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许欣瑶的名字, 挂在热搜尾巴上,像一块甩不掉的污渍。
#许欣瑶霸凌旧闻#的话题里,愤怒与质疑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尽管训练有素的水军, 仍在拼命控评,粉丝还在四处反黑。
乐可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与高管,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都落在主位上,那个妆容精致、下颌微扬的女人身上。
许欣瑶似乎完全没受外界风波影响,或者说, 她正急于在风波彻底吞噬她之前,抓住更实在的东西。
董事会的气氛已紧绷到极致。
许欣瑶端坐主位, 指尖一下下敲击光洁的桌面, 清脆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她刚刚以雷霆手段,罢免了三名核心项目负责人, 此刻正打算将议题, 推向最关键的人事任命。
将她带来的人, 填进那些刚刚空出的要职。
“关于新任项目总监的人选, 我提议由赵启先生担任,他在……”
她的话音未落。
“砰——”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声音不大, 却足以打断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温斯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黑色西装, 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颗纽扣。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静压迫感。
更让人心头一凛的是,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肩扛专业摄像机的记者, 镜头上的红灯醒目地亮着,正在录制。
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董事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这是乐可科技的内部董事会,怎么会有媒体闯入?
许欣瑶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美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僵硬,随即被强压下去的怒意取代。
“谁允许你进来的?这是乐可科技最高级别董事会!”
她猛地站起,声音显得有些尖利,直指那名摄像师:“关掉机器!立刻出去!保安——”
摄像师对她的厉喝恍若未闻,镜头稳稳抬起,毫不避讳地给了她一个长时间特写,将她此刻略显失态的表情清晰捕捉。
温斯野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向长桌另一端一位与他交好的董事席位,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俯身,将一枚银色U盘插入电脑接口。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温斯野!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许欣瑶绕过桌子,试图冲过去,却被旁边一位较为持重的董事虚拦了一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亮了起来。
一段音频开始播放,带着些许空旷环境的回音,显然是偷录的,但声音清晰可辨。
先是水流声,然后是许欣瑶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惯常高傲的嗓音:
“陶露影,上次跟你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个略显讨好的女声回答:“欣瑶,我警告过温棠音了,但她好像……没太当回事。”
“没当回事?”
许欣瑶的声音陡然转冷,透着不耐烦和狠厉:“那就让她长点记性!你那些小姐妹是摆设吗?吓唬会不会?找点麻烦会不会?”
“我看到她那副装清高的样子就心烦。如果口头警告没用,我不介意你用点特别手段。”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欣瑶脸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审视。
霸凌?教唆?
这与她一直以来经营的善良优秀人设,相差何止千里。
许欣瑶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强撑着冷笑:“荒谬!不知道从哪里合成的假录音,也想污蔑我?温斯野,你为了争权夺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温斯野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全场。
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潭,让人望不到底。
“假录音?”他薄唇微启,语气淡漠,“那么,接下来的,许小姐又如何解释?”
屏幕画面切换,是一连串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几个短视频片段。
截图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匿名小号与多家网络水军头目的交易对话:
「重点炒作温棠音和温斯野的绯闻,兄妹□□这个方向,情节越颠覆越有爆点。」
「钱不是问题,我要看到全网推送,热搜至少在前三挂两天。」
「别问我是谁,拿钱办事,把话题给我炒热,把温棠音的名声搞臭。」
短视频则是某些八卦营销号的工作室内部画面,隐约可辨是在讨论,如何编排这对豪门兄妹的龌龊故事。
铁证如山,再难辩驳。
温斯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冽如冰泉击石,字字清晰:“如各位所见、所闻,我们这位荧幕上清纯善良、现实中还是乐可科技董事的许欣瑶小姐。”
“私下不仅长期教唆他人霸凌我的妹妹温棠音,更亲自操盘网络水军,捏造并散布极其恶毒的谣言,中伤我与棠音的名誉。其心之毒,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许欣瑶惨无人色的脸。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他操纵鼠标,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利用董事身份便利,多次窃取乐可核心项目的开发数据,试图转卖给竞争对手。”
“通过虚设外包合同、关联交易等手段,非法转移公司资产逾两千万元……”
“所有这些经济犯罪的证据,我已整理完毕,并于今晨正式提交司法机关。”
“嗡——”董事会彻底炸开了锅。
霸凌、造谣,或许还是道德层面的丑闻,但窃密、侵占资产,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在座的董事和高管们再也坐不住,看向许欣瑶的眼神已不仅是鄙夷,更是愤怒与后怕。
他们竟然让这样一个蛀虫,坐在了决策层的位置上。
“你胡说!诬陷!这都是伪造的!”
