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4)
“……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这边,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一面承受着她的背叛,一面却还要担心她的安危,这小半年一直找不到她,到最后他只能从黎柏华那里得知她的近况。
他的一连串反问,方咛仍旧淡然地看着他。
“留在你身边,等做了亲子鉴定以后,你会让我打掉这个孩子吗?”
“我跟黎柏华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都想杀了这个孩子。”
届时黎雅博一定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无论她怎么哀求。
除了黎柏华,也只有黎柏华,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黎雅博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们的孩子,可是你让黎柏华帮你找医生,如果黎柏华在里面动手脚,别说孩子,到时候连你的命都没有了,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方咛轻舒了一口气。
“其实那天晚上,我已经以为我活不成了,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我的。说实话,能活到今天,我觉得每一天都是苟延残喘,如果真死了,我反而还要谢谢黎柏华帮我解脱了,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不是吗?”
黎雅博哑言。
她真的想过自杀。
“……杀了我们的孩子,你就开心了吗?”深蓝色的眼眸中划过悲哀,黎雅博压抑着声线说,“你太天真了,方咛,就算这个孩子没了,我不放你走,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孩子。”
“不会了。”方咛说,“我以后都很难再有孩子了。”
看到黎雅博诧异的眼神,她主动解释:“那段时间你不是请了医生来给我检查吗?医生说,就算撕裂的伤口治好了,但心理出了问题,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以后再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至少半分钟的沉默,从残忍而震慑的事实中回过神,黎雅博哑声问:“……为什么医生没跟我说?”
方咛说:“是我求医生替我保密的,我跟她说,我怕以后生不了孩子以后被你嫌弃。你不要怪她,她是因为可怜我,才答应替我保密的。”
“……”
难怪医生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痛惜和心疼的,他当时以为只要找最专业的医生,就可以弥补那天她所受到的伤害,只要她的身体彻底养好了,他们就能恢复到从前,他可以逼着自己去忘记那天她和雅学的事,她也可以原谅那天他在暴怒之下的禽兽行为。
纵使在媒体面前,黎雅博有一万种话术能为自己开脱,但此刻,在她面前,无往不利的掌权人唯有语塞。
想到那天,他懊恼不已,语气干涩:“对不起,我……”
”没事,我本来也没指望生孩子,这样正好遂了我的愿。”
方咛深吸了口气,强忍鼻尖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不过那段时间我真的挺恨你的,很难熬你知道吗?上洗手间都跟受刑一样,后来医生还给我用了尿袋,我之前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我七老八十了,才能用得上那个东西。”
那段时间,她躲在洗手间里哭了一次又一次,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那个晚上,对她来说真的会是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即使现在她已然能够面对他,但始终难以回忆那个晚上。
太痛了,没有丝毫快乐可言,也让她再次认识到了他的可怕,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怀上的孩子真的被生下来,她也很难真心去爱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会是她的阴影。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彻底斩断与这个孩子的缘分。
视线移到了他的腿上,方咛轻声说:“我知道你的这一条腿,都是在你的计划里,你不会让自己白白断这一条腿。但我就当是你对我的报应了,我们之间两清了,黎雅博……你放我走吧。”
最后一句请求的话语依旧平静,她柔弱的脸却显得坚定。
黎雅博脸色苍白,明明是她在请求放她走,但这一刻,他却害怕她会真的就这么走了。
倘若他不放手,倘若他要逼她继续留在他身边,她是不是真的会自杀?
方咛没有动,依旧坐在他床边,他却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在她面前变成了肮脏狼狈的落水狗没用,断腿没用,低声下气的挽留没有用,那天她还是说走就走了。
黎雅博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了。
“你走不了的……”他紧紧抱着她,近乎咬牙说,“你怎么能走,你父亲的事还没有解决。”
方咛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之前她很害怕方成国的死曝光,她怕遭到惩罚,她怕黎雅博拿着这件事威胁她,为此这几年一直和弗朗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秘密。
现在终于他说出口了,她的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警察就在外面。”她说,“方成国的事,你去告诉他们吧,或者我去自首也行。”
黎雅博微微放开她,眼中是对她的不可思议。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目光一痛,他低声质问道:“你早就猜到我会在你走之前把你抓回来是吗?你今天过来,就是逼我做决定,要么我放你走,你远走高飞,要么我不放你走,让你进监狱,无论哪种结果,对你来说都是好结果……因为你可以彻底离开我了。”
所以今天保镖带她过来的时候,她一点也没反抗,甚至没想过逃跑。
方咛知道自己逃不掉,无论她在这轮旋涡中如何挣扎,她永远也不可能真的为自己争取到所谓的自由。
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在得知黎一明的死讯后,乖乖地卷着铺盖走人,事情也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终究是她太贪心,舍不得黎太太的头衔和这些荣华富贵,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这个笼子是当初她自己选择踏进来的,光鲜亮丽下的辛酸苦辣,既然选择虚荣,那就承受代价,直到黎雅博一逼再逼,用黎一明的遗产、用她那个人渣的父亲,她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的可怕,她试图和他们挣扎和斡旋过几次,自以为可以和拿着鸟笼钥匙的人抗争,但最后除了她自己一身伤,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黎雅博喉间一窒。
“……就算你这次真的走了,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以后找不到你吗?”
