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暗交织
几轮对话下来,在座的人心里都渐渐明了。
这位黄总临时组局,敢情是来针对温时雾的。
有人出声劝和:“黄总,您消消气,这剧不是还没开播嘛,而且现在势头看着也不错……”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指着鼻子打断:“你也不想在这圈子里混了是不是?”
一句话噎得无人敢再出声。
包间里死寂一片,连蚊子飞过的嗡嗡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满座噤声、无人敢言时,温时雾突然站起身,直视着那位趾高气昂的黄总:“黄总想威胁我,直接喊我来就是,或是打个电话也行,何必大费周章设局?”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冷意,“您这是在吓唬谁?还是真觉得,我会怕?”
“呦,谁敢威胁你啊?我可不敢。”他拖长了调子,声音越说越低,尾音里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女主角,如今女流量里还有谁能压过你?再加上身后有靠山……”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不吃这一套。”温时雾抬眼直视着他,声音清亮如冰,“想放黑水淹我,大可以现在就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被网暴过,被每部剧男主粉丝追着骂过,连我的家人都没能幸免。你以为我会怕吗?有本事就来啊,看看究竟能不能淹死我,最好往死里淹。”
“你放心,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绝不会求你。毕竟,光看着你这张脸,我就犯恶心,恶心得我三天吃不下饭。”
黄总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硬气,原本还盘算着等她露了惧,便给个台阶让她下,再顺理成章地把人收了。
反正她这种有后台的人,也不差他一个。这么好的身材,他也是真馋。
万万没料到,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他面子。
好歹他也是影视大厂的老总,业内三成的S+级电视剧都由他公司制作。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显怒色,扯出一抹笑,语气刻薄:“你在这装什么清高?圈里谁不知道你是怎么上位的?现在跟我摆起架子了?就你这点演技,要不是会爬床,谁会用你?”
方才被他威慑过,现在再没人敢为温时雾出头了,连周嘉衍也只是低着头沉默。
整个包间里的男人,就这么眼睁睁听着这个脑满肠肥的老总为难她、羞辱她。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道:“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给你个机会,乖乖坐下,跟大家说说,你平时都是怎么哄那些投资人、制片人的。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黄总正等着看好戏,话音刚落,一杯茶水便迎面泼在他脸上。
正是刚刚他给温时雾倒的那一杯,一滴不剩,全泼了过去。
“就你也配?死肥猪!”
泼完,她拎起包转身就走,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常念在楼下大堂坐着等她,身旁还坐着吴书双。
见温时雾突然下来,头埋得低低的,眼眶泛红,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隐隐觉出不对。
吴书双第一个迎上去:“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温时雾吸了吸鼻子,一个字不肯多讲,“先回去。”
吴书双跟在她身边多年,不用细问也能猜出七八分。
见她身上没伤,便没再追问,只朝常念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上了车。
坐上车,吴书双才轻声问:“是那个黄总吧?”
温时雾依旧没说话,只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吴书双放柔了声音安慰:“没多大事。今时不同往日,你早不是以前那个能被随便换角的小糊花了。以后这种局,没提前说清楚的,直接拒了就好。好歹也是有咖位的人,别委屈自己。”
最近温时雾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进了小区后,她没急着上楼,反倒在楼下找了个黑灯瞎火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原本是想捋
捋最近的事,好想个解决办法。
可不知怎的,靠在墙上坐了会儿,突然就什么都不想想了。
脑子空空的,就那么发着呆,一直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黑色卫衣,连帽套在头上,下身是那条他在家常穿的黑色居家裤,脚上随意穿着双鞋,像是急匆匆下来的。
沈砚舟静静地盯着她,直到她抬起眼,才轻声问:“坐这儿干什么?”
温时雾本已压下去的情绪,在看见他的瞬间突然决堤。
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她望着他,眼眶本能地红透,眼泪在眶里打转,整个人抽抽搭搭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
他往前挪了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是一种无声的暗示。
温时雾不知是看懂了这暗示,还是本能驱使,伸手就抓住他的衣摆,把头埋在他身前,小声哭了起来。
等情绪稍稍平复些,温时雾才回过神,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砚舟摸了摸她的后脑,声音低沉:“你经纪人说你今天饭局上受了委屈,把你送回了小区,却一直没见你上来,我就下来找了。”
温时雾拦腰抱住他,头靠在他小腹前,轻轻“哦”了一声。
他问,“今天跟谁吃饭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温时雾也不矫情,直接答:“一心的黄总。”
“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能哭成这样?”
