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情意 太太,你当这是交易么?
商呈玉回到顶楼, 佣人告诉他,“太太已经醒了,刚刚拨了一通电话, 是方助理。”
“她吃东西了吗?”
“没有, 需要我们准备一些吗?”
“煮点好消化的汤, 再做一些清淡的点心, 半小时送上来。”
“好。”
推门而入,窗帘还没升起,一片暗沉。
浴室的灯朦朦胧胧亮起。
被子和枕头整齐摞起, 床尾凳上放着一件真丝睡裙, 是她昨晚穿得那件。
商呈玉拿了一本书翻看,等待着容向熙洗漱。
不到半小时,容向熙从浴室袅袅走出, 她裹着浴袍,脸颊被熏蒸的泛红,脖颈莹润纤长。
商呈玉放下书, 好整以暇看她,“刚刚你妹妹来过了。”
容向熙对此不怎么在意。
就算他现在说容逢卿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她应付着, “是因为暮暮的事吗?”
“你叫得挺亲近。”商呈玉似笑非笑勾起唇。
“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下了床之后, 容向熙的话很少,说话也不似床上那般软绵绵, 清冷了许多,大部分时间是缄默的。
她坐在妆台前, 掌心贴住面颊,慢慢敷着柔肤水。
“你的二妹妹想让我帮容公子化险为安,你觉得我该帮吗?”通透镜面上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太高,镜中只显出他修长劲拔身形。
“我好像没那个权力插手你的私事。”
“现在我给你这个权力。”
容向熙护肤完,回眸看他的眼睛。
她的眼眸泉水一样清泠,丝毫不带犹豫,“不该。”
不管商呈玉刚刚说得话是不是故意戏谑她的把戏,她都愿意入彀。
商呈玉轻笑,抬手抚她的脸,“听你的。”
容向熙轻“嗯”一声,微垂眼睫,任由他的长指在她脸颊下颌抚过,直到他手指收缩,缓缓扣住她的脖颈。
商呈玉挑了下眉,“不是不喜欢别人碰这儿吗?”
这是容向熙上床时的怪癖,即使是调情亲热,她也拒绝商呈玉碰她的脖颈,更不要说是直接扣住脖颈上纤弱的筋脉。
容向熙说:“你喜欢啊 。”
“就算我喜欢,你也可以拒绝。”
容向熙说:“你刚刚答应了帮忙,总不好让你不开心。”
商呈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掉,他意兴阑珊收回手,“太太,你当这是交易么?”
容向熙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心安理得让你帮忙。”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似乎她完全可以接受她的丈夫在帮忙后向她收取报酬。
商呈玉喉间发涩,微微侧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眸。
容向熙也没兴趣跟他对视,转身坐回镜前,继续护肤。
门铃轻响,显示屏里现出佣人端着餐盘的身影。
她的声音也徐徐飘进来,“太太,您的晚餐。”
商呈玉不喜欢旁人进主卧,她将餐盘搁在门口的台柜上,便悄悄离开了。
容向熙起身,去门口拿餐盘。
有粥还有几道点心,清汤寡水的,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看见就饱了。
她将晚餐搁在主卧露台的桌子上,便转身到衣帽间换衣服。
换了一条菘蓝色长裙,打算一边看夜景一边吃晚饭。
走到露台,露台另一边的藤椅上,已经有人坐着了。
“你也没吃饭?”
“要出门?”
两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容向熙先开口,“一会儿出去一趟。”
她的答案很敷衍,如果是以前的她,会把时间地点意图都讲一遍,还会靠在他怀里,黏黏糊糊抱怨工作辛苦。
现在,她的话只简短成一两句。
商呈玉提了提唇,抬眸看向她。
明明是一个人,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越来越接近他心目中那个完美妻子的模板了。
蛮好的。
“我吃过了。”
容向熙点了下头,捋了捋裙摆,安然坐下,垂眸用餐。
她吃饭很安静,秀气斯文,一点杂音都没有。
甚至连眼睛都没抬。
“不喜欢吃?”
几道点心只吃了一个,汤也是勉强喝光。
容向熙无意向他说自己的喜好,“不怎么饿。”
“不喜欢吃甜的。”商呈玉看出她的喜好。
“我不挑食。”
容向熙起身,端起餐盘,走到卫生间将喝光的碗轻轻冲洗,然后将剩余的食物搁在门前台柜上,一会儿会有佣人过来收走。
在容向熙打算出门时,容韶山的电话打过来。
商呈玉姿态闲适坐在卧室扶手椅上,慢条斯理阅览文件,唇角勾出漫不经心的笑。
不汇报行程又如何?
他总有方法,让她去往他规划好的地方。
如他所料,容向熙取消了既定行程。
商呈玉放下文件,起身,姿态温文,“我陪你去?”
容向熙侧眸,望他温和漆黑的眼睛,轻点下头,“好啊,爸爸应该喜欢见到你。”
商呈玉不置可否。
在他找借口将容韶山的私人医生关进监狱之后,容韶山对他的喜欢就该大打折扣了。
至于为什么多管闲事处理掉容韶山的医生,自然是因为容韶山本人多管闲事插手他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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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容韶山气定神闲阅览网上关于容子暮的黑料。
他面色苍白,眼睛依旧神采奕奕,“大小姐还没有出手?”
