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高中时期, 俞荷和蒋安娜正面打交道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两人不在一个班,甚至都不在一个楼层,但俞荷入学后迅速就听过了她的名字。
报道那天众星拱月的盛况不止俞荷一个人看到,开学没多久, 蒋安娜就以极为艳丽的长相和高不可攀的做派迅速声名鹊起, 在口口相传中荣获一中校花称号,当时, 几乎所有的男生女生都没有对此抱有异议。
刚开始, 两人的交集仅仅只有搬书那天她出手相助, 那时俞荷对蒋安娜虽然说不上了解, 但印象还算不错。
转变发生在搅屎棍周其乐发春之后,高中第一次秋季运动会,俞荷在校门口等他坐车回家, 她跟着司机一起等到了天黑,终于等来满脸春色的周其乐, 他说他谈恋爱了, 对方很漂亮,也很可爱, 不对, 是很漂亮, 超级可爱。
对于周其乐的呆傻,俞荷在入住周家一个月后就意识到了, 她本来以为蒋安娜应该也很快能意识到, 可结果令人失望,她不但没有介意,还越爱越深。
俊男美女加上公主少爷的爱情故事关注度极高,在死水一般的校园生活里, 周其乐的一举一动也被人拿着放大镜不停围观讨论,他这个显眼包是乐在其中,可俞荷作为两人亲密关系里的隐形第三者,很快就被人注意到——她和周其乐总是一起上学。
俞荷虽然从未觉得那些流言蜚语真的伤害过自己,可困扰总是有一点,未成年的学生有着不成熟的是非观,那时她作为拥护者众多的蒋安娜的一款“竞品”,平白受了许多冷言冷语。
俞荷并不是一个很容易想不开的人,她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些,这些事也在她的记忆里逐渐模糊,以至于蒋安娜再度提起时,她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细节。
“那时候我是有点幼稚,我知道她们在背后说你坏话,我总想着不是我说的就跟我没关系......”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蒋安娜提起了她另一个创业的好朋友,三言两句带过对方亏完四百万灰溜溜出国读书之后,她突然噤声。
——因为她想起了高二那年,俞荷被编写进了一个浏览量很大的帖子里,而那个帖子,正是她这个创业失败的朋友写的。
俞荷当时压根没想起来谁是谁,她只是对这种富二代创业失败拿出国当退路的故事并不是很感兴趣,随意应了几句,那份心不在焉在蒋安娜眼里仿佛就成了另一种意象。
她酝酿了很久。
公主的道歉别扭又真诚。
“我那时候年纪小,天天看偶像剧脑子就有了点儿问题,我就不喜欢你总是能跟他同进同出,但我又知道你无处可去,所以我不能怪你,但我又很不爽,所以她们天天跟在我后面说你坏话我从来就不制止。”
蒋安娜边说边搅动吸管,杯子里的柠檬片几乎都快被榨成汁了,她眼神飘忽,眉头紧锁,似乎极为不耻之前的行为,又对自己现在的低声下气感到窘迫。
“现在人管这叫雌竞,但你相信我吗?我后来思想真的进步了。”
她说着,看向摆出认真聆听姿态的俞荷,“其实从国外回来,我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歉,但我听周其乐说你现在创业创得很好,我觉得你太厉害了,又觉得你恐怕看不上我......”
俞荷并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我为什么会看不上你?”
“因为你是白手起家呗,咱们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我们找个工作都要家里托关系。”
“......”
俞荷觉得她的思想进步得有些多了,“我要是有这么硬的关系,我也想找。”
蒋安娜不说话了,欧式深邃小鹿眼不住地打量她,纤长卷翘的睫毛扇来扇去,多少有一些焦虑。
“那你能......”她把俞荷夹了多次的那盘菜往前推了推,语气小心翼翼,“原谅我吗?”
俞荷往嘴里塞了口拌饭,低着头,没说话。
平心而论,她其实也从没有怨过蒋安娜什么。
那时候的俞荷在周家寄人篱下,和周其乐同吃同住,上学都坐同一辆车,还有周望山计划里那桩莫名其妙的配对想法牵着,蒋安娜不过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又被人追捧惯了的,她不喜欢她实在是很正常——她的那些闺蜜为了讨好她给俞荷泼脏水,她制止是品德高尚,不制止,也没有任何问题。
俞荷从不用圣人的标准去审判别人,每个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
她不应声只是在思考,这场面到底该如何处理?
