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晚饭吃完,金棠要跟沈清淮通话讲明,两个人黏黏糊糊视频了好久,季言坐着无聊,干脆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
推开门,庭前萧瑟着滑落片片枯叶。
季言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缓走下了台阶。
庭院里凉亭只不过一日无人洒扫就已经落叶斑驳,季言踩着焦脆的枯叶走过,清寂的夜里留下低微一阵“哗啦”声。
山林里的空气很好,坐在石凳上向外看去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和映在远方海面上的粼粼月色。轻舒一口气,她默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静下来去听此夜中的虫鸣和风声。
以及,那缓缓而来的一阵脚步声。
肩上一阵温热,季言低低掀起眼帘,看见廖青低垂着眉眼正细细整理着搭在自己肩上的软毯。
错开视线,她心内存着的歉疚和心虚叫她不能主动开口,似乎只有等他说了,她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可偏偏廖青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静默地陪着。
夜晚繁星寂寂,山林中偶尔有一阵风或者几声突起的鸣叫,轻易分走了季言的注意力。不知过去多久,季言耐不住,她调笑一般看向他,“我以为你跟出来是为了把我拽回去。”
廖青看她一眼,那一眼沉重得季言几乎要呼吸急促。他意识到,迅速移开那目光,道,“你心里乱,出来吹吹风也好。”
“既然是这样,那你其实不必出来。”拉拉披肩,她开玩笑,“难不成我还能从这里跑着逃走吗?”
廖青眼神低暗一瞬,终是开口,“季言。”
他叫了她一声,却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仿佛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并非是她不能接受,而是他无法承担一般。
季言的心被他这一声提起来,“你说。”
他定定地看向她,许久许久,才问下去,“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声音平淡而低沉,明显是已经克制过后的语气。可是季言心底还是漏了一拍。
她挽唇而笑,强作镇定,“有啊。”
廖青神情猛然轻快起来。
季言转过身,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今天把棠棠叫过来。”
廖青眼皮微抬,眼神蓦然木僵。
季言只当没有看见,继续说,“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开心,可是如果你今天没有把棠棠叫过来开导我,我也不知道我会跟你说出来什么话,或者做出来什么事。”
她假装没有看见廖青一分分冷下去的眼睛,反而甜甜对着他笑,“廖青,真的,这是我的真心感谢。”
对啊,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他要听的罢了。
廖青从她眼眸里看见自己,那样小一个自己,小得甚至不能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他心里的失望翻涌着怒火,他多想自己这时候能沉下脸,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在瞒着他。
可是她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着他,哪怕他知道那笑并不真,此刻也无法在她这笑意盈盈中狠下心去。
他闭了闭眼眸,低头不去看她。
季言却围了上来,她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温热的身体像罂粟花一般在她贴近的一瞬间扎根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毒素,将他拉入深渊。
他做不到不去理她,他做不到对她拒绝。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低柔的呢喃伴着细微的热意扑落在廖青耳畔,那是她的呼吸。
她轻声向他低语,“我知道你还有话想问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廖青,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们一共也没复合多久,很多我已经习惯了多年的事是需要时间改的。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可不可以?”
明明是在要求,明明他也知道她这是在蓄意躲避,可是他无法劝说自己理智。
她平时正常说出的话他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此刻近乎是娇柔着哀求。
叹息一声,廖青抓着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入怀里,“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罢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忽视你的处境过分强求。”
季言只觉五味杂陈,她明白他对自己的过分纵容是因为什么,然而自己偏偏无法在这方面上真正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亏欠感如潮水将她淹没,心底酸胀得难受,季言缩在他怀里肩头抖动,几乎又要忍不住眼底的泪意。
感受到她的异样,廖青把她扶正,略带焦急不解,“怎么了?”
抬眸,季言凝凝望向他的眼睛,并不回答。她忽然清浅一笑,伸出手臂勾住了廖青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柔嫩温软的触感虽然一向熟悉,可这是季言如今第一次主动,廖青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睁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扣着她的后脑勺回应,心底里一根莫名的弦猛然一跳,颤动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克制着冲动,将手虚虚抚在季言后脑上,扶着她离开自己。
季言茫然不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廖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出吸进肺腑都是她的气息,不免心神又不宁起来。因此,也未能看到季言的不自然。他镇定下来,睁眼对上季言,轻轻摇头。
季言心口莫名一收,声音没了底气,“怎么了?”
