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3/4)
方咛坦诚道:“当然喜欢,毕竟也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
他又问:“那爹地呢?”
方咛皱眉:“我不懂你总纠结这个干什么,你爹地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跟一个死人计较,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风。但他就是屡次计较,问过她无数次,有关于她和黎一明的过往,明明又很不爱听,却非要问。
黎雅博固执地皱起眉:“你先回答我。”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针锋相对的必要,方咛仔细想了想,如实说:“应该爱吧。”
毕竟他们从前的甜蜜和幸福是真实存在过的。
黎雅博不喜欢这个模糊的回答:“什么叫应该?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好吧,那就不爱吧。”
对黎一明,她更多的是依赖和攀附,一开始就清楚地意识到跟他的差距巨大,就算后来真嫁给他了,她也没想过要奢求什么,安心地做他笼子里的金丝雀,直到他死了,她才有了一丝飞出笼子的野心。
因为父亲和雅学,黎雅博不知生过多少次气,不知嫉妒过多少回,到头来,她的回答居然是不爱。
自嘲地叹了口气,黎雅博不敢问她是否爱过自己,也许他还不如父亲和雅学。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黎雅博让保镖护送她安全回到别墅,走之前,他说:“再抱一下吧。”
方咛没有拒绝,在他拥她进怀里的时候,她第一次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背上,回应了他的拥抱。
感受到她的回应,黎雅博身体一僵,放开她,眷恋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又吻她的眼睛和脸颊,最后在她唇角一吻。
和那天在维港看完烟花时一样,一腔的爱意汹涌,最后也只化成了几个轻柔而克制的吻。
这几年他们加在一起说的真心话,可能都不如今天一天说得多,同床共枕多年,他们从未像今天这般,彼此之间彻底敞开心扉说话。
不用再想着任何的算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保留。
黎雅博忍不住问她:“方咛,如果在爹地之前,你先遇见我的话,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沉默了好久,方咛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黎雅博说:“你假设一下。”
方咛说:“没有什么假设。”
这个假设简直就跟梦一样。
而她已经很久不做梦了,因为梦都是假的,再美好也是假的。
跟着保镖出了门,方咛忽然想到什么,突然折返几步回来。
黎雅博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一下。
然而她并不是改变主意要留下,而是对他说:“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忘了回答你了。”
黎雅博:“什么?”
“那天从维港看完烟花回来,你告诉了我很多你曾经经历过的事,你的小时候,还有你的少年时期,你问我,你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我能不能理解你,我当时在装睡,所以没有回答你。”
顿了顿,方咛一笑,轻声说:“我能理解你。”
因为她同样也是在父亲的煎熬下长大的,她痛恨每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即使那是她的丈夫。
对于父亲和童年,他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
方咛知道这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告诉了她。
她理解他,他也理解她,对于各自的父亲,他们都选择成为埋藏真相的帮凶。
他们本该是最能够理解对方的人,可命运阴差阳错,到如今这个局面,所有的互诉衷肠,都已然太晚。
黎雅博儿时和年少最大的苦痛,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也就那晚,他喝了酒,卸下所有心防,对她说了许多。
他以为那只是自己孤独的独白,只是因为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需要说出来纾解,他没指望她能给什么回应。
可她回应了,她说她能理解他,理解他那泯灭的良心中,最深处的无奈和苦楚。
这么多年,他做尽了一切恶事,不断地给教堂捐钱,不断地做慈善,捐助世界各地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企图让天主和这些孩子们来抚平他内心的空洞和迷茫,可午夜梦回,除了一身罪孽,他还是找不到天堂的入口。
方咛走了,黎雅博怔愣许久。
只有方咛懂他。
可是他对她做了什么?
望着空旷的门,男人脆弱地红了眼,内心泛起阵阵酸楚,他再也无法控制,陷入自厌和懊悔,闭眼,喉结一拧,无声落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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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天气越来越好,高楼之上晴空万里,四季轮转,新的盛夏又即将到来。
接连几个黎氏核心人物的丑闻曝光,市场专家分析,这些股东们下台的下台,坐牢的坐牢,黎氏这次大概免不了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当年黎一明意外去世,黎雅博私自销毁遗嘱,吞下整个黎氏,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就算他有靠山、他的律师团神通广大,但也只能为他在其他罪名上把刑期争取减到最低,保证他出狱后黎氏的天还没变,而他被剥夺了继承权后,新的高层们也绝不会同意他继续掌管黎氏。
黎氏短暂地成为了无主之地,与此同时警方正式展开对黎柏华的调查,就连在定局海外的沈司渝都收到通知,不得不遣返回国接受调查。
黎柏华怎么都想不通,直到他被押送到警局,看到了同样也在警局的黎雅博。
哪里还有那天在港口的狼狈和落魄。
一身整洁西装,重新换了副金边框的眼镜,一双深蓝眼眸阴鸷而幽深,手里是根据他的身高特意定制的手杖。
从椅子上站起,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使如今需要依赖手杖,但仍是居高临下,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叔公,又见面了。”他轻声说,“被媒体口诛笔伐的感觉如何?”