是顺势接下蒋安娜的道歉然后说一声“原谅”,还是打着哈哈说“你又没做错用不着我原谅”?
这两个答复的区别不小,一个真诚但危险,另一个则油滑却安全。
俞荷还拿不准该如何和这位公主面对面相处。
“你不原谅也没什么,真的。”
沉默的几秒过后,蒋安娜已经自我攻略完毕,仿佛背书一般张嘴就来:“如果道歉的目的是希望收获原谅,那就失去检讨的意义了。”
听着这颇有哲理的话,俞荷也实在是绷不住了。
成年之后,她的思想确实也是进步太大了。
俞荷放下勺子,认真地回之以目光,“我原谅你了。”
蒋安娜原本已经耷拉下眉眼,听到这话,登时就弯了下唇角,然后似乎又觉得自己的不稳重有些丢脸,弯起的嘴角又迅速抿平。
要她低下美丽高傲的头颅,需要和天性做强烈的抗争。
“真的?”
俞荷想扭转一下这真诚又沉重的氛围,故意岔开话题,“真的,不过这顿饭你买单。”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公主挑了下眉毛,“以后每顿饭都我买单,一分钱都不让你花,行了吧?”
“......行行行。”
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许婉刚好也回来了。
俞荷和她说了蒋安娜愿意提供公寓的事情,她起初并不同意,说自己一个月的旅馆房费都付了,还有大半个月呢,不住也是浪费。
俞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安娜率先噼里啪啦说开了,公寓不住也是浪费啊,旅馆连厨房都没有,你每天不能做饭在外面吃也很浪费啊......
两个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上了车,回旅馆收拾行李,一路开到蒋安娜那套酒店式公寓。
酒店式公寓在20楼,两室一厅的loft格局,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浅灰布艺沙发配金属边几,落地窗挂着电动纱帘,衣帽间的镜面墙能照见全貌,看得出主人虽不常来,却雇人定期打理。
许婉实在不安,抵达之后还在商量只住一个月就好,房主本人直接大手一挥:“别,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遇到其他困难也可以说,但就一点,千万别跟那个贱男人复合!”
俞荷了解许婉对邝永明的感情,听到这话立刻拉了蒋安娜一把,“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分手就把人赶出去的不是贱男人是什么?”
“......”
俞荷完全阻拦不了她的发言,正尴尬着,沙发旁沉默的许婉突然开口:“我不会复合的,俞总。”
俞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啊......哦,那个,你考虑清楚就行,反正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跟蒋小姐说也行。”
她嘿嘿笑着,试图缓和气氛,“她人很热心的。”
许婉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华美吊灯下的漂亮女人,“谢谢你,蒋小姐。”
“不用谢,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蒋安娜顿了一下,“不过我很久没来住了,你现在收拾一下吧,看看缺不缺什么生活用品。”
许婉又道了声谢,随后转身忙了起来。
俞荷也没闲着,转身进了厨房,帮她把一些杯子和餐具清洗一遍。
俩人前后忙活的时候,蒋安娜就抱着胳膊站在岛台边,刚刚饭局上气氛略微有些沉重,她还没来得及问一些事情。
“刚刚都没问你,你跟谁结婚了啊?”
俞荷洗着杯子的动作一僵,瞪大眼睛看向她,无语凝噎几秒,又快速扫了眼不远处弯腰在客卧铺床的许婉。
蒋安娜嗓门不小,许婉或许已经听到,但她向来很有社交的分寸,并没有抬头看过来。
“......你不认识,没见过。”
蒋安娜已经从她刚刚的眼神动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压低了几分声音,“你还隐婚啊?”
俞荷平心静气了几秒,干脆把锅全甩到薄寻身上。
“是啊,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不方便公开。”
蒋安娜撇了撇嘴,“他不方便就不公开了吗?他谁啊?安全局的呀?”
......
