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险恶 人心险恶。
姜幸雨家境好, 嫁得也好,在学院的同事里,几乎人尽皆知, 哪怕她平时再低调,工作期间不开五十万以上的车,衣服、首饰、包包更是小心控制着,也无法阻止同事们私下的议论。
老师们如此, 学生们当然也会如此。
葛蓝抹了脸上的眼泪, 看了一眼姜幸雨。
她虽然是研一的学生,本科也不是京大的,但这几个月里, 也多少听说过关于姜老师的情况。
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其他反应。
姜幸雨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余光也看到不远处经过的两名学生好奇地朝这边看的样子。
汪茹云的话,就是想说给葛蓝听的。
姜幸雨知道,汪茹云这是想让葛蓝觉得,跟着老何那样的上层男人,就能解决经济困境, 解决自己的所有问题。
“汪老师,咱们都是成年人,也是同事,说话还是直接一点好,你介绍的是什么工作?大可光明正大拿出来说一说。”姜幸雨难得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避开锋芒,“何先生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汪老师,你有没有同葛蓝说清楚, 何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汪茹云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气势上又不愿落后,只能说:“我只知道何先生做过许多文体、艺术方面的投资,手下还有几名经纪人,带出过好几位知名艺术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
姜幸雨听着她毫不脸红的“辩解”,气得笑了声,一点面子也没给她,说:“那你知不知道何先生对二十来岁的女大学生情有独钟?知不知道他去年的一位‘小女朋友’,曾经因为□□异物,被半夜送医?这可不是第一次。”
老何可不是什么斯文儒雅、谦和温柔的中年大叔,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变态”,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他本人也从来不加掩饰。
汪茹云交际广泛,就算跟老何牵上线不久,姜幸雨不信,以汪茹云的能力,会打听不到这些传言。
旁边的葛蓝瞪大眼睛,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脸色唰一下白了。
“汪老师,您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汪茹云已经彻底冷了脸,面对葛蓝的震惊和质问,漠然道:“我是你的导师,给你介绍工作又不是给你介绍对象,没有义务帮你了解雇主的个人品德和生活。”
说完,当着两人的面,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
“姜老师,我如果向学院举报这件事,是不是不太可能成功?”
葛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着姜幸雨往她的办公室门口走了一段路。
姜幸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考虑了一下汪茹云刚才的话。
介绍工作、个人品德,这些关键词,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和葛蓝的对话,好像都没涉及任何违反道德和法律的部分。
她不禁问:“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我还不太清楚,你能不能仔细说一下?”
葛蓝犹豫一下,点头慢慢说了出来。
汪茹云不愧是擅长商业和社交领域的老师,与葛蓝的沟通中,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半个不该提的字。
将葛蓝介绍给老何,一直说的都是“工作”,所以葛蓝这孩子,一开始才会刻意忽略内心的疑虑,被汪茹云的话迷惑。
甚至老何给葛蓝的十五万,也是以他旗下某家艺术公司的名义,以劳务报酬的方式转账。
姜幸雨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底细,恐怕也不会怀疑。
两个浸淫社会多年的老手,果然做事都滴水不漏,让人很难抓到把柄。
姜幸雨无力地扶了扶额,仔细向葛蓝解释这其中的陷阱。
“你想找学院举报也可以,只是学院调查起来会比较费时间,结果也不一定能让你满意,你考虑清楚就行。”
二十出头的女孩第一次明白了“人心险恶”四个字的含义。
“原来他们早就设计好了一切,”葛蓝似乎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呆呆地叹了一口气,“幸好我拒绝了,不然……”
她仿佛想起了刚才姜幸雨说的其他女孩的下场,瘦弱的身躯抖了一下。
“你做得没错,至少在关键时刻考虑清楚了。”姜幸雨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至于学业,不用太担心,按部就班做好每件事就行,遇到和导师没法沟通的情况,可以请辅导员帮忙调和,必要时,分管院长也会介入。”
这句话说得还算委婉,但意思也不难理解。
汪茹云可能会在小事上使绊子,给葛蓝增加点麻烦,但在真正关系到能否顺利毕业的事情上,必然要更谨慎。
既然汪茹云不愿被人抓住马脚,那不妨就引入中立的其他人,有监督在,她自然不敢再为难学生。
葛蓝仔细想了想,听明白了。
“还有经济上的困难,如果你需要,我这里也可以介绍几个商业插画的工作给你,不过,结款的周期可能都会久一些,没法救你的急,要是实在着急,也可以联系辅导员,请学院里给你再想想办法,哪怕募捐也好。”
募捐筹款很快,但对于葛蓝来说,还是有些残忍。
家庭已经遭遇过一次的痛苦,要剖开来,完全摊在所有人面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来看一看她艰难的人生。对于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自尊是需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东西。
“我……”葛蓝果然有些犹豫,“我再想一想,姜老师,真的特别谢谢您!”