廖青眼眸沉沉,“如果你是因为现在不能立刻像以前那样而心生歉疚,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慢慢来。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因此而对我的补偿性亲热。”
季言眼底闪烁,不敢再继续跟
他对视。
“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季言,不要因为亏欠或者歉疚就想着用身体来补偿情感上的亏缺,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郑重而认真的眼神,让季言不得不避开眼睛。低下头,先前的不稳定因子又冒出来,她总觉得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还是嘴硬道:“没有,我不是……”
廖青眼睫低压,“嗯?”
提起一口气,季言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单纯想亲亲你。”
话说到后面,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越来越低。
所幸月夜朦胧,她睫毛够长够密,掩盖住了眸底那丝一闪而逝的慌乱。
廖青一心在她喃喃的这句低语上,潮生的波涛被她这几个字轻易抚平,喜悦之色飞速占据了他的面庞。
他难能克制,托着她的腰身把她扶向自己,头抵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当真?”
季言坚定地看着他,告诉他,也告诉自己,“真的。”
眼前的昏暗的月色陡然一花,季言腰上一紧,身子被那只手掌按着轻轻朝前一扑,双手不自觉抓住了廖青胸前的衣衫。
下巴被迫抬起,她不得不微仰着头,乖乖朝他送上自己的唇瓣,任他辗转亲吮。
温热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季言闭上眼,在此夜清寂中感受他一寸一寸升温的炙热。
下巴上那只手掌变抬为托,继而又变为抚弄,拢上自己的脸颊。他的鼻息喷洒在狭小的空间里,将季言感知的范围灼热,她艰难地拧动着,想要寻找一丝清新的空气来呼吸。
可他不允,她扭,他就跟上,她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故意黏得死死的,要让她彻底沉溺在自己里。
不过稍许,季言就无法正常呼吸,她五指收紧,抓皱了他的衣衫,抗拒着朝后挣脱。
廖青听得她艰难的呜咽,欲求不满一般又缠着她的舌尖搅扰几下,才堪堪松开压在她腰上的手掌。
骤然得救,季言浑身酸软,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觉得自己的精气都被吸走了,脑子直发蒙,话也说不利索,“你……没有,不带这样的……”
廖青伸着手指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滑动,阴翳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不是你要亲吗?”
季言恨恨,咬着牙在他身上锤了一拳,只是使不上力,轻飘飘一砸,在廖青看来倒像是轻轻抚摸。
他捉住她砸来的手,故意俯过去,“还要吗?”
季言恼羞抬头,“滚呐!”
*
回到卧房,季言没缓过来劲儿,浑身酸软,骨子里都泛着无力。她刚要躺下,就见金棠盘腿坐在床上,傲然一副“爷生气了,快来哄爷”的模样。
在床上滚一圈,把脑袋拱在金棠腿上,季言虚虚问她,“怎么了嘛?”
金棠撇嘴白眼,“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让我留下来看你俩在那儿亲嘴?”
季言脸上轰一下红了个透顶,当即爬起来,“哎呀哎呀,你别说了!”
一下子就有劲儿了!
“啧啧啧,我可给你计时了,你们整整亲了三分钟!”
季言捂着脸来回翻滚,“啊啊啊别说了!”
金棠趴过去把她扒过来,“我就说!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没有……”季言无言以对,只能哭唧唧,“我好不容易哄好他了,你难不成也要我哄?”
金棠抱臂,“不然呢?怎么,他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季言连连求饶,大呼不敢。
二人玩闹间,季言的手机陡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金棠指着亮起来的手机大叫,“是不是他!你刚回来就又给你打电话!”
季言赶忙跑过去把手机拿过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林知敬”三个字,笑闹的神色立刻抿下去,抬手示意金棠别闹了,过来一起听。
金棠挑眉,看一眼房门确认被关好上了锁,当即凑过来看是何方神圣。
待她看见“林知敬”三个字,眼中有些茫然,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几个字。
季言接通之前提醒她,“林乐屿他哥。”
金棠骤然睁大眼睛,那天来公司视察那个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