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电梯门开了, 薄寻率先进去。
转过身,俞荷还停在原地低头回手机消息,两人中午那会儿争分夺秒地视频过两分钟,因此薄寻知道她今日的穿着, 一件灰色中袖长T, 一条黑色工装裤,在工地上待了整天, 整个人的模样算不上特别有活力。
总归是和她在镜头里表现出来的轻快不一样。
薄寻按上电梯开门键, 看着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 刚刚那股听到周茴拱火发言的不快变淡了些, 但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从小到大,薄寻从未如何体会过吃醋这种情绪。
母亲在他出生时离世,父亲在他四岁时再婚, 一年后周其乐呱呱坠地,轻而易举得到一个圆满的三口之家, 以及父亲绝大部分的关注力, 甚至在那时候,薄寻都不曾有过任何嫉妒或不满的情绪。
相比较从来没有得到, 他认为得到后又失去会更残酷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周其乐毫无敌意, 甚至在漫长相处中还对其抱以耐心的原因。
出于理性也好,懦弱也罢, 薄寻不会在意那些从来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已经光顾过他的生命, 但又有可能会离开的。
“回完了吗?”
冷沉的声线在正前方响起,俞荷抬起头,连忙收起手机,唇角带笑地朝他走过去, “回完了,是姑姑。”
薄寻没有说话,松开电梯开门键,按了下数字,随手便单手插兜站到了一边。
看他这个样子,俞荷心里奇痒难耐。
她想要的是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重逢之吻,以此告慰自己这几天在工地吃灰的辛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相敬如宾地站在电梯里,薄寻虽然给她提着包,但却无声地用身体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俞荷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刚说得到底过不过分。
宋牧原贴近她的理想型......
她和他没在一起是因为没缘分.......
行吧。
以己度人的话,这也确实值得不开心。
俞荷认错认得很快。
不算狭窄的电梯厢,她蹑手蹑脚地朝男人靠近,手指从裤缝边抬起,灵巧地攀上那截冷白手腕。
“今天回来为什么没说一声?”她仰起头,小声问道。
薄寻眼睫轻垂,感受着衬衫袖管卷起露出的那半截小臂,俞荷的手指柔软而灵活,顺着他微凸的血管逐渐往上试探。
他喉咙滚了滚,嗓音依旧冷淡,“可能是想给谁一个惊喜吧。”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幽默。
俞荷忍着心底想笑的冲动,干脆利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给谁惊喜?我吗?”
她嗓音里有种刻意的娇媚,身体也随着说话时的动静靠近薄寻的手臂,他感受着骤然贴上来的温热,再看一眼那张漾着明媚笑意的脸,顿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今天晚上没有任何惊喜。
确切来说只有惊。
没有喜。
电梯一路直升,很快到达。
门开之后,薄寻面无表情地抽出了手臂,率先抬脚离开。
俞荷掌心空落之后,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形势比她想象得要严峻嘛。
薄寻走出电梯,停在门前按密码。
俞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又开始转换策略:“别生气了,我和学长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而且我这几天都有戴你送我的戒指呢,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
随着一声机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大门打开,薄寻抬脚往里走,随之而来的,俞荷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臂被扣住。
与其说她是踉跄走进家门的,不如说她是被人钳住手腕,扣住后腰,整个被带进家门的。
房门合上的沉重声响在耳畔响起,可俞荷仿佛听不见一样,她被压在玄关的柜子上,薄寻还分心伸出一只手掌,垫在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到柜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在黑压压的环境里,任何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两个人都在努力克制着不要发出声响,可唇舌的交替不断递进,男性荷尔蒙的攻势越发凶猛,薄寻几乎是以某种无所畏惧的态度,在她甜蜜的气息里不断深入探索。
他缠吻着她的舌尖,轻轻掐着她的后颈,腾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暴风骤雨般落在她的胸前。
俞荷在一片黑暗中渐渐兴奋,又渐渐迷离。
这是她想要的重逢之吻吗?
可是怎么好像有点儿超过了。
她在神志不清中用尽全力感受着男人蓬勃的欲望和爱意,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溢出口的气息火热却破碎,难以自持地唤着他的名字:“薄寻......我最喜欢......只喜欢你......”
薄寻感受着怀中躯体逐渐升高的温度,攻掠的节奏稍缓几秒。
他睁开眼睛,看着几缕月色下朦胧的倩影,他几步看不清俞荷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充满着馥郁香气的气息。
“你和我,我们......算有缘分吗?”
他嗓音低哑,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脆弱让一个成熟男人变得性感,俞荷觉得这样的薄寻迷人得要命。
“我们是天生一对。”
话音落下,她环抱着他的窄腰,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仿佛得到了某种确定,男人不再如刚刚那般急躁,他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轻碾。
“孟涛给我定了明天的机票,可我等不及,想回来见你......”
