣的中调,最后又留下甜蜜的余味,是长岛冰茶的滋味。
“学完了,没上瘾吗?”她再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好多人就是这样开始抽烟,然后渐渐离不了的。”
“没有,学完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烟,原本每次也只在镜头面前抽,导演把所有过程都拍下来,然后后期再慢慢剪——拍完之后,今天还是第一次碰烟。”陈驰细细解释,“控制一下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幸雨知道,在娱乐圈,要保持原本的自我,不被烟酒诱惑,并不容易。
毕竟,工作昼夜颠倒,还需要保持饱满的情绪来营养,很多人都得靠这些东西来提神,周围那么多人都抽烟喝酒,难免会受影响,一次两次抹不开面子,便也跟着养成了习惯。
就像现在的她,一次又一次见到身边这个男孩,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让她如何不心动?
“回车上去吧,”陈驰看着她被江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别着凉。”
姜幸雨点头,跟着他转身,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栈道旁是一片小竹林,中间有蜿蜒的小道通往小停车场,江风吹过时,竹影摇晃,竹叶窸窣,男孩高大的身影走在卵石路上,离她只有一两步距离,替她挡去大半夜风。
“小心台阶。”
他还时不时回头来,看她有没有跟上,再耐心关照她注意脚下。
姜幸雨盯着他的后背,不知怎么,有点走神,连他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注意到,就这么一头撞了上去。
他看起来有些清瘦,后背高而宽,本以为撞上去会被骨头硌疼,没想到,除了坚硬,还有点微微的弹性——那是肌肉的触感,姜幸雨再熟悉不过。
是年轻结实的□□啊,精心锻炼过的,肌肉柔韧,不过分贲张,是独属于年轻男孩的荷尔蒙,青春的气息。
那具身体在她撞上去的那一瞬,同时转过来,两边胳膊微微抬起,刚好将她半围进怀里。
胸前的肌肉好像更明显一些,站得远时不会注意,眼下站得近了,借着夜晚的星光,她仿佛能看到敞开的外套里,那掩在薄薄布料底下的线条,也比她想象得更分明。
其实之前也有这样近距离过——她刚刚住到南山的那几天,他第一次到她家里,她的手就按在他的胸前。
那时,手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忽然有点想不起来。
“小心啊。”男孩低头,好像有点担心,“脸有没有撞疼?”
右手抬起,想要触碰她脸颊侧面的线条,姜幸雨却一下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没撞疼,你别看,肿起来了,不好看。”
她其实很在乎容貌,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狼狈、丑陋的样子。
男孩顿了下,道:“没关系啊,没有不好看,姐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觉得你是最漂亮的。”
他说着,指尖微动,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颊轻轻抬起,正面对着他。
眼神相接,姜幸雨不知怎么,原本想要闪躲的念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该有的渴望。
“嗯,还是很漂亮。”他说得很肯定。
姜幸雨呼吸稍停,忽然扯住他胸前的衣领,踮起脚尖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