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起浪 “世上,最最喜欢你。”……
她的第一反应, 就是下意识往屋内看了看。
刑泽正背对着她,伸长手臂擦着楼梯的扶手。外面阳光明媚,带着热烘烘的温度, 被屋檐挡住了一部分, 还有一小片斜斜地照进屋内, 映出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阴雨过去,屋内潮湿的空气被晒了十几天, 漾出一片暖黄色, 令人情不自禁想要迈步其中。
而牧听语全身发着冷,往后退了一步。
她确定刑泽正专心地擦着扶手,暂时没空过来捉她,于是往旁边走了一些,深吸了口气, 压低声音:“我没接到过你的电话。”
那头的林雨兰冷笑一声:“你骗鬼呢?我连着给你打了几天都是关机, 我不信你一直都不用手机。”
牧听语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自己的手机坏了, 想必她就是那段时间打过来的。
她刚想开口, 就又被打断。
“——别拿你那个什么支教打马虎眼,你掉山沟里了也就是没信号, 关机是什么意思?躲我呢是吧?”
“......”
牧听语心念电转之间,已经缕清了事情的大概,冷静地开了口:“你打我电话,无非就是找我要钱, 这件事跟画室没关系,你......”
“没关系?”林雨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又尖又酸,“我找不到你人,当然只能找你画室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像是有一群人在吵吵闹闹,牧听语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哼,”林雨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是来看看白眼狼养女开的画室长什么样了,这世上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你猜猜外面现在有多少人?”
“......”
牧听语发着抖,咬着嘴唇点开了电话录音,声音却格外冷静:“你凭什么在网上散布谣言?我之前给了你二十万,都有转账记录,你还想要多少?”
“这叫散布谣言?”那边啧啧笑了起来,“养女在外赚得盆满钵满,结果家里出了事情连电话都不接,打算给了二十万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叫什么道理?”
女人显然已经准备图穷匕见,牧听语也懒得再装:“二十万还不够你花吗?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有这个数吗?”
“养育之恩是二十万能还得清的?”林雨兰不耐烦起来,“没了我你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给我养一辈子老!”
牧听语对她的不要脸程度一向有所见识,之前也想过她可能会找到画室去,可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贪婪和愚蠢。
要是她拿着二十万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那也就算了,现在自己的日子刚刚好过一些,她就跟鼻涕一样黏了上来,实在叫人恶心。
“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牧听语忍着火气,声音压低但无比清晰,“费尽心思在网上抛头露面散布谣言,花了不少力气吧?住宾馆的钱还够吗?谢佳宇呢,闹成这样,你想让他被所有同学戳着脊梁骨,说他有个疯子一样的妈?”
“.......”
那头的女人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然后阴森森地说:“......小崽子,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和你鱼死网破,你敢吗?”
牧听语察觉到了不对,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那二十万,你花哪了?”
通城区的平潭大街,梧桐树茂密葱翠沿街矗立,枝叶肆意生长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整条街上树影丛丛,街上连排都是带有格调的小资店铺,而“漫野画室”就坐落在最中间。
此时此刻,画室门口聚集着一堆人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店面的透明玻璃本来是为了方便展示绘画作品用的,现在却成了所有铺天盖地的谣言攻讦和围观热议发酵的最佳途径。
人群越聚越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和不明所以的路人都围在门口,透过干净剔透的玻璃往里看,议论着里面似是在对峙的两个人。
玻璃门的把手上牢牢插着一个U型铁锁,是刚刚蒋初慌乱之间锁上的,她每天都要仔仔细细擦一遍的落地玻璃窗外,全是冷眼围观议论纷纷的群众。
是眼前这个疯女人带来的人。
蒋初有些害怕地,背对着大门,不想被人拍到照片——虽然她的脸可能已经在网上传播开来了。
眼前的女人四十来岁,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却依旧遮盖不住脸上的皱纹和黑眼圈,头发干枯凌乱,对电话里粗鲁道:“少他妈给老娘废话,你要是之前乖乖给钱,哪还有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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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兰平生最看重的俩字就是面子。跟面子齐头并进的还有钱。