薄寻放纵自己像一个毛头小子般冲动地表达爱意,出差几天,他每晚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他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孩。
爱上了一个活泼漂亮,聪明狡猾,大胆奔放的女孩。
在离开之前,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俞荷对他生活做出的改变有多大,直到他几乎连着三天梦到她,梦里她像个妖精,时而单纯天真地用胳膊抱着他的手臂,时而性感娇媚地用双腿盘上他的腰。
想起梦里隔靴搔痒的不快,薄寻偏了下头,难以克制的气息向耳侧流连。
感受着耳廓传来的灼热感,俞荷全身的皮肤都忍不住发颤,“我也想你......”
小别胜新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俞荷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当薄寻的吻流连到颈侧时,她突然惊醒。
薄寻被推开时,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味,于是在听到那句“我身上臭了,我要洗澡”的时候,他眉头拧了一下。
“谁说你臭了?”
“我自己说的。”俞荷按上他的胸肌,蜻蜓点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我半小时,可以吗?”
薄寻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两人面对面抱了几秒,他双手拖着她的臀,妥协般开口:“上来。”
俞荷一声轻笑,揽着他的脖子,跳着夹住了他的腰。
薄寻抱着她去了她的房间,在走廊上,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关了门,俞荷就直奔浴室。
天气日渐炎热,她又混迹于工地,每天都要吃灰,怕晒黑还要涂好几层防晒。
俞荷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后,还颇有心机地换上一条吊带睡裙。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她刚准备出去,就隐约听见客厅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按了门铃。
俞荷打开房门,刚好碰见薄寻也开门,他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白衬衫已经不见,取而代之一件烟灰色家居T恤,搭配额前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整个人像翻新了一遍似的,完全是人夫来的,看不出丝毫刚刚冰冷精英的味道。
只是他这身家居的打扮,反倒衬得她披发又穿吊带裙的样子有点儿用力过猛。
俞荷撩了下头发,故作镇定,“谁啊?”
薄寻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走过来摸摸她的脸,“我去开门,你先别出来。”
话音落下,他把那抹玲珑有致的身影关回了房间。
薄寻走到玄关,这个时间,他本以为会是物业管家上来告知什么事情,从监控里看了一眼,他开门的动作顿住。
周其乐一张大脸出现在可视屏幕里,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脸上的表情还极其烦躁。
薄寻转身想走,门铃又变成了拍门声。
“开门啊哥!”
周其乐不管不顾地哐哐拍门,“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车了。”
“......”
薄寻又转过身,打开了门。
俞荷在房间里久久没听到动静,从衣柜里找了件衬衫披到肩上,打开套房的静音门,刚走出走廊,迎面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周其乐。
她脸色一僵,脚步顿在了原地。
薄寻随后从玄关的玻璃隔断门后走出来,瞧见俞荷,他稍稍收敛了几分脸上的不耐烦。
而周其乐已经自来熟地拿起了遥控器,熟练地找到了体育频道。
“这么晚过来,”薄寻停在沙发前,眉头轻皱,“又闯什么祸了?”
周其乐罕见地没有大倒苦水,“我没闯祸。”
俞荷看着他落拓的样子,脑海中闪过几天前和蒋安娜共进晚餐的画面。
这几天她在工地上忙碌,都没能腾出精力去关心那件事的后续进展。
她连忙快走几步,在周其乐旁边坐下,“是不是跟蒋安娜吵架了?”
周其乐看她一眼,有些难以置信似的,“我俩刚吵完你就知道了?”
“她没跟我说今天的事,但是前几天我和她吃了顿饭。”俞荷朝他挑眉,“你是不是跟她求婚了?”
“她把我骂了一通。”
俞荷点点头,“意料之中。”
“为什么?”周其乐抓了下头,“我们在一起都快十年了,她目前也需要结婚,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答应我?”
俞荷低头考虑了几秒,还在想怎么跟他解释的时候,沙发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很简单,因为你还没资格结婚。”
沙发上的两人齐齐转头。
薄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水在喝,岛台上方的射灯光线明亮,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里的淡漠倨傲一览无余。
骤然又见到他这样刻薄又冷漠的样子,俞荷心里燃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庆幸感。
还好她上岸了,如今不会再听到这些气死人不偿命的冷言冷语了。
她幽幽往身侧看了眼,周其乐果然不服气,“我怎么没资格?长这么大我除了她谁都没喜欢过。”
薄寻不疾不徐地拧上苏打水瓶盖,“长这么大,你靠自己挣过一分钱吗?”
周其乐原本梗着的脖子缓缓僵住,“这很重要吗?我又不是没钱花。”
“花得是什么钱?”薄寻无所谓地扫过来一眼,“跟你妈要来的钱吗?”
