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云淡风轻的石 (三)
陶骧倒似乎没觉得什么,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向她点点头。
两人正在屋前的小径上,经过正门,陶骧没有停下来。静漪看他也是要走走的意思,脚步稍停了停,便默默地走在他身旁……她不时地抬眼看看他——比上回分别的时候,他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此时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齐着眉眼。
他抬手扶了扶帽檐,露出额头来。
她低了头,看着脚下。
“医院里的事还顺利么?”
“部队里的事还顺利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问,陶骧先回答:“还好。”
“我这也还好。”静漪点头。
陶骧把军帽摘了下来,背着手,慢慢掂了掂,问:“和囡囡相处得还好么?”
“还好。”静漪抬手抿了下耳边的碎发。
陶骧看到她这个小动作,说:“没关系的,慢慢来。”
静漪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听出自己没说实话了,脸上就有些飞红,说:“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才合适。”
陶骧走了一会儿,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到她身前去了,才说:“别太顺着她就好。”
“不顺着她行么?都已经给你宠成这样了……”静漪倏地住了口,分明觉得自己的语气,竟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
陶骧走在她前面,似乎是没有听出来有什么不妥。她这才放心了些。
“还有,那天……”静漪轻声说着,有点难以启齿。狠了狠心,还是继续道:“那天摇电话给你,我是急了。麟儿年纪还小。我不忍心看着他这么小年纪就参军……刚刚才听夫人和大小姐说了些,知道了究竟……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陶骧站下,慢条斯理地道:“我哪有机会说?”
静漪怔住。
想一想,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大光其火……她脸上不禁发热。
“对不住。”她低声道。
“不过也难怪你,我的确是赞成的。”陶骧说着,微微一笑。
静漪点头,看着他。
她忽然间心跳加速,冲口而出道:“陈维律师托人来见我了。”
陶骧只是嗯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她望着陶骧那平静的脸,似乎她说起的往事,已经不会带给他触动。可她还是觉得心潮起伏。
“我当然要调查清楚。真被你算计,也得知道你手上东西的实在分量。”陶骧说。
“我一直以为,至少是我疏忽大意了,才会被人拿到资料……而且我确实动过那样的心思,想逼你就范。”她说着,低头。
“除了那份名单,你手上没什么有价值。陈律师很值得信任,始终在想办法做好他分内之事。那份名单也不是因你泄露的。”陶骧简洁地说,“此事亦非程之忱所为。是日本人不愿看到我们团结一致。之后又被人借机生事。当时情势很复杂,远非你能掌控。”
静漪沉默。
陶骧示意她,两人继续慢慢地散着步。
“我嘱咐过陈律师对你保密。如今时过境迁,更没有提起的必要。但你知道了也好,绝口不提,倒不如说开来,也就真过去了。”他说。
静漪鼻尖泛酸。心里的难过并不因陶骧如此说而减少半分。
陶骧看了她,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手臂。她不由落泪,低声道:“那时的确恨你,可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他们……意外来得太快了。后来发觉不对,又害怕从此就那样过下去了,才狠下心放下遂心离开……得知二哥二嫂出事,我想过回去。可那封电报让我以为你……再不想见我了……灿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对不起,牧之。”
陶骧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来。
好久,等静漪平静下来,他才放开她。
静漪看到他胸前沾的泪,想拿帕子拭去,又觉尴尬。陶骧却不在意,倒把她的帕子抽过来轻轻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别哭了。我都明白的。”他说着,托了她的手,手帕放进她的手心里握紧。“那么多事等着你做。这些过去了的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他说完放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静漪停了停才跟上去。
花园寂静,陶骧的脚步无声无息,只有静漪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笃笃作响……
“牧之,”走了好久,静漪轻声叫他,“夫人不放心囡囡跟着我。如果她因此不肯跟大小姐去南洋,那么……假如她留下来带囡囡的话,我是可以就近照料她们的。你放心。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也尽管交代给我。若是……你能信任我的话。”
陶骧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即表示什么。
他只是慢慢地走在前面,背着手,手中的军帽,轻轻晃了晃。
静漪想,他也许还是要考虑一下的。毕竟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真要托付家人,他有很多值得托付的对象。
但她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心里还是轻松了好些。
她也慢慢地走在他身后。
这条小路明明并不算长,可也许他们两个人走得太慢了些,走了这么久,竟仍没走到尽头……她一转眼,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很漂亮的秋千——此时没有风,秋千纹丝不动……她想起来那日无垢讲的笑话来,这应该就是那架秋千了。此时看着,她仿佛能看到遂心从秋千上跌下来大哭的样子,于是她心里一疼;然而又仿佛能看到他在极力安抚遂心、不惜扮作大马驮起遂心来……心虽疼得很,可也莫名有股暖流在涌动。
陶骧见她半晌不语,回了下头,恰好看到她这神情样态,不禁站了下来。
她离他不过几步远,可是要走过来,仿佛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静漪发觉他在看她,也停下来。
两个人默默地望着对方……
“爸爸!妈妈!”遂心追上来,身后紧跟着一大一小两只狗,“回来吃饭了!”
