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幕彻底降临, 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与远处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精心准备的烟花秀在沙滩上空璀璨绽放,巨大的花朵、流泻的瀑布、闪烁的星辰图案点亮了夜空。
乔玵像只撒欢的小鹿, 在柔软的草坪上又蹦又跳,烟火的光芒在她仰起的小脸上明灭闪烁, 映照着这世间最纯粹的快乐。大人们或并肩而立,或坐在舒适的露营椅上,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享受着此时的惬意。
外婆年轻时是专业摄影师,就算退休后也从没放下过这件事, 远到南非动物大规模迁徙, 难到这世界战火纷飞的各个角落, 都曾在她的相机里留下深刻而清晰的记忆, 而现在,她只想把这种平静和触手可及的幸福尽可能多的珍藏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去后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海风的咸鲜、烤肉的香味以及清新的花草香。
吃完蛋糕唱完生日歌, 唐简不知何时摸了吉他过来,他随意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背对着喧闹的烟花, 面朝温暖的人群和摇曳的篝火,指尖随意拨动了几下琴弦, 清亮的音色便流淌出来,并非刻意的演奏, 更像是给这热闹的背景增添一份随意的注脚。
他偶尔跟着音响里流淌出的慵懒爵士乐哼唱几句低沉磁性的旋律,那份自然流露出的松弛感,反而将这场私密聚会迎向了又一阵的高潮。
雷砚这时候也适时地从旁边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里挑拣出几瓶酒液颜色各异的基酒和几罐调酒用的饮料果汁。随后动作麻利地将一张空置的长桌清理出来,变戏法似的从桌下拿出一个专业的调酒工具包。
夏篱都不知道从高三毕业后就成天忙得不见人影的老哥何时去学了这个酷炫技能, 在他收拾桌子的时候就忍不住凑了过来近距离看着,而向来喜欢凑热闹的乔玵自然不遑多让,踮脚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也瞧着。
雷砚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稳的优雅。
琥珀色的威士忌、清亮的伏特加、金黄的朗姆酒、深红的金巴利和翠绿的薄荷利口酒依次落入雪克壶中。再加入新鲜切块的芒果、捣碎的薄荷叶、鲜榨的青柠汁,最后放入晶莹剔透的冰块,吧勺搅拌时冰块的撞击声清脆悦耳,盖上壶盖,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雪克壶,手臂快速而有节奏地上下摇晃,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仿佛一曲即兴的击打乐。
切割水果、挤压汁液、点燃喷枪燎烧果皮,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富有观赏性。当最后一杯调好递出,长桌四周已是一片赞叹和举杯相庆的景象。
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将甘棠的夜色与海风都凝缩在了杯中,每一口都带着独特的风味和调酒人的心意。
气氛在美酒的催化下愈发热烈。
乔桥灌了一口自己的“海盐焦糖古典”,满足地砸砸嘴。少顷他瞥眼瞅了会斜对面今天好像格外沉默的二侄子,灵光一闪开口道,“阿简,刚弹了半天也没弹首完整的,散之前来首全的怎么样?嗯……就你们迎新晚会上唱的那首吧。”他又看了眼夏篱,说,“那天阿篱发咱们群里的视频说是朋友帮拍的,整段就听底下你们那些小男女孩们的尖叫声了……今天让你小叔我近距离品鉴品鉴呗。”
唐简:“……”
夏篱:“……”
篝火的暖光跳跃着,映照着唐简轮廓分明的侧脸。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沉醉于烟花余韵和低声谈笑的长辈们,都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唐简的方向,尤其是坐在夏篱身侧,正小口啜饮着极低酒精的“破晓”的夏引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的探究。
而这边夏篱的心跳在乔桥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迎新晚会那晚的记忆如同被按下了回放键,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涌现——后台他递给自己照片时调笑却认真的眼神、舞台追光灯下他弹唱时近乎陌生的沉静气场、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悸局促……哦,对,还有他表演结束,那女孩跟他表白时她那更是好像揉了千八百个奇怪心思的反应,此刻在家庭聚会的篝火旁,在长辈们含笑的注视下,就如同被解除了封印似的翻腾而上,让她一阵的不知所措和尴尬。
其实那天在后台,夏篱只顾得惊讶于以他的脾气竟会高调在晚会上表演节目,还有那令她有些陌生的气场,具体他唱得什么,她还真没太记清楚。后来她转孙翡发给她的视频到家群里时,她也没太好意思……或是没敢点开再听一听。
照往常,此时她应该是要跟着小叔一块起哄的,甚至还要用她那有点五音不全的音调强势跟着唐简抢着唱几句,然而眼下她却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盯着杯中粉蓝色液体里沉浮的薄荷叶认真瞧着,默默感叹这杯鸡尾酒可真鸡尾酒啊。
