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语噎“温侬,我敢当,你敢信吗?”……
“张哥,张哥,我们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求温侬高抬贵手……”邬志国不断地哀求。
“放屁!”一个粗犷凶狠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一时糊涂你们就敢跑到签售会去闹,你们他妈的是嫌命长是吧?!”
周西凛就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椅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微微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烟,火点在阴影里明明灭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正在被张青质问的温晴芳夫妇,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显得他有些憔悴,却仍然掩不住周身逼人的气势。
张青和另外两个同样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男人站在温晴芳和邬志国面前,像三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张青将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屏幕上正是那段下跪视频:“好好说说吧。”
温晴芳夫妇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
“我们就是想让温侬心软,让她去跟…跟周说说情……我们真的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邬志国哆哆嗦嗦。
张青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可现在事儿闹大了,你们怎么弥补?”
温晴芳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们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
“你他妈还有理了是吗!”张青眼神凶狠,吼得温晴芳一哆嗦。
“青,别激动。”
一直沉默抽烟的周西凛终于开口了。
他掐灭了烟头,缓缓站起身,压迫感瞬间倍增。
他走到张青身边,目光却像探照灯,落在温晴芳和邬志国身上。
“这几年你怎么着他们了?”周西凛问。
张青下意识说:“没怎么着啊。”
“没怎么着?”周西凛的目光始终盯着温晴芳夫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那怎么把人逼下跪了。”
张青一时语噎,脸上闪过又恼又怒的神情:“你们自己说,老子怎么折腾你们了,是打你们了,骂你们了,还是把你们抓起来了?!”
温晴芳夫妇后缩几步,小眼神提溜转,不敢言语。
张青直起身,声音拔高:“老子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顶多是看你们不顺眼,在你们家附近散散步,跟你们楼下的邻居大爷大妈聊聊天,告诉他们你们家以前怎么苛待一个小姑娘。”
张青每说一句,温晴芳和邬志国的脸色就白一分,头就低一分。
张青说得没错,这三年他们做的这些事上升不到什么高度,纯粹是癞蛤蟆蹲脚面,咬不死人,恶心人。
周西凛点点头,又点点头,带着点阴冷,淡淡瞥向温晴芳,又扫过邬志国:“那就是你们自讨苦吃。”
邬志国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一股邪火混着恐惧涌上来,他色厉内荏地大声喊道:“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法治社会!”
温侬听到此处,只怕周西凛会过火,想了两秒,抬手笃笃敲了声门。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门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温侬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对着门内说道:“我,温侬。”
张青和周西凛对视一眼。
周西凛没有太多表情,只顿了数秒,随后点点头,张青才上前去开门。
防盗铁门响动一声,紧接着,温侬走了进来。
周西凛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纤细的身影上。
温侬的第一眼亦落在周西凛身上,隔着几米的距离和混乱的空气,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撞,随后她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开,一一扫过温晴芳和邬志国的脸。
温晴芳看到温侬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眼神急切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周西凛在场,她只是动了一下,嘴巴微张,却没敢说什么。
温侬走进客厅,径直走到周西凛面前,抬眸,微微仰视着他:“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旁边的张青,赵序,还有温晴芳夫妇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心领神会地垂下眼,气氛变得微妙。
温侬心头微漾,率先移开目光。
她又看向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温晴芳和邬志国,可接下来的话却是对周西凛说的:“无论你之前出于什么原因,帮我做过什么,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这件事,都交给我自己处理,你不要再插手了。”
这话像一根针,猛然拨动周西凛心底那根紧绷的弦——
她就这么想撇清关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挑衅和讽刺:“好大的口气,还交给你处理?”他声音低沉,“你有什么能耐?”
“你……”温侬胸口起伏了一下。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脸青春痘的邬耀扬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他刚进门,看到家里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吓得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在门口。
“耀扬……”温晴芳惊呼一声。
邬志国闭上了眼,自认倒霉地叹了声。
温晴芳求助似的看向温侬:“侬侬,你弟弟毕竟年纪小,你放过他吧,留我们两个大人,任凭你们处置……”
周西凛不言不语,等着温侬的反应。
温侬眼皮都没抬,看也没看邬耀扬一眼,便道:“回你房间去。”
他还是个正在念书的孩子。
就算有错,也是大人教育和引导不当,温晴芳说得对,起码现在这个局面,不需要越过大人去为难孩子。
邬耀扬如蒙大赦,看也不敢看其他人,低着头,飞快地窜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门一关上,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邬南的电
话。
电话刚一接通,耳膜里便涌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邬耀扬焦急地喊了声:“姐!”