静漪看到陶骧回过身来,小小的遂心从她身旁风一般地掠过,扑到陶骧腿上……高高大大的陶骧和小小柔柔的遂心在一处,说不出的动人。她只望着,便觉得身上似乎被注射了麻醉剂,根本动不得。
遂心转身,倚着陶骧的腿,笑着仰脸看静漪。眉眼弯弯的,腮鼓鼓的,静漪忍不住弯下身去,捏了捏她的脸,说:“淘气鬼。”
遂心一手拉了她,一手拉了陶骧,说:“玩秋千!”
陶骧指指前面,“那不是秋千?”
“会摔!”遂心说。
静漪忍笑,看了陶骧一眼。
陶骧眉一挑,说:“爸爸改装过那个秋千,不会摔了。”
“我不嘛!毛毛就让表姨和表姨父这样给他玩秋千!我也要!”遂心叫道。
陶骧看了静漪。两人很默契地同时撒了手。
遂心跺着脚,嚷道:“我就要!我就要那样玩秋千!爸爸!妈妈!”
小脸儿通红,简直要哭了。
静漪有些憋不住了,陶骧却仍然慢吞吞地似不肯配合,她就说:“这个……”
遂心扯着陶骧的衣襟儿,不吭声,眼巴巴地望着他。
陶骧一弯身,就把遂心给抱了起来,抗在肩上,说:“这样好不好?”
遂心尖叫。
静漪看着,忍不住微笑。
遂心趴在陶骧的肩头,对静漪吐吐舌。
静漪摸了摸白狮的大头,那只马尔济斯幼犬雪球,就紧跟在陶骧脚边,真仿佛滚动的雪球似的……
陶夫人和尔安站在远处,往这边望着。
他们三个来到近前,尔安笑着说:“逛到哪里去了?饭早就准备好了,等你们这半天,囡囡都着急了。”
陶夫人却没开口。
静漪敏感地觉得,她是有些不快的。故此直到在餐桌边坐下来,她都沉默着,脸色并不太好。陶骧注意到了,过去亲手扶了母亲坐下,然后坐在了她身边。遂心拉着静漪坐在陶骧身旁。众人都落座,傅延朗、傅延缤兄弟俩都叫她小舅妈。非常自然,像小时候一样。静漪被他们叫得发怔。高大俊朗的傅家兄弟,与陶骧有些地方很像。尤其延朗,眉眼鼻梁酷肖
“都说外甥随舅,像吧?”尔安笑着问。
“像。”静漪说着,又看一眼延朗和延缤。
心头突然有种尖锐的疼痛,像被什么猛的刺了一下。
她急忙转开脸,咳了一下。
“妈妈,吃这个。”遂心指着自己面前的那碟清炒冬笋。
“好。”静漪点头,微笑着。
陶骧看看遂心想给静漪夹菜,小胳膊太短,伸直了还是够不到,就有点发急。他便拿了遂心的勺子,将冬笋舀了两勺,放在静漪盘子里。
静漪想要道谢,可此时喉头发硬,就没出声。
陶骧看她一眼——她眼帘垂着,睫毛是在簌簌发抖……她还在微笑着,笑得却勉强了。
尔安和陶夫人颇留意她,这时都看出来她有些异样,正犹疑,就见她再抬起眼来,同遂心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又是高兴的样子了。仿佛刚刚那阵异样,就只是她们的错觉。
尔安看看陶骧,见他正望着遂心、示意遂心照顾静漪,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低声对陶夫人道:“母亲看看眼前这样子,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陶夫人半晌没言语……
用完晚餐,陶骧原本还能再停半个钟头的,于是一家人就准备上楼去,听遂心弹几首曲子。可还没等他们上去,司令部一个电话过来,陶骧就得走了。
陶骧只好跟遂心道歉,说下回回来在听囡囡弹琴。
陶夫人和尔安忙着给他打点准备带走的东西,静漪带遂心先送他出来。趁身旁除了遂心,并无旁人,陶骧看了静漪,低声说:“她们并不知道详情。别往心里去。也别再难过了。”
静漪紧握着遂心的小手。陶骧不说还罢了,这一提,她心简直像被剜了一下似的。
她点头。但她没有看他。
陶骧还想说什么,陶夫人从大屋里出来,后面啰啰嗦嗦地跟着尔安和佣人,带了好些东西出来。他以为大不了就是这些,虽多了些也无妨,不想延缤延朗兄弟俩紧随其后,也抱了几个纸盒子。
陶骧忍不住道:“母亲,这些东西我怎么好带上?”