即使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个窝囊老公赚零星俩子儿,家住破旧老小区,也要每天涂着口红踩着高跟鞋、手拿假货包在污水横流的巷道里抬着下巴走路。
她看不起周围的所有住户,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幻想着有一天能够住上市中心的大平层,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她曾经把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可惜丈夫是个窝囊废,什么野心也没有,只是每天去厂里打工,回家挨骂。她又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惜儿子也是个废物,学习成绩烂糟,小小年纪就逃课上网,伸手就是要钱。
即使如此,她觉得生活还能继续过,总有出头日。
因为她那个漂亮的外甥女渐渐长大了。
牧听语没爸妈,是她好心收养了她。倒也算她懂事,从不伸手要东西,平常干活也勤快,看上去怯懦又听话,是富人最喜欢的干净小姑娘类型。不管以后是哪个大款娶了也好包养也罢,一大笔钱肯定跑不了。到时候她拿到这笔钱,就能给自己买个正品包,让厂里经常和她扯头花的贱女人对她心服口服。
可没想到牧听语平时看着乖得不行,背地里竟然是个刺头,瞒着她改了志愿,偷偷跑了,然后再也没回过家。
彩礼梦破了,她简直要气疯,可又不愿意撕破脸皮。
后来听说牧听语在外给人画画赚了不少钱,于是她在电话那头哄着,软磨硬泡,终于也是从人手里拿到了二十万。
两万用来买了包,一万用来买了新衣服,她终于在那群女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然后剩下的供给考不上大学的儿子读书,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总归也是儿子。
这样看来,牧听语还是很好拿捏的,让她给钱就给钱,之后还能继续要。她高兴起来,觉得日子又好过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一切又都变了。
丈夫因为工作失误被开,失业在家。之前跟她说得天花乱坠的教育机构也是骗子,卷着十几万跑路了。儿子没书读无所事事,跑去网吧上网结果跟人打架被拘留,她花光了家里的钱才把他捞出来,那废物出来第一句就是问她要钱买烟——
她不明白为什么生活要这么对待她,连好拿捏的牧听语也关机不再接她电话。
她走投无路,恨得要命,突然想起来牧听语开了个画室。
“.....小崽子,”林雨兰站在整个都是琳琅画作的屋内,外面就是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她什么形象也不要了,赤红了双眼嘶哑道,“乖乖攀上个大款拿钱当阔太太不舒服吗?”
她做梦都想要这种生活,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个傻得要死的外甥女不愿意。
“当上阔太太然后让你一辈子吸我血么?”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清晰传来,听上去是那么冷酷无情。
林雨兰突然笑了一声,神情扭曲起来,语气却诡异柔和,“听语,你可别怪舅妈,谁让你不接我电话呢?我找不到你,只能这么做了。可是舅妈现在真的需要你,你不能不管我。”
“我也不多要,每个月给我打两万,不多吧?你答应我就立马走人,怎么样?”
“.......”
牧听语抓着手机,紧紧地皱起了眉。
“怎么样?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女人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录音,脑子异常清醒,迅速权衡利弊着。
那个二十万肯定被她败光了.....或者说,她所有的钱应该都被败光了,她现在走投无路了,不然她不可能这样疯,把事情闹成这样,还说要和自己鱼死网破。
这个疯女人,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但网上舆论正在发酵,她不可能丢下画室和蒋初不管。
——先把她安抚住。
“可以,”牧听语定了定神,慢慢开口,“你在网上公开澄清是误会,保证以后不再闹到画室来,把门口的人都赶走——两万下个月打你卡里。”
“下个月?我今天就要!”
“离下个月只有几天了,你要买棺材板吗这么着急?”牧听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等我忙完回来,钱1号打你卡里,否则,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林雨兰想必也没见过她如此强势的样子,罕见地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电话那头权衡了一下利弊,过了十几秒才开口,带了些示弱的意味:“行,那你......”
“宝宝,怎么打这么久?”
男人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牧听语瞳孔一缩。
刑泽干了半天活,天气热流了不少汗,手上也脏,所以没抱她,只是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初宝”两个字,知道这是和牧听语关系很好的画室朋友,所以也就没避讳着。
“我去二楼,你打完上来?”