秘书道:“并没有,大小姐只让人将舆论从商、容两家引开,并没有额外曝光小少爷的黑料。”
容韶山轻“啧”一声,“还是太心慈手软。”
秘书道:”一会儿大小姐过来,您可以督促她对小少爷下手了。”
容韶山笑笑,“不,我还是要强迫她放过容子暮。”
他说:“她这个人心思深,你越让她做什么她越不会做,她会担心我给她下套,反其道而行之,效果往往不错。”
“这次事情也不是大小姐的错,是二小姐惹恼了洪达坤。”
容韶山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提容逢卿。
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不介意谈一谈娇宠的小女儿,但现在么,风高浪急,他不想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无论是小女儿还是其他几位情妇,都不过是他闲来逗趣的玩意儿。
容韶山从病床起身,秘书想要搀扶他,他摆手拒绝,“没事儿,我自己走走。”
容韶山的病情没有他宣扬得那么厉害,不过确实是癌症晚期,
他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逞强,但他还是不容许自己在子女面前展现出弱势姿态。
整栋楼都是供容韶山修养的病房。
他站在露台前,夜风轻拂,庭院中的林木花苗摇曳生姿,带起阵阵清幽香气。
他望见推开木栅栏而入的容向熙。
她穿着一袭蓝裙,乌发白肤,气质清雅脱俗。
她的长相并不像郁小瑛。
只是气质跟郁小瑛有三分相似。
容韶山静静欣赏一会儿郁小瑛一手培养大的女儿,目光落到她身后,慢慢眯起眼——
商呈玉。
“昭昭跟商呈玉之间,关系还好吗?”容韶山偏头问秘书。
上司随口问出的任何话都不能给予模糊不清的答案,“蛮好的,听说商先生特意请常山玉先生雕刻玉雕送给大小姐。”
常山玉是被收藏圈捧上神坛的存在,已经近十年不亲手雕刻作品,不管再好的玉料,送到他那里,都是拒绝,而几个月前,他应了商呈玉单子。
容韶山轻轻点头,刚刚定下的想法推翻了。
容向熙已经上楼,在露台上望见他,“爸爸。”
容韶山转过脸,笑了笑,“来了。”
这是容韶山传出重病消息后,容向熙第一次见他。
他身体的虚弱遮都遮不住,整个人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她心底不受控的发涩,轻抿唇角,抬步走过去,裙摆摇曳。
她代替秘书扶住容韶山,“不是病重吗?怎么下床了?”
“暂时死不了。”
容向熙没有接话,她无法违心说一句“您会长命百岁”。
他患得是癌症之王,五年生存率不足百分之十。
这已经是第五年了。
商呈玉看到容向熙依附在容韶山身边柔软又脆弱的姿态,微微敛眸。
或许,容向熙跟容韶山,并不是表面展现得那般势同水火。
“呈玉,你过来了。”容韶山朝商呈玉掀唇笑了笑,并不是从前那般亲热殷勤的模样。
商呈玉目光沉静瞥向容向熙,淡淡道:“无论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昭昭,我都该过来看看您。”
他在提醒容韶山,不要再耍花招干涉他跟容向熙的婚姻。
此时此刻,中恒集团还是坤泰集团最重要的的合作伙伴。
容韶山不置可否,他温声对容向熙说:“你让呈玉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讲。”
容向熙看向商呈玉,“既然爸爸这么说,你先在外面等一等。”
商呈玉目光在她脸上定定望一会儿,稍缓,听她的话出门,并为这对父女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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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知道暮暮的事情了,你不要管,我会更改遗嘱,这样不争气的人,不配被我托付。”容韶山道。
容向熙目光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她没想到容韶山的态度如此果决,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容韶山要求她出手帮容子暮的准备了。
“我时日无多,容家和坤泰就都托付给你,容子暮,你快刀斩乱麻,让他该到哪里就到哪里去,剩下的时光,我会为你扫清董事会那些蛀虫,之后就都交给你了。”
“……爸爸。”容向熙压下心底的犹疑,泪盈于睫。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装父女情深更重要。
容韶山也配合柔声道:“无论爸爸之前怎么做得,都是为了你为了容家,之后,我也会为你尽量铺路,只希望你能好好在郁家和商家两座大山下夹缝生存,好好把容家撑下去。”
“我跟你妈妈离婚,保你不受郁家干涉,你也要跟商呈玉离婚。”
容向熙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神色。
她轻轻说:“这是违约。”
“你让卿卿顶上你的位置,便不算违约。”容韶山看向容向熙,“昭昭,我已经答应将坤泰和容家都留给你,你连这点条件都不能答应吗?爸爸并没有私心,只是不想让商呈玉干涉容家干涉坤泰。”
容向熙抬起眸,看向一副苦口婆心模样的容韶山,“爸爸,将坤泰和容家留给我,并不是你对我的恩德。”
她浅声,似提醒又似威胁,“爸爸,你只有我这一个选择。
容韶山沉声,“暮暮不成器,还有卿卿。”
容向熙道:“祖父同样有寄予厚望的伯父和叔父,但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他们在荷塘里、在天上、在任何不影响容韶山权势的地方。
容韶山脸色微冷,“昭昭,你做不了这样的事。”
容向熙没回答,只是说:“我可以允许您跟妈妈离婚,但我暂时不会跟商呈玉离婚。”
“没了郁家和商家做靠山,我拿什么压董事会的那些老古董呢?”她望容韶山的眼,“总不能凭您的在天之灵吧。”
容韶山并不恼,“你说暂时,你想过跟商呈玉离婚?”
