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薄寻开始在臻湖天境长住, 给俞荷带来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虽然两人依旧是早出晚归,可不同的是,俞荷每天晚上到家后,都会迎来一顿精致小夜宵。
深入了解薄寻这个人之后, 就能发现他身上的巨大反差, 表面上一副冷冷清清的厌世模样,但可能是独居得久了, 他在整理生活和保养身体这方面完全不像个三十不到的有钱男人。
做饭应该不是他的爱好, 只是一项生存技能, 没有应酬的时候, 他百分百在家简单做几道菜,有应酬的时候要是喝多了酒,还会自己给自己煮一壶解酒汤。
俞荷看的目瞪口呆, 当然,也深受其惠。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 到家就会有人喊她洗手吃饭。
托这个贤惠男人的福, 她一天能吃四顿,仅仅一个礼拜的时间, 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肚子鼓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俞荷那天晚上的年糕汤只喝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勺子。
她双手交叠搁在餐桌上, 不住地打量着对面眉眼精致表情淡漠的男人,语气里是由衷地好奇, “你一天也吃四顿啊, 你怎么都不胖?”
薄寻掀起眼皮看她,顿了一下,“我一天没有吃四顿。”
俞荷愣住了,“你不吃早饭的吗?”
薄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瞥向她面前年糕汤,稍稍斟酌了下语气,“这是我的第三顿。”
什么?!
俞荷立刻原地站起来,“这不是夜宵吗?”
薄寻没说话,眉眼低垂,一一扫过餐桌上的白灼菜心,煎牛排条和口蘑虾仁......
谁家夜宵会做三菜一汤的呢。
薄寻近日不算忙碌,应酬也都无关紧要,孟涛说最近正是他刷印象分的好机会,所以那些应酬他能推则推。
俞荷最近很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晚饭都做得很晚,邀请俞荷时也没抱着她会来吃的肯定,可结果她顿顿都来。
薄寻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没吃饱,直到她问出刚刚那个问题——
所以她是觉得两个人一起胖比较有安全感吗?
“没关系,这顿饭热量不高。”
薄寻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起孟涛三令五申的提醒,淡声补充:“而且你本来就很瘦,就算胖了点儿,也还是瘦的。”
俞荷已经彻底没有吃下去的心情了,怎么说她现在和薄寻也是暧昧期,他在那边忙着健身孔雀开屏,而她呢,光贴膘了。
“我不吃了,以后晚餐也别叫我了。”她把碗筷往前一推,起身走开。
薄寻打量着她嘟着嘴,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你明天几点起床?”
俞荷脚步顿住,“干嘛?”
薄寻抽出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下手,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谄媚。
可他说的话却是:“给你做早饭。”
“......”
被人伺候的感觉有多爽?
俞荷这两天出现在工作室都是意气风发的,这一周供应商接二连三地来,旁人都加班累个半死,就她还面色红润,干劲十足的。
杨春喜觉得奇怪,会议结束跑来她的办公室溜达,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荷放下茶杯,当即心虚地摸了下脸,“有这么明显?”
“还真是!”杨春喜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奸夫是谁?”
俞荷朝她轻挑下巴,“你猜。”
杨春喜嗤了声,“自从上次在酒店见到你老公真容之后,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俞荷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断情绝爱那个类型的,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她常被人要微信,虽然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以后要干大事,没想过要谈恋爱,但这人双标得很,遇到有人来搭讪,丑的她就说自己有对象了,帅得就调出二维码给对方扫。
没别的,就为了装点朋友圈,以供闲暇时赏玩。
自从见过周其乐他哥之后,杨春喜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恐怕要得假戏真做了。
一个男人,一个帅到无与伦比人神共愤的男人,还又有钱又大方,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出点事儿就怪了。
对此,俞荷并不做辩解,只淡淡撂下一句:“人之常情。”
确实是人之常情。
况且薄寻的宝贝之处比外人看到的那些还要多得多的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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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批供应商之后,新基酒店的方案设计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工作室没那么迫切需要戚康了,俞荷就给他放了几天带薪假,让他去医院照顾自己刚做完手术的母亲,顺带,她约着许婉和蒋安娜一起吃了顿晚饭。
晚饭地点定在一家音乐西餐吧,也是周其乐固定演出的地盘,因此他本人也过来蹭了几口饭。
俞荷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和蒋安娜这两口子共进晚餐过,因此也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在一起十年都还在热恋中。
周其乐说自己没时间多吃,塞了两口肉在嘴里就要走,蒋安娜揪着他的衣服说不行,必须要把她夹得这几块肉全吃完才能走,周其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吧唧”一下亲在女朋友脸上,蒋安娜嫌恶地擦脸,但还是口嫌体直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硬塞进了他嘴里。
许婉和俞荷坐在餐桌另一侧,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俩就这样......”俞荷干巴巴笑了声,“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许婉客气地道谢,然后腼腆开口,“蒋小姐和周先生感情很好。”
“能不好吗?高一早恋到现在。”
许婉大概是没想到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怔了两秒后,脸色晦暗了一瞬。
俞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和邝永明似乎也是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纠结了半分钟,俞荷还是开口了:“你和老邝,还有机会吗?”