与此同时,高速路上疾驰的一辆车里,薄寻刚结束一场通话。
谭照影是薄寻的高中同学,也是启华电建的集团副总裁,她弟弟和绿能集团千金好事将近,两家为了庆贺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明日举办晚宴以答谢捐赠者——这通电话,就是她打来确认薄寻是否出席。
此前她父亲谭功成对薄寻颇有好感,想要招纳为婿,虽然两个当事人都无此意,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可基于长远考虑,薄寻并未打算就此疏远下去。
他一早便定下了明晚的行程,为此,还专门提前询问了俞荷的时间。
深夜十点的机场高速路,车流汇聚的光带在夜色下飞速流动。
想到某人,薄寻眉峰蹙了下,随即抬手再次点亮手机。
两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两条银行信息,来自奢侈品专柜的消费提醒,她买了一些衣服和首饰,大约都是为了出席晚宴准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私人消费。
薄寻盯着那几行字,眼神里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半晌,才熄灭屏幕,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
周四下午五点,俞荷提前结束工作回了家。
许婉下班后要兼职送外卖,她下班后要兼职当演员。薄寻如此提前告知她腾出时间,又特意送了张卡让她置办行头,俞荷虽然还是不知道这晚宴到底是干嘛的,可也意识到此次通告的重要性。
她很认真地打扮了自己,怕晚上没得吃,又怕吃多涨肚子,还拆了袋压缩饼干,就着水硬塞进了肚子里。
七点整,孟涛准时发来到达信息。
俞荷莫名其妙有种上战场的感觉,临出发前又检查了一遍妆容发型,套上一件风衣,才赶去小区门口上车。
车子行驶半小时后,进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座隐在绿植里的私人会所,奢华寂静,光线下能看见门楣上几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不知道又是哪位大家题名。
俞荷降下车窗,刚想仔细分辨,前排坐在副驾上的孟涛就出声。
“太太,薄总出来了。”
车刚停稳,俞荷就看见会所门口站着个人。
薄寻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线挺拔,在暖黄的灯光下,侧脸轮廓分明。
俞荷隔着车窗跟他打了声招呼,“Hi~”
薄寻神色浅淡,落在女孩露出来的脸上,有些意外。
上次高尔夫球场的活动,她都绷紧了一股劲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次的晚宴他提前告知,薄寻本以为以她的理解定会盛装出席,可没想到那张脸素锦白皙,除了唇上淡淡一抹红,便再无其他颜色。
他敛起思绪,走进想拉车门,“先下来。”
原本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骗人,俞荷还有些紧张,直到看到薄寻这个骗人搭子,她的心态突然又松弛下来。
怕什么呢。
反正搞砸了塌下来的也是他的天。
“等一下。”她扭过头,“我把外套脱了。”
薄寻刚想说话,身侧经过一个人和他打了声招呼,转身寒暄的片刻功夫,孟涛已经接过他手里的工作,帮忙拉开了车门。
俞荷从车上下来,红色裙摆随着动作垂落,薄寻收回视线转身时,目光就刚好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纤细脚踝。
“都是刷你的卡买的。”
她提着裙摆,非常小幅度地转了一圈,“应该不会给你丢脸吧?”
薄寻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会。”
问也就是客气客气,俞荷这点儿自信还是有。
长脸未必能有多长脸,但起码丢脸是不可能丢脸的。
她心满意足了,上前两步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飘忽的香气又传递过来,薄寻已经偏开视线,“嗯。”
两人不疾不徐迈上台阶,有侍应生领着,穿过前庭水景来到了宴会厅。
依旧是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场景,俞荷挽着薄寻刚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端着酒杯围过来,呼唤“薄总”的声音此起彼伏。
薄寻应对自如,寒暄几句后,对方目光落在俞荷身上,带着友好笑意,“这位是薄太太吧?真漂亮。”
俞荷欠了欠身,笑容腼腆又端庄,“你们好。”
薄寻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提着裙摆站得笔直,俨然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又轻飘飘移开视线。
俞荷很少穿裙子,也很少穿红色,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玉,很难不引起旁人的目光。
薄寻寒暄几句便觉得了无意趣,领着她往餐台走,递了个一盘小食过去。
“来之前吃东西了?”
俞荷夹了块三文鱼,塞进嘴里时慢条斯理,俨然把得体贯彻到了骨子里。
“吃了点饼干,噎死人了。”她细嚼慢咽,见男人还站在旁边,“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寻双手插兜,眼睫轻垂,注意到她沾到酱汁后饱满红润的唇瓣,又偏过头,“昨晚。”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的怪异,但这种感受上的微小差异无法形容,只能笼统地想一想,然后匆匆得出原因——他也是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会分心,这是无关紧要的正常现象。
“裙子是刚买的?”他问。
俞荷胃口被打开,眼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又往嘴里塞了口蜜瓜火腿,含混不清地答:“是啊,你收到信息啦?”
薄寻想问为什么只有两笔消费,话没出口,犹豫几秒,又咽了回去。
俞荷不花他的钱,他既没有追问的动机,也没有追问的意义。
“没注意。”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没有交谈兴趣。
谁又惹他啦?