“他就说了我几句。”温时雾声音闷闷的,“主要是我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是攒了一堆情绪没处发,不全是因为他骂我。”
“他骂你什么了?”沈砚舟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问。
温时雾望着他,语气里带着自嘲:“骂我没演技,说我要不是会爬别人的床,根本没人肯用我。还说……”
沈砚舟:“还说什么?”
“还说要是《十年》扑了,就下黑水淹死我。”
“你就站着被他骂?”
“当然没有。”温时雾忽然扬起下巴,语气硬气起来,“我也骂回去了,还让他尽管放马过来,看看能不能淹死我。”
她顿了顿,声音却慢慢低下去,“虽然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说,但现在想想,好像挺没必要的……万一以后真没人找我拍戏了怎么办?”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倾身靠近,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板。那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淹死你。”
“什么啊?”温时雾心情好了许久,故意跟他开玩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原来也是看着我被淹。白期待了。”
聊了几句,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温时雾站起身:“这儿保不齐有狗仔盯着,我们上去吧。”
回到家,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洗完澡就直接躺进了被窝睡觉。
沈砚舟自然是顺着她,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温时雾刚醒,就收到了吴书双的消息:【好多了吗?】
她慢吞吞地敲字回复:【好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情绪发泄过了,眼泪流过了,也就没事了。
她本就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动不动就悲观泄气的人,起床收拾妥当,便出门去化妆间准备工作了。
只是再碰见周嘉衍时,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热络。
两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子退回了很久之前的模样。
但温时雾依旧卯着劲宣传《十年》,并未因昨晚的事冲动到要埋掉这部剧。
毕竟,一部剧凝聚了全剧组的心血,还有那么多观众翘首以盼,何必为了一个腌臜小人,辜负所有人的付出?
采访结束后,她甚至特意发了张自拍到微博,提醒粉丝:“明天开播啦,大家记得来看剧哦!”
“恭喜开播!等好久了,姐姐时隔两年的现偶,必须追!”
“预约已经破400万了,不出意外又是一部爆剧!!”
“是谁即将两年两爆?”
温时雾翻着评论,瞧见他们在提前开香槟,无奈的同时,又觉得他们有些可爱。
次日中午,《十年》如期开播。
不出意外,首日高开,直接打破了平台近三年的首日热度纪录。
温时雾和周嘉衍连轴转着跑了两场剧宣直播。
然而活动还没结束,#避嫌#二字就冲上了热搜。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早已被两家唯粉的骂战刷屏——
“某些粉能不能别总拉着我们蹭热度?每次都这样!这CP到底谁在硬磕?有什么好磕的?某些人这辈子也只配当赘婿。”
“呵,除了剧宣,温姐什么时候主动提过某人?倒是某人的采访里总时不时cue她。哦,现在才发现关系不过如此,谁尴尬谁知道。”
“这热搜上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避嫌才好呢,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少在那儿搞捆绑。”
“只知道一番女主早就nextlevel了,说不定这还是她最后一部现偶。能赘到温姐,私下里偷着乐吧。[奸笑]”
温时雾和周嘉衍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让《十年》的话题度直接拉满。
一拨人在狂夸好看,一拨人在骂魔改剧情,还有一拨人闲得无聊专扒剧里细节开黑帖,多方混战,吵得不可开交。
先前温时雾担心的“剧情魔改影响成绩”,似乎并没有成真。
剧的话题度居高不下,无论是称赞还是吐槽,都在疯狂破圈,不断吸引新观众涌入。
这么一来,那些因剧情平淡弃剧的观众,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位黄总好像低估你了。”吴书双笑道,“大IP加双流量,就算剧情写成屎,播放量也不会难看。目前预测集均起码五千以上,现在长剧式微,有观众盘的古偶、仙侠都未必能稳拿五千,更别说现偶了。现偶能到三千就算热播,六千那就是实打实的爆剧。”
而如今《十年》的集均走向,明摆着是奔着6k+去的,甚至可能更高。
《十年》完结后的第二周,平台应剧粉呼声办了场庆功宴。
温时雾正在酒店做妆造,还没动身去现场,坐在一旁刷手机的常念突然拿着手机凑过来:“你看,谁给你送了应援。”
圈内的人情往来一直都很频繁,无论开机、上映还是各类庆功宴,艺人好友间互相送应援已是常态,既是捧场,也是圈内人缘的一种体现。
这次《十年》成绩亮眼,庆功宴自然少不了圈内好友送花篮道贺。
温时雾低头看向常念递来的手机,瞧见#沈砚舟给温时雾十年庆功应援#上了热搜。
星圈爆姐:快看!沈砚舟给温时雾送了花篮应援!之前好多人揣测他们的关系,要是真有猫腻,应该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吧?感觉就是好朋友而已,你们觉得呢?