而唐简闻言第一反应却是抬起头,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夏篱——这一眼,将她细微的闪躲和瞬间绷紧的肩线尽收眼底。
空气莫名凝滞了一瞬。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
小叔的提议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唐简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那份在舞台上孤注一掷的勇气,此刻在家庭温暖的篝火旁,在夏篱明显回避的态度前,反而退缩了。他害怕看到夏篱更深的尴尬,甚至……讨厌。
他不想让这份尚未厘清、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变成她的负担。
——唐简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否决了小叔的这个提议。
“小叔,”唐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眼看向乔桥,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弧度。放下手里的酒杯提起身旁吉他时手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播弄出几个不成调的滑音,“唱歌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今天的主角是干妈,生日歌我们唱过了,但今天除了是干妈的生日还是干妈干爸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日。”他顿顿,看着夏引之和雷镜笑了笑,说,“那我就唱一首……”
唐简话说一半,笑着没再继续。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一串舒缓而温暖的旋律变缓缓流淌而出——竟是那首经典老歌《最浪漫的事》。
第一个音节一出来,众人便不约而同的都笑了,心道这首歌还真是够应景的。
而夏篱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着安心和更深的困惑的情绪,却悄然地在她心底弥漫开。
他拒绝了。
选择了这首轻松的老歌。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小叔的提议让他也觉得尴尬?还是……他也在回避着什么?
……夏篱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在意他拒绝的原因。
她对自己都无语了。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唐简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唱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由衷的祝福和笑意。篝火的光芒跳跃在他专注的眉眼间,手腕上那根色泽如新的红绳随着他拨弦的动作若隐若现。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歌声飘荡在星光、海风和篝火交织的夜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夏引之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将头轻轻靠在雷镜的肩膀上,雷镜侧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两人在歌声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当唱到这句时,唐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速且佯装自然地扫过众人后瞥向夏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或刻意闪避,只剩下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温柔,如同篝火映照下的海面,深邃而包容。
夏篱正低头用小叉子戳着盘子里一块切好的芒果,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而即使她并没有抬头看,甚至都不确定唐简是不是有朝她这里看过来,却总觉得有一种带着实质的温度的目光,让她无法忽略。她不敢抬头,只能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那块无辜的芒果,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直到歌曲快结尾,夏篱才终于没忍住,抬起头,目光投向弹唱的唐简。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放松时才会有的浅浅弧度。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拨动,音符温暖而宁静,与迎新晚会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带着侵略性陌生的他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更像是那个从小陪在她身边,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似乎有了哪里不一样的唐简。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歌声在温柔的尾音中结束,夹杂着长辈们的一句句夸赞,篝火旁响起了热烈而真挚的掌声,乔桥更是吹了个响亮的口号。