“少废话。”尔安骂道。
陶骧只好闭嘴。
陶夫人看着人把东西都放上去,陶骧也上了车,才放心让他走。
遂心眼泪汪汪的,静漪抱起她来,走到车边去。
遂心歪着身子过去亲了亲陶骧,说:“爸爸再见。”
陶骧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微笑点头。
“多保重。”静漪轻声说。
陶骧看看她,也点头。
静漪往后退了两步。车子开走了,遂心搂着她,抽抽噎噎的。静漪给遂心擦着泪,轻声说:“爸爸有空会回来看囡囡的,囡囡不哭……”
遂心手臂收了收,搂紧她,把小脸儿埋在她颈间,轻轻点点头。
静漪拍抚着遂心,看着车子驶远,终于不见了影子……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静漪!“尔安忽然大声叫起来,“静漪快来!”
静漪回头一看,只见陶夫人抓着尔安的手,身子不住往下沉,延朗和延缤急忙将她扶住。
静漪赶紧把遂心放下,跑过去查看。
陶夫人脸色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冒出来。
“哪里不好?”静漪问道。看她按着肚子,她伸手过去,触着她的腹部。她心里一惊,叫延朗和延缤帮忙把陶夫人抬回屋内。她让延朗延缤退到一旁去,低声在陶夫人耳边问了她几个问题。
陶夫人点头。
尔安不明所以,在一旁干着急。
静漪同她解释了几句,说:“大姑,我去往医院打个电话。马上安排夫人入院检查。”
尔安见她镇定,点头道:“你快去。”
静漪起身离开,陶夫人剧痛之中,问尔安道:“做什么?”
“得送您进医院呢,母亲。”尔安又是害怕,又是心疼,不由得说:“幸亏静漪在这里……母亲,您刚才是不是就不舒服?”
“也腹痛很久了,以为忍忍就好。刚才老七在,怕他知道我不舒坦。他在外带兵已经很苦,没的为这点小事挂着做什么。”陶夫人冷汗一个劲儿往下流,脸色已经蜡黄。
尔安咬着牙说:“真是气死人了!难不成就老七是您亲生的?我们都是捡回来的?”
“少胡说。”陶夫人说着,蜡黄的脸上一丝笑容刚浮起来,疼的瞬间又消失。
“大姑,车子预备好了,马上走吧。”静漪回来。她已经穿好了大衣。
陶夫人看她一身打扮加上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副精干利落。她难得地顺从,说:“这会子就叫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尔安正替她着急,听了这话也不由得不笑出来,对静漪道:“瞧瞧母亲。”
静漪见陶夫人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镇定,也微笑。只是她病情紧急,不能耽搁。
延朗延缤过来将外祖母送上车。
静漪走前还特地嘱咐遂心跟着福妈妈要乖,才上车守在陶夫人身边。
进了医院又是一通忙碌。各种检查做下来,已经凌晨。
陶夫人打了镇痛药后终于好了很多,静漪和尔安还守在她身边。
“明天一早会诊之后再最终确定手术方案。”静漪说。
尔安点头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就是老七知道了,也会安心。”
静漪听她提到陶骧,沉默了。
“谢谢你,静漪。”尔安说。
“应该的,大姑。”静漪微笑。
“你去睡一下吧,若是明天手术,你得保持体力。”尔安说。
“万一夫人不让我给她动手术呢?”静漪问道。
尔安看看躺在床上的母亲,轻声笑道:“这个时候,还由得她选么?哪里还会有比你更好、更尽心的医生?”