“想过,很难办。”容向熙勾了勾唇,“如果您能给出一个既让我跟商呈玉离婚又不得罪商家的法子,我会绝对听从您的建议。”
容韶山也没什么建议,他只是提了个让容逢卿替代容向熙的建议,便被商呈玉切实警告了——一直为他服务的医生因故入狱,整个治疗计划被打断,这才有了他销声匿迹的一个月。
这一切,都是商呈玉在幕后操纵。
经此一事,他对这个女婿且敬且怕,再没以前的亲热,深深忌惮起来——他不觉得容向熙会是老练狠辣的商呈玉的对手。
容向熙没再抓着离婚这件事讲,商呈玉就在门外,她不能很坦然在另一半距离很近的情况下谈分开这件事。
“您还有多少时间?”容向熙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收复董事会需要时间,完成改革需要时间,这一切都需要容韶山支持。
即使他身患重病,也能敲山震虎。
“随时。”容韶山侧眸望向她,笑了下,“我现在开始后悔之前那么防备你,最后一点时间,我也不知道还能帮你多少忙。”
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他直接把遗嘱里的继承人立为容向熙,郁小瑛分分钟联合郁怀亭弄死他。
器重容子暮,是他保命的良策。
“什么时候的事情?”容向熙抿唇问:“您一直瞒着,我丝毫不知道您的身体状况。”
容韶山道:“很久之前的事了。”
一开始只以为是腰肌劳损,后来便发现是癌症。
他依旧没有在意,他富可敌国,只要钱能办到的事情便没有他办不到的。
但终究,他还是不能跟阎王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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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呈玉姿态闲散坐在病房外的一把圆雕禅椅上静静等候容向熙。
他很少这么有耐心等候一个人。
往往对待容向熙,他总是耐心极佳。
走廊空寂无人,容韶山的随行秘书目光轻轻落在这位雍容矜贵的年轻人身上,嘴唇轻动,“董事长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折断容家的两段姻亲。”
显而易见,两段姻亲指的是商家和郁家。
商呈玉漫不经心,“董事长很难完成目标。”
秘书说:“大夫人不会跟董事长离婚,就是大小姐那边不好猜测。”
商呈玉神色清淡,“大小姐也不会。”
倒不是容向熙有多么喜欢他,而是他还有用。
容向熙从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就算要离婚,她也得等大权在握,他的利用价值榨干之后。
暂时,他不用关心婚姻危机。
只是,一些事情还是得准备起来了。
厚重的乌木门轻动,秘书立刻侧转身体,恢复跟商呈玉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商呈玉姿态依旧,云淡风轻。
嗅到夜风拂过的一缕香,他抬眸,平静看过去。
容向熙站在门前,细长指尖还抵着木门。
她掠过商呈玉,目光笔直看向容韶山最为信重的秘书。
他已知天命,鬓发如霜,是跟在容韶山身边几十年的老人。
论能力论信任,他才是容韶山身边的第一人。
只是——
她微蹙眉心,目光在秘书和商呈玉两人之间审视。
没有什么不对,直觉却觉得不对。
秘书走后,商呈玉起身,波澜不惊对容向熙道:“他是商家的人。”
容向熙惊异看向他。
商呈玉垂目握住她指尖,温声,“你是商家的少夫人,以后他就是你的人。”
容向熙:“好。”
上门的好处她当然会收下。
商呈玉抬手按住她的肩,止住她继续前行的脚步,“刚刚跟容董聊了什么?”
刚刚收了他的好处,容向熙当然得拿出一点报酬来,“处理暮暮的问题,继承权问题还有婚姻问题。”
商呈玉清瘦白皙指节勾起她一缕乌润长发,慢慢在指尖捻磨,“关于我们的婚姻,你怎么回复的?”
“当然是拒绝。”
“为什么?”他漆黑含笑的眸看向她,“难道太太对我还有情意?”
容向熙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出笑意,他含笑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威压。
透着不怒自威的凉意。
身体冒出生理性的冷汗,这并非她恐惧慌张——
而是,他气势迫人,她的身体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容向熙自然不能说实话,实话难听。
“当然,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回答,为了显得真诚,特意仰眸对着他的眼。
他的眼太深邃难测,仿佛带着难言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说出真话。
话落,她悄然偏开视线。
商呈玉却抬手扼住她下颌,不容拒绝凝视她的眼,“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