这段时间两人特别腻歪,像任何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没了任何别扭和争吵,天天抱在一起,亲亲密密的情话也说了不少,刑泽本来只会喊她大名,听起来凶凶的,牧听语就强制让他喊自己宝宝。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刑泽似是无奈,但又拒绝不了,直接被一句“你在床上不是喊得很勤快吗”给堵了回去。这几天他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此时此刻,他亲昵的话语应当是极为清晰地传进了听筒里,那边女人的声音一下子静止了。
“......”牧听语迅速反应了过来,调整表情,冲他弯起眼睛,“嗯,好呀,你先去。”
于是刑泽又亲了亲她,转身进屋了。
“.......”
她刚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就听林雨兰尖酸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是已经攀上大款了啊?”
“......”她压下心慌,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不关你的事,既然谈好了,你就安安分分地走人,答应我的别忘记了。”
“哼。”林雨兰哼笑一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哎,舅妈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你要是真没钱,舅妈也不会为难你.....你说,我直接来问你家大款要——会不会更方便一点?”
牧听语心脏一跳,牙齿紧紧咬了起来:“我说了我给你钱,你还在废什么话?”
“哎呀,啧啧,”林雨兰像是终于扳回一局一样,语气里都带上了得意,“看起来你很紧张啊,那个男人是不是很喜欢你啊,叫这么亲昵,‘宝宝’?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语气玩味,“舅妈怎么说也是长辈呢,他要是这么喜欢你,是不是也得来见见我才算过关呢?或者你猜一猜,我会不会去找他?”
“——你大款梦做多了吧,大白天开始说胡话了?”牧听语语气冰冷,“我在支教,什么穷村里有大款?”
那边静了两秒,传来林雨兰不屑的笑声:“.....哈,你也就这点出息,连找男人都不知道找好一点的。”
牧听语抓着手机的指尖都泛白,声带怒意:“——现在、立马、走人,答应我的一条没做到,你钱就别想要了。”
林雨兰达到了目的,装作优雅的样子理了理头发,手上的水钻闪着廉价的光。
她腻人地笑了起来,语气令人作呕:“那舅妈等你,你也可千万别忘了。”
“听语你知道的,舅妈把你养这么大,也该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灰,洋洋得意道,“之后我们一家可都得靠你养活了,要是钱迟了几天打来什么的——舅妈着急起来,不知道会做什么事哦。”
她扬起下巴,把手机交还给了一旁的蒋初,朝人夹着嗓音道:“小妹妹,帮我开下门呢。”
蒋初咬着牙接过,拿出钥匙给她开了门。
“初宝。”牧听语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传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蒋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听语.....”
“她把门口的人带走了吗?”
“她、她在说话.....”蒋初重新锁上门,看着外面,“记者好像都走了,其他人、走了一半,还有一半......”
“剩下的应该都是看热闹的。”牧听语冷静道,“别怕,初宝。我现在去发布声明控制舆论,等我回来。”
“没有,我不怕....”蒋初背对着门,往里走了几步,“大不了我把门关了然后回家几天,过几天肯定就没有人了......”
“........”牧听语垂下眼,眼眶瞬间变得有些红,“对不起,你肯定吓坏了吧。”
蒋初摇了摇头,又突然发现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连忙说:“我真的没事,就当我们画室在网上小火了一把,没事的、没事的。之前排队订画的客户也没有来找我的,我们还有钱赚呢,我等你回来.......”
“只是、只是听宝,”她突然变得有些哽咽,“你、你真的要打钱给她吗?”
牧听语沉默了两秒,温声道:“我暂时先稳住她,等回来找律师问问敲诈勒索罪怎么才成立。”
“好,”蒋初红着眼点了点头,“可、可是你是不是没有钱了....我听你给了她二十万......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可以先拿去用。”
“......”牧听语仰起头,看向天边的太阳,深吸一口气,“初宝,谢谢你。”
-
牧听语挂了电话,在屋檐下站了很久。
外面太阳依旧灿烂,小鸟在屋外的树上发出鸣叫,整栋白房子都沐浴在温暖之下,迎着海风,像一个令人安心的港湾。阳光斜照过来,从牧听语的腰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她的脸沉在昏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发着呆,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蒋初给她打了个电话催稿,她在电话里一如往常地精神洋溢,冲着听筒大喊“牧听语你再不回来信不信我揍你”。
可是下一秒,她的声音又颤抖起来,说的话也变成:“听宝,我好害怕,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舅妈?”
