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4)
坐在轮椅上的江谨昌脸上漾开笑容,缓缓点头:“习惯……习惯……”
他现在跟人交流已经没问题,只是还是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一次性说很长的句子,发音也有些含糊,但相对于那七年的植物人状态,现在这样子,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常明松说:“江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江谨昌笑着点头:“谢谢……大家……”
朱国才爽朗一笑:“谢什么谢,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
其他人闻言都连连点头。
第二桌坐的是年轻一辈,也是缺席最多的一桌。
苏志谦带着儿子来了,却不见姜珊的身影。
林飞鱼想起几年前,在路边偶然看见姜珊坐出租车里,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的情景,眉头不由蹙了蹙。
这件事她从未对人提起,之后她有特意留意过苏志谦和姜珊夫妻两人的情况,只是那时苏志谦已经搬到公司宿舍住,而她也不常回大院,因此对他们夫妻间的事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她轻声问道:“志谦哥,姜珊姐怎么没一起来?好久没见过她了。”
苏志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语气平静:“她工作忙,过年是酒店最忙的时候,她作为公关经理,是最不能放假的。”
他工作忙,姜珊更忙,起初姜珊还会天天回家,后来干脆在外租了房子,说是加班太晚就不回来住,从那以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算起来,他们已经有近大半年没见过面,要不是前几天他特意去酒店找她,恐怕姜珊连过年不回家这件事都不会告诉他。
他想起同事曾提起,看见姜珊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可姜珊明明告诉他是在酒店附近的平房,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次见面时,姜珊手上没有戴他们的结婚戒指,面对他的询问,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做事不方便,放在宿舍了。
苏志谦心里明白,他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可悲的是,他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挽回,更可怕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他们两人都在逃避面对这个问题,任由这段关系日渐疏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常美身上,心头泛起一阵隐痛。
如果当年母亲没有反对,如果没有那些伤人的话,此刻坐在常美身边的就不会是严豫,而是他。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严豫敏锐地察觉到苏志谦的视线,眉头微蹙,心里瞬间腾起怒火。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志谦居然还贼心不死,当着他的面目光就敢这么放肆,当他是死人啊?
就在他正要站起身过去揍苏志谦时,妹猪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我和妈妈都超级爱你哦!”
严豫满腔的怒意瞬间被女儿软糯的声音融化,温柔地回应:“爸爸也最爱你们。”
妹猪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趁机撒娇说:“那爸爸等会儿能带我去吃麦当劳吗?”
严豫一怔,随即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过今晚可不行,除夕夜要全家团聚,吃完饭我们得回去陪爷爷奶奶守岁。”
妹猪露出失望的神色,撅起小嘴说:“那我暂时不要爱爸爸了!”
这番童言稚语让严豫彻底没了计较的心思。
常美在一旁也忍不住被女儿给逗笑了。
苏志谦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喉头一阵发紧,默默移开了视线。
林飞鱼想起当年两人针锋相对的场景,生怕再生事端,连忙岔开话题:“常欢和广安怎么还没到?要不要让人去催一下?”
苏嘉瑞闻言立即起身:“我去叫他们!”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七岁的苏嘉瑞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平日里跟着刘秀妍在大院生活,不仅会照顾妹妹,还能帮着照看罗晓雪。
只是有个奇怪的现象:这孩子刚出生时和姜珊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随着年岁增长,他跟姜珊越长越不像,也不像苏志谦,苏志谦和姜珊两人都是双眼皮高鼻子,可苏嘉瑞单眼皮塌鼻子,脸型轮廓多少还能找到姜珊的影子,但苏志谦这边是半点也找不到。
林飞鱼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年那些风言风语,说这孩子并非苏志谦亲生,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转念一想,姜珊应该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
她轻轻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诸脑后。
“飞鱼啊,”隔壁桌的章沁突然探过身来,“你和起慕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众人纷纷附和。
罗月娇更是直接:“就是,你们两个都不小了,再不结婚,以后可就要生不出孩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罗月娇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朱六婶训斥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说完对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笑道,“你们别听她的,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晚点也没什么关系。”
林飞鱼早习惯了罗月娇这性格,也知道她是没有恶意,与江起慕相视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正好,我这儿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常静来信了,她在信里头说她这两年一直在云南支教,而且已经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让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常明松激动得双手发颤,眼眶瞬间通红:“信呢?快把信给我看看!”
自从常静离开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女儿的体贴,以前她在家时,总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早上会备好早餐才去上班,晚上还会为他准备宵夜,这些细微的关怀,他曾经习以为常,直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很自责,他懊悔自己太过疏忽,竟没能察觉女儿的伤心难过,甚至连她离家出走都后知后觉。
江起慕将信递过去时,常明松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信纸。
众人也纷纷感慨万千。
李兰之既心疼又责备:“这孩子,早该给家里报个平安,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在为她担心吗?”
