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余威 他本能厌恶这种情绪。
接下来几天, 容向熙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迅速处理了容子暮问题。
警方在容公馆,干脆利落将容子暮拷走后,徐兰珺眼睛翻白, 软软晕了过去。
送走医生之后, 容逢卿深吸一口气, 给商呈玉打电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要你救暮暮!”
她是不在意这个混世魔王弟弟,但他是徐兰珺的命,她不能不为母亲着想。
商呈玉坐在办公室餐桌前, 望着另一面空荡荡的椅子, 淡淡道:“我说过了,有事找陈澍,二小姐, 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她的名字拉入黑名单。
容逢卿脸颊红了又白, 她已经做好做他见不得人的情妇的准备了,没想到他直接挂电话!
她继续拨, 但无人接听。
她被他拉黑了。
仅剩的尊严不允许她继续自取其辱, 她没有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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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澍接到容逢卿电话时, 正在跟商呈玉汇报出差行程。
铃声突兀响起,他一震, 看向大BOSS,“是容二小姐。”
商呈玉平静道:“挂断, 继续说。”
又说了不到五分钟,另一则电话打过来。
午休时间,电话多倒是很正常。
毕竟旁人都以为他休息了, 谁知道他被无良领导逮着加班?
陈澍开始怀念起大老板跟夫人共进午餐的时候。
整整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大老板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随行在侧的下属,拥有三个小时完全自由时间。
总算汇报完,夫人的电话拨到手机上,陈澍没急着接,打算出了办公室之后再给夫人回过去——夫人脾气很好,不在乎这种小事。
刚要抬步离开,大BOSS的声音在背后清淡响起,”接。”
陈澍顿了身形,刚要接通,大BOSS声音再次响起,“打开免提。”
容向熙打电话找陈澍是为了礼物的事情。
刚结婚的时候,她为了笼络商呈玉身边人下重金买了不少礼物送给他们,其中当然有陈澍。
由于陈澍是商呈玉得心腹重臣,她给他的礼更是重中之重。
其中一块腕表,两个月前预定,前天才到货,但陈澍拒收。
昨天,腕表旗舰店经理打电话,她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收呢?其他的礼物我都是按价格随手选的,这块表是我亲自挑的,还是朋友圈你发过的喜欢的款,按理说该合你心意呀。”容向熙语调柔和,嗓音含笑。
不可质疑,太太的嗓音很好听,每次她给总裁办秘书们拨语音电话,那些柔软又清泠的话语都被秘书们录起来,反复聆听。
有时候还发到群里,造福声控。
陈澍也是声控,平日,他也会悄悄下载太太发给他的语音消息。
跟容向熙聊天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她有意笼络你的时候。
平常,他会静静享受这一刻,但现在——
他握紧手机,只希望太太的语气生冷一点,不要那么亲昵。
你老公在听你的话呢!
商呈玉垂眸把玩着钢笔,心情确实不佳。
他不是不知道容向熙跟陈澍以及整个秘书办有密切往来,甚至,他乐见其成,他的太太该有掌控他身边人的能力。
但他从来不知,他的太太是用这样柔婉的腔调跟他们讲话。
陈澍冷汗直冒,“太太,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他语气生硬,英勇就义般。
容向熙微顿,说:“你值得。”话音一转,她又说:“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强人所难,下次换个东西送给你,拜。”
说完,她挂了。
陈澍抹了抹汗,一脸为难,“商总,太太可能猜到了。”
商呈玉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你走吧。”
容向熙确实猜到陈澍接电话的环境不方便,但没有猜到商呈玉就在他身边,这件事的真相,还是陈澍告诉她的。
商呈玉要去布达佩斯出差,陈澍到檀园收拾东西。
本来他是特意趁容向熙不在时过来的,没想到容向熙没加班。
容向熙下班回来,一推衣帽间门,便望见恨不得把身体缩进柜子里的陈澍。
她禁不住笑起来,实在是太滑稽。
他那么高大的男人竟然整个人贴在玻璃柜门上,像她在澳洲看到的可怜袋熊。
想了想,她安抚,“放心吧,是我,不是你老板。”
陈澍心道,是你才可怕。
他深知,老板虽然跟太太感情一般,但占有欲十分强盛。
犹记得某次午休,有刚入职的经理到办公室送文件,老板没在,太太却伏在沙发上午休,她身上的毯子掉了,迤逦在地毯上。
那位年轻的经理怜香惜玉,轻轻替她拿起毯子盖上,又伸手掖了掖。
被出门回来的老板看在眼里。
从此,那位经理,再没有到总裁办的权限。
陈澍冷静想,他是不能留了,不然饭碗不保。
他告辞,“上次接您电话,老板就恼了我了,我先走。”
容向熙挑了挑眉,“怪不得你的语气那么生硬。”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呢。”她轻笑,眉眼透出一点平时不显露的温柔。
陈澍低声,“我哪里敢?”
