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随着真相的揭露, 许欣瑶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再次在热搜榜上灼烧了整整两天。
每一个话题下都是山崩海啸般的声讨。
即便许家动用了所有娱乐资源,试图降温。
但温斯野提交给司法机关的完整证据链, 以及那段会议室现场直播的录播视频,已经让这件事彻底脱离了娱乐八卦的范畴,上升为社会事件。
“霸凌者终被反噬”成了最热的标签。
许欣瑶的代言全部解约, 主演的电视剧被无限期搁置, 综艺镜头被一剪没。
曾经光鲜亮丽的明星董事,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第三天上午,温氏集团总部大堂。
温棠音抱着刚取的文件走向电梯, 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近乎虚脱的释然。
她刚按下上行键, 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温棠音!”
尖锐的女声划破大堂的平静。
许多人停下脚步, 愕然回头。
许欣瑶站在那里,没有化妆,脸色苍白,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头发随意扎着, 与往日精致完美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怨恨,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举起手机。
“你算什么东西?”许欣瑶在距离温棠音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声音嘶哑, “你也配和温斯野一起算计我?”
她的手高高扬起, 带着掌风。
却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温棠音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制止了她。
文件被她用另一只手抱在胸前, 纹丝不动。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有手机录像的微弱嗡鸣。
许欣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向来温顺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竟敢反抗。
“凭我是温棠音。”
温棠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能让周围每个人都听见。
“凭我不是林蓉的女儿,却在她手下被虐待了十几年。凭我从高中起就被你指使的人霸凌,却从来没有真正屈服过。”
她松开手,许欣瑶踉跄着后退半步。
“你伪装得太好了,许欣瑶。”
温棠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到连你自己都信了那副善良面具。可你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嫉妒、狭隘、恶毒。”
“你需要靠践踏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优越,需要靠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陶露影、郭晗、黄启因……你撺掇他们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你让人在我的课本上写污言秽语,在我的储物柜里涂满口红,剪碎我的校服,散布关于我身世的谣言。”
“你以为那样就能让我崩溃?就能证明你比我高贵?”
温棠音微微摇头:“不,那只能证明你可怜。一个只能从伤害他人中获得快感的人,早就活在地狱里了。”
许欣瑶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从霸凌同学,到操纵舆论诽谤,再到窃取商业机密、侵占公司资产……你一步一步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温棠音的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现在,该你还债了。”
“你装什么清高!”
许欣瑶终于找回声音,尖叫道:“装温柔,装善良,装无辜。让温斯野为你出头,让他为你做尽一切,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我从不需要装。”温棠音静静地说,“我只是在等天亮。”
她转身要走,许欣瑶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扑上来。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进来,同时,一只手臂稳稳地将温棠音护到身后。
温斯野不知何时出现的,就站在她们旁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挺括的西装。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看许欣瑶的眼神冰冷如霜。
“乐可科技给你的还不够挥霍?许家给你的资源还不够你折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你嫉妒棠音,憎恨所有挡你路的人,不过是因为你内心贫瘠到只剩下掠夺的本能。”
“许欣瑶,你的道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许欣瑶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那疯狂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脆弱的扭曲:“温斯野……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你的真心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林蓉虐待棠音的时候,你的真心在哪里?”
“你指使人霸凌她的时候,你的真心在哪里?你造谣诽谤、企图毁掉她名誉的时候,你的真心又在哪里?”
他一字一顿:“你不配谈真心。”
许欣瑶彻底瘫软下去,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那哭声里有悔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恐怕是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从云端跌落,不甘心输给温棠音,不甘心失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温斯野不再看她,侧身对温棠音轻声说:“先回办公室。”
温棠音点点头,抱着文件走向电梯。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大堂入口涌进来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这边。
温斯野被围住了。
“温总!请问您说自己是温氏最大股东和执行总裁,是否意味着温砚深董事长已经卸任?”
“温总,您和温棠音小姐真的是兄妹吗?有传言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许欣瑶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制裁?”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
温斯野站在人群中心,面色平静。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嘈杂声渐渐平息。
“所有问题,很快就会在正式公告中得到解答。”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堂:“温氏集团会对此事负责到底,对触犯法律的人追究到底,对受到伤害的人补偿到底。请各位关注官方发布。”
说完,他在助理苏起的护送下,从容地穿过记者群,走向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面具才出现一丝裂痕。疲惫爬上眉梢,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
“温总,直接回办公室?”苏起低声问。
“不。”温斯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去茗夏大厦。该和父亲做个了断了。”
*
茗夏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温斯野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晨光泼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墙面的书柜上。
那里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按下隐藏在装饰画后的开关,书柜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温斯野走过去,推开门。
这是个完全隔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顶灯照明。
温砚深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不过几天时间,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密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隼般钉在温斯野身上。
“来了。”温砚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接到检察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做梦。很少做梦的人,偏偏梦见了你母亲。”
温斯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取出还温热的晚餐:“爸还没吃饭吧?葱油拌面,您以前常去的那家。”
温砚深看着那份早餐,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难为你还记得。不过这座大厦……你打算怎么处理?茗夏这个名字,这些人,这些事……”
“员工下周开始陆续搬过来。”
温斯野打开自己那份豆浆,平静地说:“但在那之前,一楼的格局需要改造。特别是那口井,镇魂井,不该存在。”
温砚深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他靠回沙发背,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果然查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温斯野搅拌着豆浆,“母亲忌日那天,我来这里祭奠,发现井口的符文不对劲。后来查了古籍,问了懂风水的先生,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祈福安魂的布局,而是囚禁镇压的邪术。”
“你想把母亲的魂魄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房间里一片死寂。
温砚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冷茶,双手交握,试图稳住情绪:“你懂什么……我爱她,我比任何人都爱舒茗……”
“爱?”温斯野抬起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爱她就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林蓉?爱她就是默许林蓉虐待她的亲生女儿?爱她就是设计害死她全家,然后吞并舒氏产业?”