“应该没了。”许婉眉眼低垂,“从前吵架都是他提分手,这是我第一次提......”
第一次提分手,对方毫不挽留。
伤心是难免的。
俞荷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安慰:“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只要你想,会遇到很多很多比他好的男人。”
许婉笑了下,“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了,我只想好好赚钱,以后如果能在这座城市买个小房子,有个立足之地就好。”
“一定会的。”
俞荷一边吃东西一边鼓励,她最喜欢看这种女性觉醒的小故事,感同身受道:“我也没房子,但我觉得以后一定会有的。”
餐桌那端,蒋安娜不知何时结束了打情骂俏,无声无息地插入了这段对话——
“买房子好啊,女人就得有房子。”她嘬了口饮料,“以后不管是单身一辈子不结婚,还是离了婚回归单身,有个房子最起码不会无处可去。”
这句话当然没问题,可从蒋安娜嘴里冒出来就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不是还在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现在又说起什么单身什么离婚了。”
蒋安娜松弛地耸了下肩,“他现在对我好是现在的事儿,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他要是变了,难道我还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吗?怎么可能!”
傲娇公主变身现实主义先锋,俞荷给面子地奉上了一根大拇指。
饭局在三人的闲聊中缓缓进行,临近尾声的时候,俞荷起身去买单。
好巧不巧,她在收银台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熟脸。
一个年轻男人款步走进餐厅,俞荷嘴角扬起笑容,刚要上前去套套近乎,目光轻轻一瞥,又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俞荷直接抬脚迈过唐应铮身旁,朝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
“应律师!”
一道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应铮往餐厅里走的脚步顿住,一回头,看见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挡在了他小舅身前。
小舅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遇到客户不足为奇,他刚想走开提前入座,那女孩大约是看小舅没想起她,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俞荷,六年前您帮我打过一场官司,还没收我的代理费。”
唐应铮心下一颤,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
他心有余悸地转过身,这会仔细看了眼,女孩稍稍撇过脸,鼻梁精致小巧,侧脸线条十分流畅。
不是薄寻那位藏得宝贝疙瘩似的老婆吗?
这段时间他每次喊薄寻出来吃饭都得到一句“没空”,问他在忙什么也不说,有一回他直接去陶瓦庄园堵人,到了地方物业才告诉他,人早搬走啦。
搬哪儿去了呢。
唐应铮在臻湖天境也有人,自然知道这小子关门过起了小日子。
好几次,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想去他家里做客,薄寻干脆连话茬都不接一句。
唐应铮早就对他的新婚生活好奇了。
“俞小姐?”他做出意外的样子,试探地叫了一声。
俞荷正沉浸在偶遇恩人的惊喜中,听到这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当即转过头。
“唐先生?”
俞荷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见两人之间隔得距离不远,而且唐应铮名字里还有个“应”字,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您和应律师......”
小舅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但还是客气地解释:“他是我外甥。”
俞荷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巧的事,当即弯起唇角,漾开了几分笑意。
“太巧了,应律师之前代理过我的一起诉讼官司,没想到您和唐先生还是亲戚。”
她对应律师真的很感激,因为当年那场遗产官司她打得并不顺利。
俞荷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当初父母开办公司时曾经拿过舅舅的五千块钱,虽然后续早就还给他了,但在法庭上,他们两口子提交了当年父亲手写的入股凭证,虽未明确股权比例,但有“5000元入股,共享公司收益”字样。根据《民法典》中的继承规定,舅舅作为公司股东,又作为俞荷母亲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在法院一审里直接拿走了几乎一大半的核心资产。
一审败诉后,俞荷心灰意冷了几天,直到代理她案件的年轻律师找到她,说他们主任知道了这个案子,说要亲自接手。
俞荷至今还记得那时的激动,年轻律师说他们律所每年都有做几次公益援助,也不会收钱,后来果然如此,应律师接手她这个案子之后,不但帮她多拿了几十万,后续更是一分代理费都没收。
正是饭点,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唐应铮立在台阶上,看着俞荷脸上完全没明白的单纯笑容,突然勾了下唇角,“是巧,不过还有更巧的呢。”
他看向自家小舅,落落大方地介绍:“小舅,这位是俞小姐,薄寻的新婚妻子。”
俞荷更惊讶了,她没想到七拐八拐,她曾经找过的律师也和薄寻有点关系。
她嘴角僵了几分,刚想继续说些感谢的话,对面的好心人应律师推了推眼镜,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下——
“哦!官司太多了,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原来你就是当年小寻托我关照的那个小姑娘。”
话说着,应律师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没想到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
人声鼎沸的餐厅入口,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路过门口。
俞荷整个人呆在原地,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她嘴唇张了张,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