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黎司开着他那辆骚气的Divo停在西山别墅院外的时候,项南提着一包东西正等在门口。见他到了,赶忙迎上去。
下了车,黎司打量他一眼,“你这是在这儿兜卖小商品呢?”
项南笑着,“黎先生惯会玩笑的。”而后向黎司请求,“黎先生,先生这会儿怕是不想有太多人进去,可否麻烦黎先生帮我把这东西送进去?”
黎司眉尾飞挑,“他这是犯哪门子的病,这么大架子?”
项南赔笑,“不敢。是季小姐在里面。”
听见这,黎司沉默一瞬,“她回来,阿青怎么还?”
项南慌忙解释,“这次请黎先生来,是因为季小姐病了。”
是这样。黎司哦了一声,眉头轻扬,从项南手里接过东西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花木扶疏茂密有致的庭院,推开别墅大门,披了半身清夜的黎司被屋内明亮的灯光晃了眼。
“嚯!往常来你这儿都昏沉沉的,今天怎么好心情把灯都打开了?”话说半截,黎司转身,看见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嘴角蓦然僵硬起来。
季言披了条轻薄的羊毛软毯,安静地坐在沙发边,黎司进来也没能让她抬起眼皮。
而廖青就坐在离她只有一拳的近旁,看那羊毛毯子的褶皱程度,黎司很难不怀疑他是刚刚才被季言推开到那里的。
轻笑一声,黎司抄着口袋踱步过去。把那一兜子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他在二人对面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怎么了?说说。”
季言深呼吸着抬头,含笑看向黎司,“没事儿,并没有人怎么了。”
黎司不可能信,他故意看向廖青,“那你呢?也没事?”他啧一声,“都没事大半夜的叫我来干嘛?斗地主啊?”
廖青抬眼,略带责怪地看他一眼。他的手臂从后面伸出,落在季言纤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才又看向黎司,“她有些发烧,你来看看。”
拿眼睛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过了几遍,黎司若有所思,“你们俩……和好了?”
季言不应声,只是默默别开头,似是不好意思,偏偏看上去像是逃避。
而廖青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来做出回答。
黎司懒得理他们的弯弯绕,他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和好,对彼此而言都是好事。”说完,他又撇嘴,“对我来说更是莫大的好事!”
廖青收起温柔不耐瞥向他,给了一个眼神警告。
黎司边起身边朝季言耸肩,满脸都是“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坐到季言旁边扯了个抱枕,他示意季言把手腕搭过来,“东西没带,先号个脉吧。”
季言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黎司扬眉夸赞道,“这些年过得不错,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了。”收了手,他又问,“今天没少喝酒吧?”
季言无声躲闪着他的目光。
黎司坐回原位,对廖青说,“跟之前那次一样,她本就身弱,容易有些头疼
脑热的,一喝酒就容易被酒精催着。这几天风雨来得又急又快,她冒失着又喝酒,发烧是正常的。”
之前那次。
廖青眉眼微低,太久远了,那是她上大学时候的事了。
听黎司说完,廖青抬眼,“怎么处理?”
“先喝点解酒汤,酒散了自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季言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毯,脸颊上还有未褪净的红粉浅浅晕着,叫人想起暮色的云。
她轻轻往廖青那边落了一眼,没期想会和他对视上。迅速挪开眼睛,她低着声转身,“我累了,你们聊。”
廖青跟着她起身,靠近一步,却被她的眼神止住,只好站在那里,“好,待会儿解酒汤煮好了我给你送上去。”
没有回应,薄毯垂落的边缘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莹亮的灯光下,划出清寂的空气痕迹。
“可以了。”黎司走过去拍了拍廖青的肩膀,目送季言关上了卧房的门才劝:“她愿意跟你复合就已经很好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转身拿下黎司的手,廖青淡淡低眉,“我知道。”
黎司嗯一声,又朝二楼卧房那里看了一眼,“不过,你这边的动静,你二叔那边怕是明天就会知道。”
廖青眼眸低沉一息,“靳柏会一直在她身边守着。”
“好。”黎司想了想,问:“城东那块地下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提醒,“你在家里掌权也才是这两三年的事,可不敢掉以轻心。”
廖青神色回复正常,朝后轻倚在沙发上,“我准备把新曦单拿出来扩大化。”
新曦是廖氏名下负责生物科技的,黎司点头表示明白,“我帮你物色人。”
顿一顿,黎司细细回想一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家去,这都快十一点了。”
廖青挑眉,看向厨房方向,“厨房在那里。”
黎司眉头猛跳,“什么意思?”
