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朱瑾放下筷子,起身,职业式的微笑精准,不愧是每月考评为A。
她的声音礼貌、清晰:“您好,沈先生,欢迎来到汉森庄园。我是礼宾部迎宾员,我姓朱。”
蒋总亲自介绍,她无法怀疑。
也难怪他能用公司的车了,原来是公器私用。
说来去年股东大会她有去宴会厅服务,却完全没见过他。
以沈擎铮这种长相符合她口味,又有存在感的人,别说见一面,就是扫一眼,她都不可能忘。
沈擎铮还坐着,压了压手:“朱小姐客气了,坐吧。”
朱瑾低眉审视他,游轮公司的经理,是度假村最豪华的会员制酒店的大股东。
这家伙,藏得真深啊!
她压下心里的讽意,重新坐回去。
蒋和正为自己给好友带来的积极帮助很是自满,“朱小姐待会儿还要上班,我们先吃,别耽误她时间。”
领导动筷,朱瑾立刻顺势低头干饭。
沈擎铮坐下便看到了,朱瑾吃的都是汤汤水水,分量也少得可怜,难怪她晚上还要吃宵夜。
他拿起汤勺,不动声色舀了一碗冬笋鸡汤。撇掉浮油后汤清笋白,香气勾人,搭配上边上盘里额外的火腿丝和鸡丝,鲜味十足。
他加了许多肉丝,最后放在她面前。
“冬笋鸡汤,你试试。”
碗还没碰到桌面,朱瑾已经微微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似地接过,垂眼道:“谢谢沈先生。”
她只是作为员工礼貌一下,可在沈擎铮眼里,太疏离了。
沈擎铮看了薛和正一眼,薛总看着他脸上不悦,笑着打圆场:“这是在员工餐厅,我们就是同事之间吃饭。朱小姐不用客气,一起吃就好。”
就算是同事吃饭,也是分餐制啊……
朱瑾面对一个大领导再加半个老板,连胃都开始隐隐抽着。
“谢谢。”她低低说了一句,把面前的海鲜粉挪到隔壁的空位上,被迫喝鸡汤。
“小心烫。”
朱瑾循声抬头看了沈擎铮一眼,又说了句谢谢,还是舀起汤试着碰了碰唇。
汤确实有点烫,她却不慢不急地送进了口。
上次金兰说的晚餐那件事,沈擎铮一直没忘。他意识到,朱瑾对工作不仅认真,甚至是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人,全然不是在玛丽号上那般随便。
冒犯她的工作只怕会有反效果,于是他按耐住想把人从大堂“顺手牵羊”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让人给她换去不那么冷的地方。
他也没说谎,毕竟作为酒店的大股东,他确实是贵客。
事办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的努力。
从不需要跟任何人自证的沈擎铮,拉着蒋和正来员工餐厅,这才有突然领导下凡的事。
朱瑾只是慢慢喝汤,吃汤里的东西,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企图要夹其他菜,像只戒备的兔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垂下耳朵啃草。
沈擎铮的主动示好只换来对方的疏离。
一瞬间,他竟有些懊恼。
难得上头动心,选了个这么难搞的。
沉默持续得太明显,蒋和正终于忍不住偷瞄沈擎铮的脸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里唯一的电灯泡,赶紧找话题:“听说之前两位有些小误会,是行政办公室没核查清楚,让朱小姐平白挨了批评,这件事我们已经在检讨了。”
朱瑾微楞。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领导吃饭时间了解基层情况”?
她立刻端出全A员工的姿态,放下餐具道:“我也检讨了工作,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轻重。客人对服务有反馈是正常的,如果当时办公室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了。”
“你说得对。”蒋和正接道,“沈先生也提了这一点,我已经让办公室改流程了。”
蒋和正哪里是为了工作提起这件事,无非是在听说了沈擎铮的目的后,给人家攒点好感而已。
蒋和正已经顺势开了新话题:“朱小姐来酒店也有一年多了,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发展方向?”