静漪微笑。
陶夫人已经稳定下来,况且她也确实累了,索性让尔安守着。她出来嘱咐了值班的护士,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忙了一会儿正事,又挂着遂心,打电话去得知遂心已经安然睡下,才安心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拿到检查报告,同妇科的医生会诊之后,确定了手术方案。当天下午,就由她主刀,替陶夫人做了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静漪结束手术出来同尔安说明情况,尔安才放心下来。
她本想这几日就带遂心去南京的,因为这桩意外,不能不推迟行程。好在从无瑕那里得来的消息,父亲的病情也并没有恶化,她暂时也不必赶过去。
这日她照例来巡房,陶夫人的精神恢复了很多,正在病床上坐着,和来探视她的遂心延朗他们聊天。见静漪穿着白大褂进来,病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静漪仔细地问了常规问题,说:“您恢复得很好呢。”
毕竟是上了年纪,她看陶夫人的样子,一场手术下来,憔悴得很,看上去老了很多,不禁语气放得更和缓些。
遂心发了呆似的看着静漪,直到静漪和她说再见,她才回神,一直将静漪和其他医生送出病房去,看她走远,去别的病房巡视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跑回来对着祖母叫道:“奶奶,我妈妈好了不起!是吧?”
陶夫人正吃药,听她说,忍不住皱眉道:“有什么了不起?”
“妈妈都可以把奶奶的病治好,还不了不起么?”遂心问。
“这就了不起呀。”陶夫人咕哝一句,却没有大声。
尔安母子在一旁听了,齐齐笑起来。
陶夫人清了清喉咙……
静漪再来病房的时候,已经换下了白大褂。
尔安母子带遂心回家去了,病房里只有陶夫人和守着她的张妈。
静漪看张妈在病床边打盹,没有惊动她,只给她披了件外衣。
静漪坐到病床边去,替陶夫人掩着被子。听到一声细微的呻吟,她起身查看。伸手摸摸陶夫人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看她唇有点发干,拿了纱布沾水替她润着唇……这一来却将她弄醒了,
睁开眼看到是静漪,她又闭上眼。
静漪以为她不想见到自己,正有些尴尬,就听陶夫人说:“真疼。”
静漪说:“忍不了的话,打止痛针吧。”
陶夫人摇摇头,说:“不用。能忍。”
她要坐起来,静漪小心地将她扶好,轻声问:“您要什么吗?”
陶夫人看着她,说:“你坐下来。”
静漪坐了,见她望着自己,有点局促。
其实她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是大概因为从前的缘故,总还忘不了她作为婆母大人时候的权威感,那记忆时不时会被触动,让她紧张。
陶夫人见她局促,就有些出神。
她还没回到上海,就接到了静漪要回国的消息。她不难猜到静漪为什么回来,难免怒火中烧。等到见静漪暗地里去接近囡囡,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气度,亲自登门与她交涉。那之后,也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她能发觉,多年过去,静漪的确有很大的变化……她得承认,看到这样的静漪,她并不觉得意外。静漪与她第一次见到时候的那个柔美中带着青涩、温柔却不失倔强的少女,已经大不相同。可从那时候起,她就料得到,总有一天,静漪会是现在的样子。美丽,自信,坚强,有成就,有担当……只是当时她设想的成就,并不是如今这样的。
她以为那个少女,会是陪在儿子身边的好太太、会是陶家的好媳妇。作为好太太和好媳妇,承担和延续陶家女主人的使命,也未必不是一种成就。
“菩萨送你来人间,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的?”陶夫人轻声问。
静漪听了,愣在那里。
“得场病,还是你来给我医治。”陶夫人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牵,“这倒也是罢了。许是前生我们都欠了你什么……你说说吧,这一次究竟又要怎么折腾我儿子?”
她看着陶夫人。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合适。
“你一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要遂心。明知道遂心是他心尖子,还来掐走?你是真不叫他安生啊,也真不叫我们安生啊。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他答应给遂心找个母亲、再安个家?你一来,全毁了。他不但不同美珍成婚,连订婚都不肯了。还要安排我出国,把遂心交给你带……你同我分解分解,你又把我的全盘计划打乱,弄得我鸡飞蛋打……那到底你要回来陶家不要?我现成的儿媳妇没了,你是不是要赔我一个?”陶夫人问。
“夫人,我不是要……”静漪说着,缓了口气。这老太太很显然是要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了。陶骧同苏美珍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一步……这要都算到她头上,她如何能承担?何况……“那跟我没有关系,夫人。牧之同我只是有些默契。他让我和遂心好好相处,必要的时候,带她去安全的地方。我不干涉他的新生活。夫人,他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没人有权替他安排;就是遂心不高兴,那是她父亲的生活,我们也只有劝解遂心……”
陶夫人听着,这些话真是入情入理。
静漪脸上红得很,不知是激动的,还是难堪。
要和陶夫人说这些话,她总觉得还是有些难过的……
“那个孩子叫什么?”陶夫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