黎柏华恶狠狠地看着他,很快被押送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逐渐传来黎柏华崩溃的喊声,看着那些让他想都想不到的罪证,黎柏华终于明白究竟是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不可置信而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他和沈司渝当初不屑方咛,一开始就没把方咛当自家人看,很多项目没有带着方咛做,反倒让方咛在这件事成了真正的局外人。
黎柏华气得快吐血,拍着桌,近乎狰狞地大喊,喊着让警察们去抓方咛。
警察置若罔闻,在警告多次后,黎柏华仍然态度激烈,最终审讯的警察只能被迫关闭摄像头,几声闷响后,审讯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个警察狠狠朝黎柏华淬了一口:“老坑,利用股市洗钱,卷股民的钱,害我妈赔到血本无归中风住院,报应,你早晚死啊。”
黎雅博在审讯室外静静听着,几分钟后警员匆忙出来,说黎柏华心梗犯了,让人赶紧叫救护车。
手忙脚乱的警员,以及后来被担架抬出审讯室的黎柏华,还真以为黎柏华能有多大的本事,带上铐子,连个基层警员都打不过。
只希望黎柏华能够活着被推上审判庭,千万别罪还没定,人就先被折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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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这两天一直在报道黎氏的事。
就连机场的VIP候机室都在放新闻,新闻说黎柏华重病入院,恐怕时日不久,不知是身体真的不行了,还是坏事做多了被恶鬼缠身。
恶鬼真要缠身,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缠。如果真有什么恶鬼缠身,那黎氏大半的人估计早就疯了。
方咛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喝咖啡,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本来是打算一个人默默离开的。
然而这时来了位不速之客,是她在读大学时关系要好的学姐。
时过境迁,大学生活似乎已经离她过去太久,她甚至已经记不得自己读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贺小姐是方咛在大学本科时期的研究生学姐,她的丈夫是方咛的本科导师,夫妻俩都对她有恩,是她唯二还有联系的大学时期好友,但三年前,为了不连累到朋友,她也逐渐切断了和贺小姐的联系。
如果她最后不能全身而退,她也认了,至少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不会好过,但唯独对于贺小姐夫妇,她不想连累他们,即使是最绝望的时候,她也没有去找他们寻求帮助。
贺小姐的突然到来,让方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好久不见,贺小姐看起来没怎么变,依旧是明艳动人,而方咛却变了许多。
依旧柔弱美丽,但整个人了无生气,如同失去了光泽的一株玻璃花。
贺小姐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头,酝酿半天,只挤出来一句:“你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为什么不找我们帮你?”
“你跟黎学长的事——”
贺小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怕你觉得恶心,所以没敢告诉你。”方咛有些自嘲地说,“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果然很恶心?”
贺小姐语气复杂,她一向直爽,有的实话即使不好听,也会说出来。
“当初你和黎伯父结婚的事,确实是让我恶心了一阵子,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踏实地的女孩子……可我老公说各人有命,你是成年人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好坏后果都得你自己负责。”
方咛轻点头:“温老师说得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负责,怪不了任何人。”
贺小姐不免替她懊悔。
“说真的,要是当年,你没有去澳城旅游,没有遇到黎伯父就好了。”
方咛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静默许久,贺小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方咛,当年你去澳城旅游,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现在你反正也要出国了,我还是告诉你吧。”
方咛:“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大二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和室友去澳城旅游,然后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学长就是澳城人,如果他刚好在国内的话,我可以拜托他带你们玩,你还记得吗?”
方咛点头。
当时她不想麻烦素不相识的人,所以婉拒了贺小姐的提议,那个学长后来也婉拒了贺小姐,不过他还是贴心地给她们准备了一份旅游指南,因为澳城不大,他还特意多写了一份港城的旅游指南,用邮件发给了方咛。
“我记得,怎么了?”
“……那个学长,就是黎雅博。”
方咛愣住。
“……谁?”
“黎雅博。”贺小姐咬唇,肯定道,“就是他,因为当年你嫁给了黎伯父,所以当时我觉得这件事没意义了,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过Arthor学长,但我没想到你们——”
没想到你们会在黎伯父死后……
贺小姐说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看到媒体报道,如果不是看到黎雅博在记者面前亲口承认了他和方咛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记忆里那个温蔼斯文的学长、坚强温柔的学妹,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事实给贺小姐的冲击太大,同样也给方咛的冲击不小,方咛反应不过来,一直到贺小姐走了十几分钟,她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登上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登录过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