周望山很早之前就给吴芳意母子俩设立了巨额信托,吴芳意那份几乎没什么条件,是以她除了有一大笔钱傍身之外,每个月还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可周其乐那份就不是这样了,和先前给俞荷那份信托的门槛条件差不多,在他未结婚且未经济独立的时候,他能从信托里拿到的钱只是杯水车薪。
至少对他这种过惯了少爷日子的人来说是杯水车薪,所以其实,周其乐目前生活费的主要来源还是依靠吴芳意的。
俞荷觉得薄寻看人实在是厉害,三两句话能说到关键点,没猜错的话,上次为了解决许婉那件事,他匆匆见过蒋安娜那一面就已经能瞧出来,周其乐日后一定处理不好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婆媳关系。
吴芳意心比天高,挑儿媳妇无非两点,要么家财万贯,有权有势,要么知书达理,还能做小伏低。
蒋安娜是大小姐脾气,性子直,讲义气,家庭情况也算得上不简单,吴芳意不想接纳她,完全符合她一贯的想法。
周其乐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找个班上。”
“我有工作。”
薄寻捏着那瓶水走过来,睨他一眼,“你是指你那个投入两年,回报为零的乐队?”
周其乐又哑口无言了。
“明天我会让孟涛联系你,集团几千个岗位,你自己挑个感兴趣的。”薄寻顿了下,“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听到你任何废话。”
这个时候,他仿佛又变身成了周家别墅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哥。
俞荷愣愣地看着,直到薄寻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不用管他,回去睡觉。”
“哦。”她下意识就跟着站了起来。
周其乐见他俩说走就走,有些急了,“我明天可以上班,但今天能不能在这儿住一晚啊?”
“公卫旁边那间套房,你亲姑姑住过的。”
薄寻说完,牵着俞荷回了房间。
-
房门关上,俞荷松开了他的手。
薄寻带她来了他的套房。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可因为周其乐的不请自来,什么氛围都没了。
不仅如此,因为刚刚的一番发言,俞荷内心深处的一些恐惧被隐秘地勾了起来,她现在看薄寻的脸,还有些害怕呢。
“发什么呆?”薄寻拉完窗帘回来,见她还在门口杵着,“过来睡觉了。”
俞荷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纠结,“有人在外面......”
薄寻走过来,看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唇角勾了勾,抬手把房间的灯关上。
偌大套房瞬间暗了下来,只留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还在幽幽地散发光芒。
“你想什么呢。”他笑了一下,“我说的睡觉就是睡觉。”
“啊?哦......”
俞荷第二次在这间房里睡觉,心情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回她是累极了才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可这一次两人躺在床上,神智清醒,想法旖旎,却什么都做不了。
薄寻的床上用品应该是在她洗澡的时候换过,被子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软软的,薄薄的,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只是她完全没有睡意。
薄寻的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睡不着?”
俞荷感受着身后火热的男性躯体,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睡得着才怪。
借着那一丁点儿稀薄的光,薄寻看着她频繁眨动的睫毛。
“睡不着就聊聊天。”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俞荷跟着往他那边蹭了下,有点儿兴趣,“聊什么?”
“聊你和你的那位学长,怎么认识的?”
“......”
俞荷识时务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有点儿困了呢。”
薄寻奔波三日,如今只是抱着她睡觉也觉得很好,看她这样也觉得可爱,于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垂。
“那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吗?”
“可以。”
俞荷抿了抿唇,“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薄寻语气平静,并没理解她的思路,“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开心?”
“不是。”俞荷转过头来看他,“我是觉得你以前不开心。”
薄寻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瞳孔。
“为什么?”
俞荷想了一下,“一样的家庭环境,可是你和周其乐,长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面对周其乐时虽然常有一种难以沟通的无力感,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无忧无虑还能衣食无忧的性格真的上天的恩赐。
而和他形成对照组的薄寻,在他面前,是一个教养者的角色。
有责任心的人总是担当更多,可他们明明是一对只差了五岁的亲兄弟。
“从前不算开心。”薄寻嗓音清晰,不疾不徐,“可对我来说也只是从前了。”
他没有过上周其乐那样的生活,从来也不觉得遗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虽然他是被塑造成如今这样,可眼下的一切,并没有让他后悔走上这条路。
现在的他只会觉得满足。
“真的吗?”
俞荷不错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眼底找出任何一丝勉强之意,可薄寻神态清落,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的委屈。
如果能让喜欢的人感受到幸福。
她也会多幸福一点。
俞荷安慰似的朝他怀里挤了挤,小声嘀咕,“如果外面没人就好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静音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是大门落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俞荷塞在枕下的手机振动一下,是周其乐发来的消息,说他走了。
俞荷反复讲这三个小字看了许多遍,有些惊诧,“我言出法随练成了?”
身后,薄寻呼吸绵长,感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难以忍受地,温柔地分开了她的腿。
“嗯,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