牧听语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又站到了四面楚歌的墙角。
她本来什么也不怕,赤手空拳就能击退任何妖魔鬼怪,墙角就墙角,推倒了又是一片生路。
可是现在她有了软肋。
刑泽要跟着她走,他们要回到杭城一起生活。
她发着抖,绞尽脑汁地想着如果林雨兰真的找上门来,见到了刑泽,会怎么样。
林雨兰现在暂时被她稳住,可后面若是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不敢赌。
按照刑泽那个性格,肯定会挡在她面前,替她去面对所有的事。可这件事本来和他没有关系,为什么要让他去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他本来就觉得和人相处很麻烦,只是因为喜欢她,才愿意和她走,结果她却要让他面对这种烂糟的事,让他将对她的全部感情消磨在这个上面......
她红着眼眶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出路。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她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擅自给林雨兰定了敲诈勒索罪然后下一秒就给她关进监狱。她要联系律师、联系警方、收集证据、继续和林雨兰那恶心的嘴脸周旋.......而且即使关进去了又怎么样呢,过了几年她又会出来,然后再继续缠着她,说不定还会报复她.......
刑泽是这么喜欢她,愿意为了她离开这里。结果她呢?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过明白,还要将他拉下水。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在这个世外桃源里逍遥快活了两个月,就忘记自己的处境了吗?
——不、不行。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突然变得恐慌起来。
如果林雨兰顺藤摸瓜,闹到了刑恩的公司楼下......
.........
牧听语闭上眼,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太阳猛烈地在她身上烘烤,像是无数根针扎了下来,刺得她不住地发着抖。
不行、不行......
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
“我来啦,你打扫到哪里了?”
牧听语从二楼楼梯口探出脑袋,扬声道。
刑泽正在茶桌前面收拾着茶具,见她来了,声音含了些不满:“什么电话要打这么久?”
牧听语笑眯眯地走过去,弯起的眼睛像两个小月牙,语气很甜:“人家跟初宝好久没打电话了嘛~”
刑泽抬起头看她,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牧听语脸色有些白,擦了擦脑门上汗:“刚刚晒了会儿太阳,出汗啦。”
“不知道站在阴凉处打吗?”刑泽语气里带了些无奈,“自己拿纸巾擦擦,我手摸了抹布不干净。”
“好的!”牧听语脚步轻快地凑过去亲他,“辛苦啦。”
刑泽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甜,简直像小蜜糖一样,仰头躲了躲:“....我出汗了。”
“我不嫌弃你呀。”牧听语嘿嘿笑着,“床上你出汗了我也不照样亲吗?”
小混蛋真是十句不离床上,刑泽拿她没办法,只能说:“乖,去那边坐着,我身上脏。”
牧听语听话地抓了个草席坐下,把脑袋支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他收拾。
过了一会儿,她软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打扫好呀~”
“快了。”刑泽心尖都软了,“再等一会儿。”
“想抱抱,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呀。”
“.......”
刑泽声音都有些哑:“怎么这么黏人?马上。”
他加快动作,把最后一个茶杯擦净放进储物箱里。
“刑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这里看过电影?”
刑泽“嗯”了一声。
“当时你放了一个超难看的爱情片,你记得吗?”
“......”他抬起头,无奈道,“我以为你喜欢看。”
“本来不喜欢的,跟你一起看就喜欢啦。”牧听语甜甜地说,“——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想亲我?”
刑泽装傻:“什么亲你?”
牧听语指了指地上:“我坐在这里,你坐在这里,电影里的人在接吻的时候,你看我嘴唇了。”
“.......”
刑泽没想到她能记这么仔细:“你不是喝酒了?”
“我酒量好着呢。”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原来那时候你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呀。”
刑泽看了她半晌,嗤笑一声,隔空点了点她。
然后他把抹布一丢,起身进了洗手间。
看着他的背影,牧听语唇角的笑意渐渐变淡,直至不见。
她的眼睫低垂下来,伸手慢慢摸了摸草席,又摸了摸被他擦净、还带着水的茶桌。
还没等她的爪子在茶桌上印上更多印子,刑泽就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她身前,一把抱起了她。
他的双手上还带着水渍,像是匆匆擦了就出来的。牧听语“哎”了一声,“不是说身上脏嘛......”
“嗯,”刑泽抱着她,脚步一下都没顿,往三楼走去,“所以去洗澡。”
“哎?”她讶异地张开嘴,“那你去洗呀,抱我干嘛?”