刘秀妍点头附和:“是啊,那段时间大伙儿天天出门寻找,不过万幸,现在总算知道她平安无事。”
常明松盯着信纸,声音哽咽:“怎么跑到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当初还以为她会回老家,起慕专门派人去那边找也没找到,原来是跑到云南去了……”他紧紧攥着信纸,“这孩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林飞鱼轻声提醒:“信封里还有她寄来的照片。”
常明松这才注意到信封里还夹着照片,急忙取出来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常静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他颤抖着手指轻抚照片:“瘦了,也黑了,不过看上去挺精神的,旁边这个就是她对象?”
林飞鱼笑着点头:“叫梁建东,广东清远人。”
李兰之迫不及待接过照片端详:“这后生仔眉目周正,看着就踏实可靠,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罗月娇突然插话:“清远鸡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常静要是嫁过去,可就有吃不完的清远鸡?真有口福!”
朱六婶笑骂道:“你这脑子,就只知道吃!人家小两口在云南支教,哪里来的清远鸡给他们吃?”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白切鸡道,“今天的白切鸡就是清远鸡做的,你多吃两块!”
一封信和照片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大家悬了两年多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地了。
章沁抬头问道:“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林飞鱼与江起慕相视一笑。
江起慕从怀中取出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温声道:“我们上周领证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在场众人再次怔住,随即朱家的几个年轻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江谨昌从怔愣中回过神,开口说:“怎么……事先都……没说一声?”
李兰之也关切道:“是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悄悄就去办了?既然证都领了,得赶紧把婚礼筹备起来。”
江起慕轻轻握住林飞鱼的手,解释道:“我们商量过了,打算暂时不办婚礼。”
“这……怎么行?”江谨昌激动地站起身。
“哪有结婚不办婚礼的道理?是不是担心费用问题?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操心……”李兰之连忙接话,“钱的事别担心,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章沁也殷切地说:“要是缺钱就跟沁姨说,你们的婚礼费用我来出。”
江起慕虽然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但肩上担子不轻,在场众人都以为他们是出于经济考虑才决定不办婚礼。
江谨昌脸上更是浮现出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都是他们夫妻俩拖累了儿子,尤其是他,在医院躺了七年,为了给他治疗,上海的房子卖了,儿子还曾经辍学一年,现在不办婚礼,肯定是因为没钱,他越想越难受。
林飞鱼连忙解释:“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卉姨现在的情况……她怕见生人,又特别依赖我妈,如果办婚礼,她们两位都没法出席。”
她与江起慕十指相扣:“所以我们商量着先领证,等过两年江叔叔和卉姨身体好些了,再补办婚礼也不迟。”
郭敏卉的情况虽比从前好转不少,但面对陌生人时仍会紧张不安,尤其在人多的场合更容易恐慌。婚礼上若放鞭炮、众人鼓掌,定会吓到她,而江谨昌若是坐着轮椅出席,难免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这三个人都是她和江起慕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若因婚礼让他们感到不适,甚至遭受非议,那这场仪式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在她看来,婚礼不过是办给别人看的排场,既耗费钱财又劳心劳力,一场婚礼下来,最疲惫的莫过于新人自己,所以对于暂时不办婚礼的决定,她并不觉得遗憾。
江谨昌这才明白孩子们是处处为他们着想,一时百感交集,悄悄别过脸去拭泪:“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李兰之也恍然大悟。
想到若因身体原因无法参加他们的婚礼,她心里必定遗憾万分,这样看来,推迟婚礼确实是个周全的决定。
罗月娇啃着白切鸡,突然冒出一句:“要是不办婚礼,你们两家这些年送出去的份子钱可就收不回来啦,那多亏啊!”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地笑开了。
朱六婶再次笑骂道:“这么大一块鸡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就在这时,苏嘉瑞跑了回来,气喘呼呼说:“常欢阿姨说他们不过来了。”
常美说:“她不来就算了,大家一起为飞鱼和起慕这对新人干一杯吧。”
严豫夫唱妇随道:“没错,婚礼可以延后,祝福可不能迟到!我提议每人送一句祝福,我先来——”他深情地看了常美一眼,“祝你们像我和常美一样恩爱甜蜜。”
朱家双胞胎立刻起哄。
朱家庆挤眉弄眼:“严豫哥,你这哪是祝福,分明是想让大家看你们多恩爱!”
“就是!从坐下开始,严豫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常美姐!”朱家佑接茬,接着转向新人说,“我来个实在的,祝飞鱼姐和起慕哥早生贵子!”
“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幸福绵长!”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祝福接连不断,气氛温馨而热闹。
满堂欢笑中,唯有苏志谦的笑容一脸的落寞。
***
团圆饭结束后,众人热热闹闹地一起收拾碗筷。
暮色渐沉,窗外已陆续绽放起绚烂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
妹猪眼巴巴地仰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璀璨光芒。
“爸爸!”她转身拽住严豫的衣角,仰起的小脸上写满期待,“我们也去放烟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