容向熙逗他,“你可以走,但你走了,行李该怎么办呢?”
陈澍望见容向熙戏谑含笑的眼,无奈,“您帮帮我。”
容向熙轻笑,利落答应了。
“没条件吗?”陈澍忍不住问。
“暂时没想到,条件的话,以后再说。”
心腹大患去了一半,容向熙心情很不错,跟谁都能调笑两句,送别陈澍,她走到属于商呈玉的那一半衣帽间,沉思着如何收拾他出差的行李。
不过她也是常出差的人,很快有了章程。
将所需东西打了一张表,按照表单收拾。
商呈玉回来的时候,容向熙屈膝在地毯上整理行李箱。
她察觉他回来了,头也没抬,“看看单子里的东西全不全。”
当然很全,甚至远远超出。
商呈玉放下单子,缓步走到她身后,抬手扣住她纤瘦的腰,拦腰抱起。
容向熙一惊,刚叠好的衬衫软绵绵落到地毯上。
商呈玉托住她的腰,拥她在怀,坐在床侧,慢条斯理问:“是陈澍让你帮忙?”
在回来时,他望见陈澍开走的车,堪称落荒而逃。
他淡淡道:“我让他到老宅收拾衣物,结果他来这里。”
商宅是商呈玉的第二个家,一应用品,檀园有的,商宅也会齐全备上一份。
因为不喜欢外人进入檀园,每逢出差,商呈玉都是让下属到老宅收拾用品。
这是第一次外人没经他允许进入檀园,乃至主卧。
容向熙扭腰,调整坐姿,“商宅在开会呢,你让陈助现在过去,肯定会搜身报备,来这里也挺好的,收拾行李,只要东西备齐,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对他倒是好脾气。”
容向熙仰眸道:“这段时间,我对你也很好脾气。”
这话是真话,自从容子暮入狱,她对任何人都如沐春风。
方珏劝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表面上的悲伤还是要有的,网上已经有人阴谋论,说是你布局害容公子。”
容向熙不听,她就是高兴,就是要表现出来。
这么多年,她过得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很大程度是因为容子暮。
她不是男人,她想胜过容子暮夺得继承人的位置要多付出上百倍的努力,容子暮可以一直输,但只要赢一次,她便一败涂地。
现在,这场不见硝烟的争夺终于告一段落。
“放开我,我要继续帮你收行李。”她还没弄完。
商呈玉扣住她的腰,并不放手,不紧不慢问:“我能跟他们一样么?你不是对我有情?”
他眸中笑意浅薄,“难道太太是哄我?”
空气似乎因他此刻的问询凝滞一瞬。
加湿器运作的声音在此刻清晰起来。
“当然不是。”容向熙调整好情绪,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我都帮你理行李了,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
商呈玉抬手抚上她面颊,“你是为了帮陈澍,不是为了我。”
容向熙避开他触碰,在他蹙眉不悦之前,她摸他肌理分明的腰腹,“听说你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是饭菜不和胃口吗?我订万和的饭给你。”
这可是京城最难订的馆子了。
商呈玉眉心松缓起来。
他垂眸望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像颤抖又脆弱的蝶翼。
很奇怪,明明容向熙本人性格刚强自傲,但看起来又那么弱不禁风,让人不住的怜惜。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住她的手。
容向熙的掌心便贴在他劲瘦挺拔的躯体上。
温热的,似乎带着心跳的韵律。
他缓缓说:“太太,我不缺那份饭,只缺一个陪我吃饭的人。”
容向熙:“你缺得那个人是我吗?”