“要是真有猫腻还敢这么操作,我只能说一句牛逼!”
“揣测什么?别瞎揣测了,人家就是好朋友!”
“这次剧的成绩摆在这儿呢,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资源好就乱造谣,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家正主要是有这资源回报率,早就飞升了!”
“资源不好的时候,有时候也该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温时雾放下手机,莫名想起那天在小区楼下哭了许久,回去后沈砚舟对她说的话。
“按你平时拍的那些偶像剧套路,我是不是应该像男主一样,找人去把那黄总揍一顿?”他当时的语气很淡,“但我不会。你是个要强的姑娘,我相信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很快你就会亲手把巴掌甩回去。当然,要是你想让我来解决,我也不介意。”
温时雾自然没让他插手。
但不得不说,正是那番话给了她莫名的动力,第二天便精神抖擞地去跑宣传,仿佛前一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庆功宴结束后,温时雾开始了休假。
期间除了为新签的代言拍了几组广告,其余时间不是休息,就是窝在家里看剧本。
沈砚舟进组去了南京,已经一个月没回过家。
温时雾在上海待得发闷,天还没亮就凭着一股冲动,自己买了张高铁票,戴着口罩和墨镜,独自一人跑了过去。
来时只凭着一股冲动,可真到了地方,心里却莫名涌上几分无措。
后悔倒谈不上,她向来如此,想做的事就会立刻去做,扭捏矫情这四个字,从来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只是眼下,该怎么办呢?
她既不知道沈砚舟的剧组具体在哪儿,也不清楚他住哪个酒店,连打车的目的地都没有。
想了想,她出了高铁站,找了个角落靠着,给沈砚舟发了条信息。
【你住哪个酒店?快告诉我。】
他大概在拍戏,迟迟没回。
温时雾便在一旁安静坐着等,听见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以为是他回复,点进去却发现只是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
她无奈地撇撇嘴,正准备收起手机。
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屏幕上赫然跳着他的名字。
温时雾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怎么了?刚在拍戏,没看手机。”
“哦,没事。”温时雾抠着手指,语气有些吞吞吐吐,“就是想问问,你现在住哪儿?”
他低笑一声,故意卖关子:“想做什么?又要寄东西让我帮你捎回去?我这才刚开机,一时半会儿回不……”
“不是!”温时雾坐在背阴的树下,跺了跺脚反驳,“我是那种人吗?上次那是逼不得已,你别总这么想我。”
“开玩笑呢,逗你玩。”沈砚舟连忙找补,“我等下发地址给你。”
“好。”温时雾的声音瞬间轻快起来,带着笑意追问,“你……要去拍戏了?”
“嗯。”听出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他没急着挂电话,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还有事?”
温时雾想了想,说:“能不能把你的房卡给我?让你助理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在酒店楼下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像是没听清似的确认:“房卡?你要来?”
“嗯。”温时雾应得干脆。
“你现在哪儿?”
她扫了眼周围零星拖着行李箱、背着包路过的行人,小声说:“高铁站。”
沈砚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又问,“不怕被拍?刚爆了部剧,女主角就敢到处乱跑,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怕啊。”温时雾嘴硬道,“但没想那么多,你管我呢?怎么,你不欢迎我?”
“我还能把你撵走?”沈砚舟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在那儿等着,我让陈睿去接你。找个地方躲好,别乱跑。”
“知道了。”
挂了电话,温时雾还真听话,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安安静静玩起了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陈睿发来的微信,里面是车牌号和停车场的具体位置。
温时雾已经好几年没一个人坐过高铁了。
即便信息给得清清楚楚,她还是找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找到地方。
上了车,温时雾刚在后座坐定,前排的陈睿就贱兮兮地开口:“乌龟爬得都比你快,等得我人都麻了。”
“闭嘴吧你。”温时雾透过前方后视镜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吩咐,“先在外面绕两圈再过去。”
“知道了。”陈睿发动引擎,得意洋洋地说,“躲狗仔这事儿,我专业得很。”
温时雾有些累了,懒得跟他拌嘴。瞥见商务车座椅上随意搭着件沈砚舟穿过的外套,她伸手拿过来盖在腿上,靠着车窗闭目小憩了一会儿。
再次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了酒店地下停车场。
陈睿把房卡递给她,让她自己上去。
温时雾道了声谢,便独自下了车,往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