“她还在等着喝解酒汤。”廖青交叉双手放在膝上,微笑,“东西项南都买回来了,你尽快。”
黎司:……艹!
*
房门上轻轻响起两声的时候,季言已经换了睡裙正倚在床头跟金棠聊天报平安。听见敲门声,她本能地划过了微信,迅速调到开心消消乐的界面。
门开了,廖青端着温热的解酒汤走进来,见她仿佛受惊般把手机扣在被子里,眼神低暗了一霎。
再抬眼,他带上淡淡的笑意,把小小一碗汤放在床头柜上,“怎么还没睡?”
他就势坐在床沿,手掌自然而然搭在季言蜷在蚕丝被下的腿边,顺手把被角往里面掖了掖。
季言有些不自然,撑着床坐直了身子,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房间里开着半扇窗子,秋夜的风从窗子吹进来,撩动素洁的窗纱如月下弥漫的雾。
风不大,廖青看了一眼,说,“临睡前再关窗也好,山林气息有益于身体健康。”说着,他复又端起床头的那盏解酒汤,拿着汤匙搅了搅,又吹了吹,半倾着身子送到季言嘴边,“来,不烫了。”
季言伸手要接那碗,可碗小,廖青手大,他一只手端着竟几乎要把那碗包的严严实实。季言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戳戳那碗底,“我自己来。”
刚刚放在床头柜上不喝,这会儿要自己喝?
廖青眉尾轻扬,置若罔闻,只是把汤匙往她唇边又送了送,“乖,张嘴。”
季言拧眉,“廖青!”
廖青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眉眼虽没变动,但眼眸中悄然暗下去的光亮,莫名叫人心中一酸。他轻声叹息,“好歹把这一口先喝了。”
也许是心虚作祟,季言不敢跟他对视。微微移开视线,她低头凑过去,张开了嘴。
小心着把那一勺解酒汤送进去,廖青倒没食言,把勺子放回汤碗后,就把小碗放在了季言手中。
季言接过,廖青的目光却没收走,他依旧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和沾了汤液粉红濡湿的唇。
那目光凝凝灼热,季言还没喝一口,就被那目光烫得耳尖泛红。
搅了搅,她有些无奈,“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廖青面不改色,“因为想你。”
季言脸上一抹酡色飞速闪过,她低低骂一声,“不要脸。”
她声音很低,廖青听得似是而非,但这是分别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她似乎是娇羞的模样,他不由得挪动身子紧紧凑过去,“什么?”
季言蹙着眉,避开脸不理会,捧着瓷碗仰脖,瞬息间几口下肚,干脆利落地解决完了那汤。
白净的瓷碗里还剩一点点棕褐色的汤液残痕,黏着汤匙,在季言手中“叮当”一声清脆。
廖青低眸看了看,视线又转回季言脸上,看见她嘴角染了些清亮的液体。
也许是刚刚喝得太快,解酒汤荡上去的。
他目光灼灼,季言被盯得不自然,下意识抬手想擦一擦。
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就被廖青按下。眼前光线一暗,季言唇上忽然覆过来一个柔软湿热的物体。
廖青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季言瞪大了眼要朝后躲。然而廖青似乎早有准备,手掌扣在她脑后,轻柔地将她躲避的头颅,又按了回来。
唇瓣辗转间,舌尖柔软嫩滑,抵在季言唇瓣上,细细舔舐。痒痒的,季言的呼吸被这痒意挠乱了,整个人被推涌着,错乱轻喘着后背不自觉挺得笔直。
手中的汤碗打翻,剩余的一点汤液撒在暖金色的蚕丝被上,洇出小小一片湿意。
廖青紧绷着身躯,小心而克制地吮吸舔咬。她的唇和以往的每一个日夜一样温香软嫩,于他而言简直是毒品,一旦沾染就难能自拔。
可是她还发着烧。
强行压制心里的燥热,廖青扶着季言的后脖颈缓缓抬头,眸色迷蒙,却还记得要冠冕堂皇。他低咳一声,掩饰住干涩喑哑的嗓音,“你嘴角沾了汤汁了。现在没了。”
季言翻了个白眼,现在当然没了,现在她嘴上都是——
算了算了,季言闭一闭眼,抬手把他推开。
廖青顺着她的力朝后撤了一些,二人分开了,季言才看见手边那被打翻了的汤碗。汤匙都滚落下去,掉落在蚕丝云被上,蹭得痕迹斑斑。
季言心里烦躁一瞬,下意识责怪道:“你看你,非要弄成这样!”