俞荷撇了下嘴,捻起一根竹签,也没了闲话的心情。
两人就这样躲在角落,一个沉默着看台上,一个眼花缭乱地看食台。
俞荷觉得这晚宴和她想象中不同,薄寻也没什么大事要做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需要怎么严阵以待,于是也就没有再拘谨,捻着竹签就开始吃起了自助。
正吃着呢,突然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女声——
“薄寻。”
俞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有人对他直呼其名,想来身份一定非比寻常,连忙放下签子微笑转身。
薄寻垂眸瞥见她几乎完整暴露出来的背,动作僵滞一瞬,回过神后才转身。
谭照影穿着一条白色简约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应生放下两杯香槟。
她目光在俞荷身上停了半秒,看向薄寻,“不介绍一下?”
薄寻退后半步,语气平稳,“俞荷,我太太。”
顿了顿,他又侧头看向俞荷,“谭照影,我高中同学,也是启华电建副总。”
听到这个名字,俞荷眼睛瞬间瞪圆。
谭照影,那不就是之前向薄寻抛出橄榄枝的谭功成的女儿?
没想到啊,两人还是高中同学。
她伸手过去,对方也礼貌地回握,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谭总,你好。”
“俞小姐好。”
谭照影颔首,没多余的话,只简单和薄寻聊了两句,问他有没有和谁谁碰面,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待那道利落的身影走远,俞荷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谭照影跟她之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想象差不多,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薄寻,高冷专业,话少干练。
除开利益角度,如此性格的两个人,恐怕确实很难擦出火花。
......
晚宴后半段,基金会发起人上台致辞,感谢了捐赠者,又提了几句慈善项目的规划,整个宴会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客人陆续走出,宴会厅的喧闹渐渐疏朗。
俞荷也跟着薄寻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些,“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得多难搞呢。”
男人侧头看她,“为什么会难搞?”
“我以为你今晚有什么大事要办呢。”俞荷依旧挽着他的手臂,“还专门给我卡让我置办行头。”
薄寻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
走下宴会厅台阶,晚风卷着暖烘的春意扑过来。
两人站在庭院的台阶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月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影影绰绰。
俞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廊下,一个女人穿着香槟色鱼尾裙,身姿窈窕,正挽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说话。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脸。
俞荷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身抱住了薄寻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薄寻原本正低头看手机时间,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呼吸带着热气,喷在他衬衫上,手臂圈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唇瓣动了动,几乎带上了着急忙慌的气音。
“怎么了?”他皱眉,嗓音里也带上了些许急促。
“别动!”俞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言简意赅,“那边有个人,我不想让她看见我。”
薄寻被她抱得浑身僵硬,只能顺着她背后的方向瞥过去,刚好对上回廊下女明星赵轻看过来的视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些零碎信息。
之前在陶瓦庄园碰见俞荷,她称呼住他隔壁的赵轻为“客户”。
薄寻不再说话,任由她抱着,只是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笔直地站着,仿佛正在饱受风雨侵蚀的石板,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有人看过来吗?”怀里的人问。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挤出个“有”。
真服了。
俞荷原本就在为女明星的新方案焦头烂额,要是被她知道薄寻访谈上提起的那个成熟知性的妻子其实是她的乙方,场面不敢想象。
她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是终身攀上总裁太太的身份衣食无忧,总得给自己留些后路。
“你帮我挡着点。”俞荷脑袋嗡嗡,揪了下薄寻的衬衫,切声叮嘱,“别让她看见我的脸。”
薄寻依旧没应声。
他不知道要怎么挡。
俞荷的后背完全是裸露的,他要伸手抱她,怎么抱?
“我怎么挡?”
“你抱着......”
俞荷话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冒昧,好像她有什么企图,要上赶着投怀送抱似的。
薄寻一动未动,怀里的人也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俞荷感受到贴脸的胸腔微微震动,薄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
“走了。”
俞荷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回廊方向瞟了眼,女明显的翩跹鱼尾已经不见踪影。
确认人已经不在了,她才尴尬地缩回手。
“不好意思啊。”
俞荷今天化的是淡妆,没有过重的眼线,眉毛只是淡淡一扫,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唇瓣上那点红依稀可见。
明明穿得这样浓烈,眉眼间却是干净清透,像水墨画里点染的朱砂红一抹,有种突兀且克制的——淡极生艳。
薄寻感觉肺里有些痒,喉结滚了滚,才移开视线低哑回声:“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