商呈玉玩味,“你猜是不是。”
容向熙还想讨价还价一番,商呈玉却没有任由她继续说。
他扣住她后脑乌软长发,做了一见到她就想做得事情——深深吻住。
“……明天几点航班?”
“晚上。”比起容向熙的气喘,商呈玉神色沉静,他伸手勾起遮住她眼眉的长发,捋到汗湿潮红的脸颊后,“所以,明天陪我到中恒吃午饭。”
“所以,明天继续,……好吗?
“不好。”偏头想了想,他垂眸看她,道:“你主动一点,我会快一些。”
容向熙确实很久没有主动过了。
甚至,她快忘记自己也有过主动的、黏着他不放的日子。
她很短出了神。
商呈玉在她脸上读出了情绪——是已经放下的怅然。
他本能厌恶这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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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容向熙罕见换掉白衫,穿了一件修身卡其色高领针织衫搭配复古高腰长裙。
群群眼神惊艳,“老板,您终于换装了,现在是从卧薪尝胆模式切换到艳压群芳模式吗?”
容子暮入狱的消息媒体大肆宣扬,坤泰内部无一不知,现在,集团内所有人都认定容向熙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下属的称呼也悄无声息发生改变,从“小容总”换成“老板”。
“不是。”容向熙若无其事往上扯了扯高堆的衣领,“今天有点冷。”
群群:“原来您这样的公主也有四季变化的感受啊。”
好几次她刷朋友圈,朋友圈的名媛们在三九寒天也穿着春夏高定出门开party,白雪皑皑的寒冬里,她们的高定晚礼服外只穿一件薄风衣,羽绒服这种东西,在她们的圈子里是不存在的。
她一直觉得,这些公主们应该缺少了感知寒冷的细胞。
容向熙:“……当然。”
为了不那么生硬,她说:“冬天我也会穿秋裤的。”
群群瞪大眼睛,“您竟然知道秋裤是什么!”
“何止。”方珏端着咖啡走过来,加入话题,“中学的时候,大小姐是骑着自行车上学,全副武装,不仅穿秋裤还穿棉裤呢。”
“您竟然没有车接车送?”
容向熙也被勾起回忆,弯唇笑了笑,“我选了一种更容易融入集体的方式。”
其实那个时候是她祖父深陷受贿风暴,她这个孙女自然要低调行事,不管内里如何,表面总要做做样子。
后来风波退却,她也没有改变骑车上学的习惯。
那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会议开始时,董事会成员已经到齐。
容向熙走进去,鸦雀无声。
熙攘嘈杂如集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们并不惧怕容向熙,只是惧怕坤泰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如果一切正常,他们至少还要跟容向熙共处二十年时间。
此时此刻,当然得安静蛰伏起来。
座位首席,洪达坤的位置空旷着,等待新的副董上位占据。
容向熙当然不是容逢卿,拿到证据之后,她绝不会用所谓的证据威胁他,她只会把证据交给合适的人,然后送他进监狱。
两天前,洪达坤的刑期跟容子暮的刑期一同公示。
这位声名赫赫,在坤泰集团屹立不倒半世纪的副董事,会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
容向熙敛眸,掩去一切杂思,平缓坐在座椅上。
她双手交握在冷润沁香的小叶紫檀木桌面,含笑说:”那就开始吧。”
会议结束后,容韶山的首席秘书李清源已经在她办公室等待。
他亲自在门口迎接,“您该早一点搬到顶楼去,这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而且隐私性太差。
招待什么人,做什么事,办公室外的人一览无余。
容向熙说:“那是爸爸的地盘。”
“总有一天是您的地盘。”现在形势渐渐明了,李清源姿态柔软,“我这次过来是替董事长处理一些董事办的老人,这是名单,您看有没有您需要留下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容向熙上位,容韶山身边的人自然得“告老还乡”。
容向熙在裁撤名单上看到陈丽娜和周方海的名字。