虽然迎宾小姐属于极其基础的岗位,但说到底薛和正是酒店的管理人员,他可不希望沈擎铮为了私心制造人事问题。
朱瑾就像面试一样,双手放在膝上,认真道:“我希望能拓展一些其他能力,迎宾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最后可以以其他角色在我们酒店发挥作用。”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你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吗?”
朱瑾点头:“福利很好,同事和经理也都很亲切。”
沉默了一瞬,他语气低沉却认真:
“迎宾部门虽然工作简单,也不是创收部门,但却是酒店服务上的关键部分,客人对酒店的第一印象都来自于你们部门,其他部门替代不了。有向上的心是好事,但并非一定要转变方向,恰恰相反,你要更深入地扎根进去,立足当下,但视角提升。除了做好本职,你可以有意识地观察,把自己服务的差异化做出来。酒店行业的核心是人,而你站在接触人的第一线,这是你的独家优势。”
他不是敷衍,而是从行业角度给她最实在的路径建议。
连蒋和正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谢谢沈先生,我会努力的。”
朱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认真,觉得有理。
但是面对两个领导实在是对胃口不友好,她决定闭嘴低头喝汤熬到上钟算了。
朱瑾前脚走,另外两个人后脚便也失了兴致,很快用完餐离开员工餐厅。
两人让陈志勇找了个私密的地方,正一起去取车。
电梯里,蒋和正忍不住:“我觉得,你还不如像以前一样砸钱,反正你不出三个月就腻了。”
沈擎铮无语,以前那些他看起来很主动吗?
他无奈:“你以为我没有吗?”
送出去的礼物大概率被人家当成是经济补偿,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处理男女关系的,但真到她这么看自己时,沈擎铮总觉得不是滋味。
眼见电梯要到了,开门前,沈擎铮提醒:“别多嘴,知道吗?”
蒋和正耸耸肩,先一步走出电梯。
“今晚你在这里值班啊?”
大领导亲切发话,朱瑾转身又见他们,低头欠身,“两位晚上好。”
蒋和正瞥了一眼周围,空调确实比大堂温和许多。他点点头,没有多言,迈步从自动门走了出去
。
沈擎铮看着他离开,门合上他才问:“你晚餐吃的不多,不会饿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朱瑾:“最近人不舒服,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医生怎么说?”
沈擎铮瞧她也不像是病得厉害的。若是他几片特效药吃下去,降低两天工作强度便也好了,可她怎么从他去南美到现在都还没好。
“要是再吃几天还不行,我带你去看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
朱瑾摇摇头。
这种事确实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只要他愿意给一点关心,那就是她能利用的机会。
她抬起眼睛,乖顺又带点小心翼翼:“沈先生一下子变得这么高不可攀,那……我以后还能跟沈先生一起吃宵夜吗?”
轻轻走近一步,又不显得突兀。
沈擎铮微微偏头:“当然。”
她的小小主动,他不仅不排斥,甚至很受用。
“今晚我接你下班?”