廖青眼尾轻挑,附和道:“确实,这被子脏了,没法儿睡了。”
瞪他一眼,季言撇嘴。
正想说让他去再拿一床新被子来,季言身上覆盖的暖被忽然被掀开,暖意骤失,季言不由得浑身一个冷战。
“你干嘛……”抱怨的话没说完,季言腰上倏忽一紧,整个身子突然腾空。她吓一跳,轻声尖叫着搂住了廖青的脖颈,凭着本能紧紧依在他怀里。
心头猛跳间,季言听见头顶低低一声笑,瞬间回过神来。仰头去看,果然廖青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
压低眉眼,季言恼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廖青却只是把她往上抱得更紧,而后竟大步朝外走。
季言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危险松开手就去推他的胸膛,“停下,你去哪儿?!”
怕她摔了,廖青放缓脚步,“你房间的被子脏了,去我房间睡。”
他说得好理所当然,那眼睛里竟没有一丝心虚!
季言不肯,“你给我换床被子不就行了,再说脏的又不多!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廖青继续走,“这里平常没人来,再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不可能!你骗我!”
这房子比上次她来要明亮整洁得多,怎么可能是没有人打理!
廖青充耳不闻,一路走出卧房来到隔壁,开门前,他低头凑近她,“抱紧我。”
季言才不,翻着白眼无声拒绝。
然而廖青抱着她腿弯的手稍一卸力,季言立刻就有了失重下坠的感觉,她惊呼着朝上缩,到底是紧紧又搂住了廖青的脖颈。
满意地含笑,廖青压开房门,阔步将她抱进了自己卧房。
两间卧房只隔一堵墙,廖青这间比季言那间小得多,布置也更简单。只是房间里几乎每个角落里都长出来的玩偶和可爱小摆件,跟整体装潢风格简直完全不搭。
灰色大床两米宽,大小抱枕和毛绒玩偶几乎堆满了床头。
季言被放在床上后,目光触及那
一堆似曾相识的玩偶,抗拒的脸上被怔忪慢慢占据。
廖青就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扭身把床上的玩偶抱起来,眉眼温柔。
季言难以置信,她低头在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小狐狸玩偶上蹭了蹭,含混不清地问他怎么把她的娃娃都拿这里了。
廖青听不太清,倾身凑过去,“什么?”
季言低眸淡瞥,把目光从玩偶堆里抬起,“没有,睡觉吧。”
眸色微动,廖青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帮她把杯子掀开,“你喝了酒,澡就不洗了吧。”
季言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蓦然想起手机还在隔壁,“没事,已经过了很久了。”
说着就要下床去。
廖青按住她的手,“明天再洗,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如今看着清醒,可脸颊和脖子上还有淡淡的潮红没有褪去。刚刚抚着她的脖颈,也依旧微微发烫,根本不是她平常时候的模样。
季言也知道酒后不宜立刻洗澡,她还有点发烧,廖青的建议是正确的。可她还是想犟一犟,“我刚刚已经喝了解酒汤了。”
廖青没法子,干脆抓着她的手迎面贴过去。直到季言紧绷着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廖青才抬手轻拢她的鬓发,“要洗也行,我给你洗。”
缩着身子瞪他一眼,季言愤愤把活跃的心思压下去,乖乖把身子往下蹭,抓着被子蒙头就睡。
廖青笑笑,附过去揭开她蒙在头顶的被子,小心地掖在她脖颈间。
季言紧紧闭眼,对他的举动只当不知,俨然一副“我已睡着请勿打扰”的模样。
勾着唇,廖青抚着她的侧脸在额角轻轻印一下,“我去洗漱,一会儿就回来。”
床垫无声弹复,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言坐起身,把刚刚抱着的小狐狸玩偶抓起来,愤愤然抽它屁股,“你个小没良心的,干嘛跑到他这里!亏我当年还找你找了那么久!”
打完了,她又把它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沉默了多久,寂静中缓缓响起她低低的呢喃。
“可是小狐狸,我这样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