篝火渐渐燃尽,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散发着温暖的余热。
夜色更深,海风吹来一丝凉意。
长辈们三三两两结伴,带着微醺的惬意,踏着星光和柔和的草坪灯,说笑着朝各自的住处走去,而已经睡熟的乔玵裹着暖暖的毯子也被爸爸抱走了。
雷镜在看到蹦跶着朝他们过来的夏篱时,轻轻捏了捏自己妻子的手。无需言语,几十年的默契让夏引之瞬间了然丈夫的意思,她默不作声回握了一下雷镜的手。
“阿篱,陪妈咪去海边散散步吧。”夏引之没等夏篱说话,先开了口。
夏篱稍稍有些意外的顿了顿,她知道妈咪酒量奇差——虽然老哥特意给她调制的酒精很低的调酒,但看此时老妈仍旧有些泛红的脸,她还以为她会着急回去休息呢。
“不愿意呀?”夏引之见她没马上回话,故意问了句。
夏篱忙上前挽住她手臂撒着娇晃了晃,“怎么会,”她看一眼老爸,说,“我只是以为你们会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长大了,妈咪当然要更珍惜这些能跟你独处的时间,”雷镜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又低头在妻子脸侧亲了亲,“我在这边等你。”
夏引之微笑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挽着手臂,沿着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柔软沙滩,缓缓向海浪轻吻的岸边走去。脚下是细沙温柔的触感,耳边是潮汐规律的呼吸,清亮湿润的海风拂面,带着咸腥又令人心安的气息。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就一条波光粼粼的银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深沉的夜空相连接。
远离了篝火和人群的喧嚣,夏篱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感觉一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纷乱思绪似乎也被着广阔的海天熨平了些许。
“今天……妈咪真的很开心。”夏引之率先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轻柔。
想起下午自己妈咪在“包厢”里的反应,夏篱心还是揪着的,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坦诚开口,“我一直担心会弄巧成拙……还怕你会生气。”
“你是妈咪很爱的人,所以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担心。”夏引之紧了紧挽着女儿的手,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宁静而通透,“更何况你是妈咪的女儿,当妈妈的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
夏篱听得鼻子蓦地一酸,忍不住转身用力抱住夏引之,“妈咪,我有没有说过很爱你,很爱你们。”
夏引之笑着搓了搓她后背,“当然说过,而且说过很多次。”
“我还记得你刚两岁的时候啊,别的小孩可能话都还说不利索呢,你就跟个小话唠一样,天天跟在我们后面说‘妈咪妈咪宝宝爱你呀你爱宝宝吗’‘爸爸爸爸你今天忘记跟宝宝说我爱你了噢’‘干妈干妈你以后一定要比爱简哥哥更爱我噢’……”
夏篱听到最后一句脸直接皱成了麻花,起身一脸难以置信且嫌弃地看着夏引之道,“妈咪你肯定是骗我的,我怎么可能叫唐简哥哥啊……”
她浑身发麻地抖了抖,简直难以想象。
但夏引之虽然笑着表情却很是认真的样子,眨眨眼说,“回去到外婆那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录像呢。”
夏篱:“……”
她闻言第一反应是,往远处仅留下的那几个人那瞅了眼,说,“妈咪,这事你可千万不要跟唐简说。”
“为什么?”夏引之含笑问道。
为什么?
夏篱闻言怔了怔,看着自己母亲眨了两下眼睛,眼里闪过迷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样而已。
夏引之见此并没着急继续说什么,只是拉着夏篱的手走了几步,和她一起坐到一片干燥的沙滩上。
母女俩沉默了好一会儿,夏引之才低低唤了声“阿篱”,说,“你是不是跟阿简吵架了呀?”
“……”夏篱微微一顿,心想自己果然瞒不过他们任何事。不过下午刚回来半天的爸妈都看出来了她和唐简之间的不对劲,那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也看出来了吧。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夏篱犹豫着。
但不能否认的是,那些困扰了她许久的纠结,在这样静谧安详的夜晚,面对着最亲近的母亲,让她似乎有了倾诉的出口。
“也不算……吵架吧。”夏篱斟酌着字句,毕竟他们确实也并没有吵架,“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夏引之耐心地问,“嗯?怎么个怪法呢?”