许欣瑶彻底慌了,她浑身发抖,试图冲向投影屏幕,却被两名反应过来的高管拦住。
她挣扎着,头发散乱,再无半分刚才的咄咄逼人,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嘶声力竭,“温斯野,是你!是你怕我威胁你的地位,你想独吞温氏,你这个伪君子!”
温斯野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他再次点击播放。
这一次,是两段新的录音。
第一段是陶露影带着哭腔的忏悔:“……我承认,高中时欺负温棠音,都是许欣瑶指使的。我借了网贷还不起,她帮我还了一部分,条件就是让我当她的狗,她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第二段是郭晗,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许欣瑶?对,我就是听了她的话才去整温棠音的。她许诺给我好处有很多……”
“现在我都这样了,她也别想好过了。她这种靠着算计和害人上位的贱人,凭什么光鲜亮丽?她早该下地狱了!”
人证的口供,与之前的物证相互印证,彻底堵死了许欣瑶所有狡辩的退路。
但温斯野的攻势,还未到尽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光影分割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清晰,一半晦暗。
“除了霸凌同学、操纵舆论、经济犯罪,”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许欣瑶,你还间接背负着一条人命。”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将所有人还未平息的惊骇再次推向顶峰。
“你初中时最好的朋友,是怎么死的?”
温斯野的目光如钉子般,锁住许欣瑶骤然收缩的瞳孔。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因为嫉妒她与初恋男友的感情,多次在她面前编造那个男孩的谎言,甚至伪造聊天记录,离间他们的关系,最终导致女孩在极度痛苦和误解中,选择了自杀。”
“法律或许无法裁定你是直接凶手,但道德上,你的每一句谎言,每一次挑拨,都是推她走向绝路的黑手。这就像网络暴力,无形的刀子,同样能杀人。”
许欣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撞在椅背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段被她深埋、试图用光鲜外表彻底覆盖的阴暗过去,就这样被血淋淋地公之于众。
温斯野环视全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每一张面孔,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试问,一个霸凌者、造谣者、经济罪犯、间接的害人者,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我们乐可科技董事的位置上?”
“凭什么以明星偶像的身份,享受大众的追捧?这是在向年轻人传递怎样的价值观?告诉她们,只要够坏、够狠、够不择手段,就能赢得一切?”
他微微扬起下颌,最后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许欣瑶身上,吐出了最终,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更何况,这一切的立足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示意助手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数份DNA检测报告,以及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等辅助证据,线条箭头清晰标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经我多方调查证实,许欣瑶,及其母林蓉,与许家合谋,伪造DNA亲子鉴定报告。许欣瑶,根本不是我父亲温砚深的亲生女儿!”
“她的生父,是许家某位,早已避居海外的旁系成员。他们买通检测机构人员,篡改结果,上演了一出冒认千金、企图窃取温氏产业的大戏。”
“一个与温家毫无血缘关系、身份造假的骗子,处心积虑潜入温氏,败坏门风,侵害集团利益,伤害我妹妹……”
温斯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与决绝,“我,温斯野,以温氏集团最大个人股东及执行总裁的名义宣布……”
“即刻起,罢免许欣瑶在乐可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及温氏集团总部担任的一切职务。”
“并授权集团法务部及监察部,全面配合司法机关,就其所涉霸凌、诽谤、窃取商业机密、职务侵占、金融欺诈及身份造假等系列犯罪行为,提起公诉,追究其全部民事及刑事责任。”
“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董事激动地鼓掌,有人长舒一口气,更多人则是愤怒地指着许欣瑶斥责。
保安此时也已进入会议室,站在了许欣瑶身旁。
许欣瑶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的妆容被泪水糊花,昔日的光彩和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
城市的另一端,温棠音的公寓里。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湿润的眼眶。
直播画面已经结束,定格在温斯野最后那斩钉截铁、掌控全局的侧影上。
她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
那些年暗无天日的校园时光,那些无处诉说的恐惧泪水,那些被恶意包裹的日日夜夜……
在这一刻,随着他为她,为真相,为正义挥出的这记重拳,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看见温斯野是如何步步为营,冷静而强悍地撕开了许欣瑶所有伪装。
将她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一层层彻底瓦解。
在最后,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将她从高处狠狠拽落,落入她本该身处的泥泖与法网。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算,一次正义的彰显。
温棠音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嘴角,却一点点,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原来,天真的会亮。
原来,作恶者,终要付出代价。
而那个为她劈开黑暗、带来黎明的人,此刻就在屏幕那头,如同最坚固的堡垒,最锋利的刃。
她心中的震撼与澎湃,化作滚烫的热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真的不同了。
电话也是在这个时间响起,接起,传来他一如既往低沉的声音。
“哥哥说过会守护你,不知道这个诺言,如今实现了一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