“我没有!”
“你有。”温斯野打断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惊恐颤抖的声音:
“……那天晚上,温总让人把车开到断崖路段……他说舒茗必须死,舒家必须消失……他给了我一百万,说事成之后送我和女儿出国……可是后来、后来他反悔了,他怕我泄密,想连我也除掉……”
温砚深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从哪里拿来的录音?这简直荒谬!”
录音还在继续,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较大:“舒老爷子那场车祸,刹车线是被剪断的……他谋划了多年,一步一步,把舒家的人都……”
“够了!”温砚深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几上的冷茶。
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像干涸的血迹。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温斯野,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舒家那群人,从来就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舒茗,觉得我是靠女人上位,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外人!”
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高:“还有舒茗……她心里只有舒家,只有她那点可笑的善良!我那么爱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呢?”
“她甚至不愿意把舒氏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她说那是祖产,要留给后人……”
温斯野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所以你就害死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
“你让我母亲和温齐一生下棠音,也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把柄。一个足以牵制温家旁系,又能折磨我母亲的把柄。你故意让她的第一个女儿去水边,然后那孩子就意外失踪了。其实是你抱走了她,对吗?”
温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温斯野追问,“是还活着,还是已经……”
“死了。”
温砚深忽然平静下来,那平静比疯狂更可怕。
“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三个月就没了。我让人埋了,没告诉舒茗。她为此抑郁了整整一年,正好,我可以用这个理由让她继续生孩子,继续痛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让温斯野胃里一阵翻涌。
“至于温棠音……”
温砚深重新坐下,翘起腿,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的姿态:“我故意让林蓉收养她,故意让林蓉虐待她。我要让舒茗的女儿尝尝人间疾苦,要让她知道,离开我温砚深,她的孩子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温斯野,眼神复杂:“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护着她。你明明不是舒茗亲生的,我领养你,不过是给舒茗一个安慰,让她有个孩子可以寄托感情。”
“你怎么就……怎么就真把自己当舒家人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温斯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舒茗给他上药,教他读书,在他做噩梦时整夜陪着他。
她从未因为他是领养的而有半分疏远,反而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他。
“我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温斯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她是这世上,在我尚且年幼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教我善良,教我正直,教我要保护弱小。而你……”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砚深:“你教会我的,只有仇恨和算计。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虚伪恶心到什么程度。”
温砚深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要报仇?要为你母亲、为舒家、为温棠音讨回公道?”
“不。”温斯野摇头,“我是要结束这一切。结束你的谎言,结束你制造的悲剧,结束这个扭曲的家族诅咒。”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你这些年来所有违法交易的证据。”
“走私、洗钱、行贿、操纵股市,还有三起命案的间接证据。检察院已经收到了副本。”
温砚深看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哦,还有一件事。”
温斯野补充道:“许欣瑶的生父,那个许家旁系成员,昨晚在机场被拦下了。他准备携款潜逃,但账上的钱早就被冻结了。”
“他和许家合谋伪造DNA报告、企图窃取温氏产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温砚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在阁楼里打过温斯野。
那是温斯野十六岁时,因为发现了温砚深似乎和林蓉走得很近,跑去质问温砚深。
温砚深把他拖进阁楼,用皮带抽他,一边打一边说:“你知道太多没好处!”
少年倔强地咬着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死死瞪着他,那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当时温砚深心里其实知道,他是害怕,害怕这个领养来的孩子太聪明,太敏锐,迟早会看穿一切。
他打他,是为了让他恐惧,让他屈服。
可他失败了。
从那时起,温斯野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他这个父亲。
“你赢了。”温砚深终于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温氏是你的了,温棠音你也护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就不该拥有这些。”温斯野转身走向门口,“这些从来就不属于你。”
他在门口停顿,没有回头:“警察应该快到了。温砚深,用你的余生在监狱里,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砚深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茶几上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呜咽。
他想起舒茗。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画室里画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回头对他微笑,那一笑,让他以为抓住了全世界的光。
可他最终亲手熄灭了那束光。
*
温斯野走出茗夏大厦时,阳光正好。
苏起等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打开车门:“温总,回公司吗?”
“先等等。”
温斯野抬头看了看天空。
城市的天空难得这么蓝,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温棠音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她清软的声音:“哥?”
听到这个称呼,温斯野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所有疲惫、愤怒、压抑,都在这一声“哥”里消散了大半。
“棠音。”他轻声说,“事情都处理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很小声,但他听到了。
“哥……”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但很快又稳住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温斯野靠在车边,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是有点累。想听听你的声音。”
温棠音又吸了吸鼻子,这次他听见她似乎在擦眼泪:“我也是……刚才在办公室,看到新闻了。他……被带走了。”
“嗯。”温斯野应了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终会付出代价。”
“哥……”温棠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你说,你会一直保护我,直到我能自己保护自己。”她顿了顿,“可是我现在觉得,就算我能保护自己了,我也还是需要你。”
温斯野的心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温柔的弧度。
“那正好。”他说,“我也需要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带着鼻音,却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挂断电话后,温斯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带来初春的气息。冬天终于过去了。
“走吧。”他坐进车里,“回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起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温总,温氏那边……董事会恐怕会有一番动荡。”
“我知道。”温斯野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但该清理的已经清理了,该保护的也已经保护了。剩下的,不过是重建。”
重建一个干净的家,重建一份正常的亲情,重建他们对彼此、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这很难,可能需要很久。
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开始了。
车驶入温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时,温斯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棠音发来的消息:
「哥,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学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回复:
「好。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