夏篱组织着语言,“就是……你们也知道的嘛,以前我跟唐简在一起打打闹闹,抢吃的,互相拆台,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但最近……好像突然就不会相处了。有时候他说话会突然阴阳怪气,让我听得很生气。然后,刚刚吃饭时我们也聊过,在学校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大家其实都挺好的,我也很喜欢她们……只是有一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夏引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什么事?”
“因为我和唐简从小一起长大,很多人就都觉得我们好像就应该是一对。航模社的事情之后,论坛上,认识不认识的,爱凑热闹的,甚至是我室友她们,都觉得唐简喜欢我,或者我们应该在一起。”
“所以你觉得很生气?”夏引之猜测着问。
生气吗?
好像也不至于。
毕竟她一直都很清楚两人之间并不可能,她有自己想要的,而他也不喜欢她。
少顷,夏篱转身面对母亲,月光下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妈咪,你和老爸也是青梅竹马,而且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你和干妈还有爸爸和干爸又都是很好的好朋友。按理说,你们应该是最有理由、也最‘希望’看到我和唐简像你们一样的人吧?可是从小到大,你们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一点,甚至从来都没有暗示过或开过那种‘娃娃亲’之类的玩笑……为什么?”
这是此时她心底深处最想知道的答案。
外界的那些话总让她有种烦躁和无力的感觉,以至于偶尔她会忍不住地想要疏离唐简,但与此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但家人——尤其是同样拥有深厚青梅竹马情谊的父母长辈的沉默态度,反而让她有些好奇。
夏引之看着女儿充满疑惑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在月光显得格外睿智和豁达。
甚至带着稍许“恍然”的通透。
“阿篱,”夏引之的声音如同此刻的海风,温柔而清晰,“我和你爸爸,干妈和干爸,我们的感情基础确实都源于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所以我们深知这种从小一起长大、彼此融入在各自生命的感情有多么珍贵和独特。这也是我们从小一直教导你们兄妹和阿简,无论在家里如何打闹,始终要记得在外你们的心一定是要在一起的。”
“但是宝贝,”她话锋一转,用指腹蹭了蹭自家姑娘的脸蛋,笑得更加温柔,“正因为我们经历过,我们才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一点:人生,是你们自己的,而不是我们替你们安排好的剧本。”
“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命运赐予的缘分,但它并不必然指向爱情。它可以是深厚的友情,是像家人一样的亲情,也可以是互相扶持的知己之情。”
“而爱情,它是生命中最奇妙也最个人化的体验。它应该在合适的时间,由合适的人,带着最纯粹的心动和选择,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不是因为‘别人觉得合适’,或者‘看起来应该在一起’,甚至是因为‘长辈们的期望’。”
“我和爸爸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在经历了分离、痛苦、各自成长之后,我们‘自己’发现并确认了彼此就是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这份选择,是发自我们内心最深处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期待,更不是因为从小认识太久而必须在一起的逻辑。”
“同样,你干妈和干爸也是。不过严格来说,他们并不太算是‘青梅竹马’——虽然他们中学就通过我跟爸爸互相认识,却鲜有交集。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也是他们两个人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碰撞出的火花,是他们自己灵魂的相互吸引和选择。我们作为朋友、家人,只会为他们的幸福感到由衷的高兴,而不会因为你干妈是我的好朋友,你干爸是你爸爸的好兄弟,所以他们在一起才最合适这种荒谬的理由去撮合或期待。”
“再回到你和阿简。”夏引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在我们眼里,你们首先是独立的个体,是夏篱和唐简。其次,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的伙伴。我们看着你们打闹、互相扶持、一起成长,这份情谊本身就已经弥足珍贵。至于这份情谊未来会走向何方……”
夏引之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那是‘你们’两个人需要去探索、去感受、去自主选择的问题。它可能升华成爱情,像我和爸爸这样;也可能沉淀为一生的挚友,像我和干妈一样;甚至……可能因为成长路径的不同而渐行渐远。”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夏篱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陡然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这些都是人生自然的轨迹,没有哪一种比另外一种更‘正确’或更‘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