李清源道:“董事长决定终止跟周方海家族的法务合作,解聘陈小姐。”
容向熙不置可否,甚至为容韶山的做法找了理由,“他们既然背叛了爸爸,终有一天也会背叛我。”
事情汇报完,李清源道:“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容向熙点下头,“当然。”
“我需要用爸爸的余威做最后一点事情。”她要用容韶山的手,扫清最后的祸患。
她将方案告诉李清源,“证据会有人发到你的私密邮箱。”
“人证物证俱在,您当然可以清君侧,只是——”李清源提醒道:“有几个人,是太太的人。”
郁小瑛在坤泰集团树大根深,影响力巨大,容韶山几次改革,都草草结束,背后少不了郁小瑛推波助澜。
容向熙神色平静,“就是因为是妈妈的人,才要用爸爸的手除掉。”
李清源怔了下,似乎第一次看清容向熙。
容向熙任他看,“看完了,想清楚了,您就可以为我办事情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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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差之前,商呈玉回商宅。
商宅半日空净无客,只用来接待他。
这是自商介民和商希林空难离世之后形成的传统——每逢出远门,商家晚辈都要回老宅拜见商载道跟他告别。
商载道私下说过,并不为孩子们的离世伤心难受,生死由天定,他无意强求他们都平安健康,只希望在临走时,都好好见一面。
空难之前,商希林还跟商载道生着气。
临行时,长孙没有回商宅看一眼,便坐上那架注定出事的飞机。
消息传来时,商载道还在国外进行国事访问,面对外媒采访,他依旧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直到这场为期十五天的国事访问圆满结束。
据他的办公室秘书说,从莫斯科回程那一天,商载道沉默一路,滴水未进。
不过落了地,他又是亲切而温和的,被小孩子叫“爷爷”会含笑点头的商首长。
只是过年时,望着左侧空旷的座位,他说:“希林是个好孩子……”他只叹息了这么一句,目光看着商呈玉,“以后你不管去哪里,都得来家里跟我告别。”
商呈玉虽然跟他不合,但还是应了他这句叮嘱。
一路走过风雨连廊,便抵达商呈玉办公会客的书房。
书房外的庭院空空荡荡,灌木低矮,院中景致,一览无余。
商载道正带着眼镜看商希林的照片,见商呈玉进来,禁不住对比,“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其实还是像一点的,奈何商呈玉风姿太出彩,同样的五官长在他的脸上,截然不同的效果。
商呈玉对此事不作评价,淡然坐在商载道下首的玫瑰圈椅上。
“你跟昭昭的感情还好吗?”商载道说:“你们俩的婚姻是我做得混账决定,我要是早知道你哥哥喜欢的是昭昭,便早早就改了婚书换上他的名字,这样,你们两个都可以得偿所愿了。”
商希林年过三十,一直不肯结婚,因为这件事,他一直跟他生气,哪知最后整理他遗物,看到他的卧室隔间里,挂满容向熙照片。
这才是他一直不婚的原因——他爱上弟弟的未婚妻。
“我这才知道,你喜欢的是昭昭的那个妹妹,叫什么卿卿的……”商载道回忆起容逢卿的模样,寿宴上那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又看一眼冷冷清清的孙子,笑,“原来你喜欢这种。”
商呈玉平静打断他的话,“爷爷,我并没有意愿换一个妻子。”
商载道一副慈爱模样,“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我们聊一聊郁怀亭的事。”商呈玉开口。
商载道:“怎么关心起他了?不过这几个月,怀亭确实冒进了。”
商呈玉勾了勾唇。
能不冒进吗?
容韶山病危,容向熙年轻稚嫩压不住场子,唯一压得住场子的郁小瑛又跟他一条心。
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打到如今的郁书记,自认为已经掌控了郁、容两家全部的势力,正春风得意,只觉得万里江山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