邬南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儿。”
邬耀扬把事情长话短说。
邬南顿时冷笑:“……你爸你妈不是说没我这样的女儿吗,我还就告诉你们,我还没你这样的父母,没你这样的弟弟,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就知道拖我后腿,什么都给不了我,还来烦我,真晦气,滚。”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不是,姐……操……”邬耀扬羞恼地骂了句脏话。
门外的客厅里,对峙仍在继续。
周西凛眼看着邬耀扬进了卧室,嘴巴一扬,笑起来:“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温侬看着他,不语。
周西凛又道:“当初我既然管了这件事,就不可能让它烂尾,更不可能由着你做滥好人。”
温侬自动忽略他的讥讽。
每个人都有自己处事原则,她无需多言。
她默了默,目光掠过客厅墙壁上那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照片里邬南笑容灿烂,依偎在父母身边。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抬起眼,看向周西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他们也是邬南的父母,你不怕她知道了会伤心难过吗?”
乍然听到“邬南”这个名字从温侬口中说出,周西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嘲弄。
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温侬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温侬,虽然我没有自恋到以为分手这么多年,你还在为这个名字吃醋,但你刚才提起她时那个表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瞬间抿紧的唇线上扫过:“真的让我觉得,你好像很放不下。”
温侬的心头一颤,为防情绪泄露,她迅速垂下眼睑,微微抿紧了嘴唇,锁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周西凛看着她,眼底的嘲弄更深:“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要是怕她伤心难过,最开始就不会对他们出手。”
他坦荡得近乎冷酷,承认得毫无负担。
这让温侬的骄傲叫嚣起来,她不再允许自己逃避,面对他,抬起眼,强迫自己迎视他:“所以呢?”
“所以……”周西凛的目光紧紧攫住她,“请你不要再和三年前一样,把欲加之罪套在我身上,你自己心里的敏感、多思、小心眼,都和我没关系。”
张青眼底一闪而过诧异。
他自认识周西凛以来,见惯了他随性浪荡的样子,也见惯他沉默冷硬的样子,就是很少见他这样牙尖嘴利。
这不寻常。
“我……”温侬本就不擅争辩,这下更是语噎。
他的话好狠,好尖锐,好一针见血,让她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以往她从没听过他讲这么重的话,也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讲出这么重的话。
周西凛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心底某个地方似乎也抽痛了一下。
刚才那股近乎自毁的冲动,瞬间像潮水一般褪去了。
他冷静下来,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声音低沉下去:“我说这些,不是担心你吃醋。”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当然,我们现在也早就不是什么吃醋的关系,我只是讨厌误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温侬抬眸,看向他没有望向自己的眼眸。
他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又把视线转回来,望向她:“温侬,我敢作、敢当,可你敢信吗?”
温侬心底小小地震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么近,却有些模糊的脸,感觉心里一片潮湿。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上学那会儿学习某首诗,哪怕参考书上给了详细的翻译,还是会觉得词不达意,总有文字解答不出来的情感萦绕其中。
就像此刻,她的心情明明可以用“酸涩”和“复杂”就能概括出来,可又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温侬又一次移开视线。
她自嘲地想,他们重逢以来,好像一直在玩视线交汇又移开的游戏。
她也不再试图与他在言语上争锋。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噤若寒蝉的温晴芳和邬志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网上的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了,闹得很大。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更不是来兴师问罪。”
温晴芳和邬志国紧张地看着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如同煞神般沉默的周西凛。
“我可以答应你们,从今往后,还你们太平日子。”温侬的声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但有两个要求,你们必须做到。”
温晴芳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急切地点头:“你说,你说,我们都答应!”
“第一。”温侬的目光如刀,扫过他们,“关于过去三年里,周西凛或者他身边的人,对你们做的任何事,你们必须闭紧嘴巴,就当从未发生过,无论是谁问起,无论是媒体还是警察,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提。”
这话一出,赵序目光沉沉地望着温侬,而张青却率先看向周西凛。
周西凛缓缓地,缓缓地抬眼看向温侬。
张青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眸里,翻涌起大风过境般的震颤。
温侬没有看任何人,但她能感觉到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挺直脊背,继续说下去:“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我妈面前。”
温晴芳和邬志国先是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难以置信。
随即,他们小心翼翼试探地看向周西凛。
只见周西凛只是沉着脸站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
“真的?”邬志国犹豫地问。
“当然。”温侬斩钉截铁。
“好好,我们答应!”温晴芳和邬志国忙不迭地点头应承,生怕温侬反悔。
“……”温侬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转身,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包括周西凛。
她径直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了十几年的地方,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难言的一切。
单元楼门口。
温侬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清冷的身影。
赵序稍后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周西凛和张青等人。
温侬的目光落在赵序身上,低声说:“序哥,你先回去吧。”
赵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气场冷硬的周西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你自己小心,有事打我电话。”
另一边,周西凛几乎同时对张青说:“你们先回。”
张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灯下的温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带着另外两人迅速离开了。
一时间,昏暗的楼道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吹过,带着盛夏的燥热。
温侬的目光,默然落在周西凛手臂那枚孝章上。
肃穆的黑,像一块沉重的石,压在她的心头,也压在他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她看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问道:
“喝一杯吗?”
话落的同时,她目露诧异。
因为他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异口同声。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