等把人送走,姜幸雨才坐进椅子里,放空一切。
一天的工作还没真正开始,她竟然已经觉得累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无形的默契牵扯着,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下。
陈驰:「姐姐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这一条的上面,就是昨晚两个人各自说的“好”。
姜幸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疑心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就是他之前说的“靠近”。
「好多了,谢谢你」
陈驰:「其实早上就想去看看你,但我怕我出现得太频繁,你会觉得烦,就忍住了」
姜幸雨笑了起来,还没回复,他又问:「葛蓝学姐呢?今天有没有再去找姐姐?」
「葛蓝刚刚出去」
她想了想,也没隐瞒,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他。
毕竟,陈驰已经是这件事的见证者之一,还是真正帮助葛蓝的人。
陈驰:「姐姐,我这里倒是有一些结款快的工作,帮剧组做手替之类的,还有一些结款稍微慢一点的,在美工组的工作,可以介绍给葛蓝学姐」
「也好,到时候你告诉她吧,多个选择也好。」
陈驰:「嗯。」
陈驰:「姐姐,你以后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把我当个树洞就好」
没说会帮她解决,只说当个树洞,倒是没给人什么压力,朋友一般松弛。
姜幸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路文初。
不管是恋爱的时候,还是结婚以后,路文初从来都不会这样关心她的事。
也不是纯然的漠不关心,只是他总是默认,她开口和他说起的事,都是想从他那儿得到点什么,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利益”,比如她谈自己的画,他就觉得她是想要用他的人脉和资源送展、卖画;她谈自己的工作,他就认为她在学院遇到了问题,想让他去和领导们打声招呼,多关照她一下。
也许,他是出于好心,觉得身为丈夫,就有义务做这些,可对她来说,这些反而成了负担,久而久之,也就再也没了和他分享生活细节的欲望。
现在,有另一个人却说要给她当树洞。
其实她想要的也就是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树洞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啊,那你别嫌我烦啊」
陈驰:「怎么可能嫌烦,永远都不会」
姜幸雨面上带了微笑,因为葛蓝的事而带来的阴霾也彻底消散了,整个人精神起来,拿着手机随便刷了一会儿。
几个 app 给她推送的星团的消息越来越多,不时就能刷到一两条。
距离演唱会过去了两三天,关于他们那晚的讨论却到现在都没过去。
在粉丝们不停控评的努力下,现在已经没有了“单飞”的字样,但四位成员各自往不同的领域发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讨论最激烈的,就变成了四个人不同的起点。
谁有多少奖项,身上几个代言,几个在谈项目等等,都被粉丝拿出来到处展示,陈驰手里那个戛纳大奖当然永远都是排在第一的。
不知道是不是粉丝刷得多了,姜幸雨发现,和陈驰有关的这些微博,不友善的比例明显变多了。
「一个完全凭运气拿的奖,粉丝想吹一辈子是吧?什么叫江郎才尽,出道即巅峰,就是说这位了吧!」
「醒醒,那是戛纳,吹一辈子怎么了?不值得吹一辈子吗?你哥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拿不了」
「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崇洋媚外?戛纳怎么了,不看看这两年拿奖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有几个能打的?」
「再不能打,也碾压内娱,看看你哥演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姜幸雨一连看到了好几条这样的微博,评论区虽然都有粉丝赶来,但那一个个带 V 的账号,看起来总有些怪怪的。
显然粉丝们也感觉到了这些突如其来的“黑”。
「陈驰这两天宣布要专注演员事业,这流量这咖位,肯定动了某些人的奶酪,预计最近会有不少黑子冒头,姐妹们注意别被带节奏啊!」
原来是这样。
姜幸雨忽然发现,其实这个男孩也在面对着来自大众的压力,但在她面前时,从来没提过,反而一直在关心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