方咛摇头,诚实地说:“没有把握,但我还是想试试,如果以后你真的找到我了,那我也认命了。”
是她这只鸟永远飞不出鸟笼,她认命了。
她死灰般绝望而淡然的话,让黎雅博陷入沉默。
从前看她挣扎、看她反抗、如今她认命了,他却也跟着绝望了。
她约莫是这辈子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去爱他的,即使捆住她一辈子,逼着她爱他,她或许会妥协,但意义又在哪里,他把她逼得半死不活,他又因为她的半死不活而日日悔恨。
黎雅博苦笑一声。从来都是他逼她,她没得选,如今风水轮转,终于成了她逼他,他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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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沉西山,落霞被幽禁在窗框中,特级病房里亮起灯,几个保镖敲门而入,手里都拿着箱子。
黎雅博让他们把箱子都一一打开,箱子里全都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都是之前在拍卖会上给你拍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你,拿去吧。”
他朝其中一个保镖招手。
保镖走过来,将箱子放在他们面前,黎雅博拿起鹅绒中那只翠绿欲滴的翡翠手镯。
“之前打碎了送给你的一只手镯,后来我又去搜罗了一个差不多的,你看看,是不是很像?”他将手镯放在方咛的手心里,“这只手镯有年头了,听说曾经还是民国第一夫人的珍藏,已经算是古董级别的藏品了。”
方咛也不知道像不像,她早就不记得之前被他打碎的那只手镯长什么样了。
她没接:“不用了。”
“拿着吧,不然就只能送去博物馆了。”
方咛还是不要:“那就送去博物馆吧,留给其他人欣赏。”
黎雅博蹙眉:“可这是我买来送你的,我不想让其他人欣赏。”
方咛不禁问:“你给我,就不怕我丢掉它吗?”
“你不会,你不要我都不会不要钱。”
“……”
他在说冷笑话吗?
面对她无语凝噎的表情,黎雅博竟然还有心思笑。
“开玩笑的。”
安排好这些身外之物,他又问她:“你把你的那些产业都卖了,黎柏华给了你多少钱?”
“差不多300亿,具体的还要再算。”
黎雅博扯唇:“他给钱倒是爽快,”顿了顿,他说,“这不是小数目,你会打理吗?我帮你安排人。”
“不用。”方咛说,“在国外休养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让人替我安排好了。”
黎雅博:“是黎柏华帮你安排的人?”
“不是,都是我自己安排的,黎柏华不知道,你也不用不相信,这几年,我还是学了一点东西的。”方咛细声说,“虽然这些东西在你眼里肯定还上不了台面,不过管理资金、投资什么的,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也在商会和慈善会待了一段时间。”
说到这儿,方咛对他微微一笑:“这点要多谢你,这三年教了我不少。”
至少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丈夫离世后、面对庞大的遗产和咄咄逼人的黎氏宗亲们不知所错的那个方咛了。
听到她说谢谢,黎雅博不觉得高兴,反而胸口隐隐有些发疼。
他一直以为,这几年她只记得他对她不好的,全然忘了他对她好的。
原来她也记得,只是平时从未以真心相待,她没说过,他也以为她忽略了。
黎雅博柔声说:“那就好。”
“眼光放长远一些,平时多看看新闻,所有类型的新闻都要看,就算是你不感兴趣的军事新闻,这些都能够帮你判断现在的市场应该投资什么,将来的市场应该看准什么。”
他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几乎为她走之后想到了一切。
方咛静静听他说,等到他说完,她开口:“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给他写了一份云端的账号和密码。
“是有关黎柏华的一些利用股市洗黑钱的证据,他以为我不懂这些,对我没什么防备,所以我都备份下来了。”
“这些对我来说没用,就算我有这些证据,凭我一个人,我也扳不倒他,给你吧。”
黎雅博怔愣地看着她。
“你没想到是吗?黎柏华肯定也没想到。”方咛说,“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本来想着如果黎柏华这次还对我耍诈,不给我钱,又不帮我打掉孩子的话,我就拿着这些东西来跟你投诚,没想到这次他还挺诚心的,倒显得我狡诈了。”
原来她谁都不信,对谁都防备了一手,黎雅博嗓音低哑:“你跟我投诚,那你想要什么?”
想了想,方咛说:“如果非要用这些东西来交换什么的话,那就是雅学吧。”
“你还想着雅学?你想让他跟你一起走?”
听她提到雅学,男人原本松缓的眉眼一下子又变得沉重。
方咛摇摇头:“我不想,而且我知道你不可能放他跟我一起走的。我想拜托你,不管你以后把他赶到哪儿去,至少让他好好活着,可以吗?”
雅学是她在黎家唯一真挚的温情,她还是想为他求一条出路。
黎雅博抿唇,还是不甘地问了她一句:“都要走了,还是那么放不下他,就那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