“你不也出汗了?”刑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牧听语震惊了,“鸳、鸳鸯浴吗....等一下这有点超过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准备。”
“等等、等......”
刑泽抱着她进了房间,用脚关上门,然后堵住了她的嘴。
-
“——怎么还在别扭,别扭一晚上了都,饭都没吃两口。”
刑泽坐在床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小鼓包,“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是没看过的?”
小鼓包里伸出一只爪子,挠了他一下。
刑泽顺势抓住,俯下身亲了亲,然后手臂一伸,把被子里的女孩捉了出来。
牧听语的脸被闷的红扑扑的,眼睛里都带着水光:“你耍流氓,你不知羞!”
刑泽哼笑一声,搂住了她细细的腰:“你摸的就少了?”
牧听语知道不占理,于是立马说:“之前都是关了灯的!浴室里那么亮!”
“亮怎么了。”刑泽俯下身亲她,语气漫不经心,“这么可爱,让我看看不行吗?”
“.......”
什么可爱?哪里可爱?!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牧听语的脸爆红,简直想立马缝上这个闷骚怪的嘴。
她不服输似的,立马伸手挠他,把他的衣服掀了起来。
刑泽“嘶”了一声,捉住了她的手,把她安安分分地塞回了被子里:“明天最后一节课,不打算上了?”
“上的。”牧听语的脸红红的,声音有些小,“.....你可以轻一点,然后次数少一点。”
她讲的话简直太勾人,刑泽叭叽一下弹她的脑门警告她:“——睡觉。”
牧听语不满地鼓起脸。
“乖一点。”刑泽无奈地亲她,“闹人的又是你,到时候要哭的又是你。”
“......”
牧听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罕见地消停了下来,弯起眼睛说:“好吧,那你再亲亲我。”
于是刑泽又亲了亲她。这回他亲得有些久,松开的时候牧听语都微微喘着气。
她往上挪了挪,依赖地抱住了男人的腰,把耳朵凑到了他的胸膛边,静静地听他的心跳声。
“刑泽,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她低着头,突然出声。
男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嗯?什么?”
“你跟恩姐打电话,说你要跟我走,她是什么反应呀?”
刑泽想了下刑恩的反应,淡声道:“她说好。”
“这么简单嘛?”
“嗯。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啦,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应该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嘛。”牧听语仰起头,看着他笑,“还以为是你家里有什么事回不去呢。”
她笑眯眯的,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现在是准备回到之前工作的地方吗?已经讲好了吗?”
刑泽靠在床头,手上把玩着她的头发:“差不多。”
“那,那你如果讲好了,但是不回去工作,会怎么样呀?”
“.......”刑泽微眯起眼,“怎么了?”
“我想让你陪我周游世界呀~”牧听语蹭了蹭他的胸膛,“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嘛?”
刑泽的手掌搭在她的腰上,笑了一声:“钱赚到了吗小穷光蛋,就想着旅游了?”
“这不是有你嘛。”牧听语笑着凑上去,讨好地亲了亲他,“我想去哪里,你都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刑泽被她甜的简直说不出话,掐着她的腰,回答她:“危险的地方不可以。”
“一点也不危险~”牧听语双眼亮晶晶的,“所以你的工作要不要紧嘛?”
“......”刑泽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老头应该会暴跳如雷地抓棍子打他,于是无奈地笑了起来,“不是很要紧。”
牧听语暗自松了口气,安心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软声说:“你就这样走掉,真的没关系哦?”
刑泽觉得今天牧听语特别关心他的事业情况,亲了亲她的额头:“怕我没钱养家?”
“没有啦,我怕你为我付出太多,我都不知道嘛。你这个人又总是不告诉我。”
牧听语又抬起头,怀疑地问道:“你没有吧?”
“......”刑泽回答她,“没有。”
“那就好。”
牧听语重新窝回他温暖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眷恋地蹭了蹭:“你对我真好呀。”
下一秒,她的脑门又被弹了一下,刑泽的声音从上面传了过来,“又在瞎想什么呢?”
“.......”
牧听语把头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容伤感无比,语气却依然很甜:“我在想我有多喜欢你呀~”
“有多喜欢?”
“......”
她手上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最喜欢。”
她一字一句道。
“——世上,最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