“好啊,”
朱瑾对上他的眼睛,眼里水朦朦的,“今晚我想单独跟你聊聊,我有话想说。”
朱瑾的态度显得谄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今晚蒋和正的介绍起了作用,但对于沈擎铮来说,即便面前的人只看中他的钱财,那也没关系。
毕竟那些东西,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接人的时候,天上下了雨。
沈擎铮提前发了信息,却比约好的时间更早的出现在停车场。
朱瑾换好衣服就从晚上值班的地方出去,还没寻到信息里说好的位置,便就看到他。
“还好沈先生来接我了,我今天直接从医院过来上班,没带雨伞。”
两人关上了门,沈擎铮便发动车离开。
“想吃什么?今晚就不要喝粥了。”
潮湿的空气进入车里,变成淡淡的皮革香。
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击声。
朱瑾抬头看着发出闷响的车顶,跟上次不同,这次车里的星空顶被打开,她在心中叹息原来星空顶也没那么稀奇的。
雨声正好打乱了车里的沉默,朱瑾决定现在说出来。
“沈先生,可以路边找个地方停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车辆在不知什么地方停下来,双闪亮起,啪嗒啪嗒地跳动让朱瑾紧张的心情有了节奏。
她拉开小背包的拉链,从书页里拿出那两张中午被她翻得发软的报告单。
“对不起,沈先生。”
朱瑾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说出心理演习无数次的话。
“我怀孕了。”
啪嗒啪嗒的双闪还在响,车里乱七八糟雨点的声音,把沉默填得刚刚好。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沈擎铮还是刚才的姿势,看着路上纷乱的雨。
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怒、嫌烦,也没有露出她最怕的嘲弄,更没有她奢望的惊喜。
像是一潭深井,黑得看不见底。
十几秒过去,沈擎铮终于开口:“医院报告我看看。”
朱瑾忙把报告递了出去,盯了手中被折起来的两张纸几秒,他却没有展开看。
他先是熄了火,解开了身上束缚他的安全带,然后再从眼镜架里拿出了自己的眼睛戴上,打开阅读灯,这才把他们展开,比在公司审阅上百亿亏损的财报还谨慎。
第一张是血检报告,一堆数值和指标,现在没耐心研究。
他直接翻到第二张,一张有图有文字的B超检查报告。
报告空白处上的【超声提示】,非常显眼。
【宫内早孕双活胎(双羊双绒)】的字眼让沈擎铮真正顿住了,像是胸口被一拳狠狠撞上,远比刚才听到朱瑾说自己怀孕来得震撼。
沈擎铮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沈擎铮指着B超单子上的,像个虚心问教的学生,他甚至越过中央的扶手,整个人逼近她,靠得极近,“有些我看的不是很懂,医生有跟你解释吗?”
朱瑾一时大脑空白,她贴过去看了看,“其实我也……不太懂……就是怀孕了。”
她指了指报告单的刚才沈擎铮最在意的地方,“我只看懂这里。”
在这种事上,中专生跟宾大毕业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那图呢?”他的声音低得发紧。
“哦,这个地方。”
朱瑾用指尖点着B超上那两个白白圆圆的影子,语气轻得像哄小孩,“这就是小孩。”
沈擎铮手指收紧,将单子拿回去凑近看,就像老年看报似的,喃喃自语,“原来长这样子……”
不过是黑白的两张图片,他非常好奇,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朱瑾有种荒唐的错觉,心中感叹到底是有钱人,心态极佳。
他比起突然被喜当爹,比起关心是不是自己的小孩,他更像是拿到了玩具一样。
好吧,从行为上她没资格说他,毕竟她中午也研究了很久。
朱瑾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沈先生,单子可以还给我了吗?”
沈擎铮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眉眼垮了下来。
清一清发僵的喉咙,“不好意思。”
“不客气。”朱瑾拿回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里。
女人仗着怀孕攀附权贵已经是非常老土的做法了。
像沈擎铮这样有钱甚至有权的人,有的是办法面对一个突然指认他是孩子爹的女人,斯文一点的无非都是让律师用钱解决问题,不斯文的做法沈擎铮更懂。
沈擎铮看着朱瑾,在思考,在判断。
她和孩子的健康情况、报告的可靠程度、甚至孩子是否确实属于他,这些都要重新确认。
可沈擎铮最关心的是:“你有什么打算?”
他并不是不可以负责任的人,相反,他希望能负责。
可没想到,他听到的是——“我跟医生预约了药流,万圣节后的休假我就去医院。”
男人很严肃,静默与沉沉的目光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朱瑾不敢看他,她甚至没有看到沈擎铮用力抓紧了他们之间的扶手箱,而不是去袭击这个冷血的女人。
他的愤怒并不需要压抑,因为下一句便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
“因为生病会影响工作……我吃了很多药。”
朱瑾原本想像上次那样挤点眼泪,好让自己的理由看上去更身不由己些,可能中午已经哭得太累,如今反而平静得可怜。
朱瑾抱着她的包,“医生说里面很多药孕妇禁忌,可能会导致孩子畸形。”她忽而想起医生冷漠的脸,惨笑,“我被骂了好久。”
沈擎铮想起那天带她去药房,他们谁都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只觉得喉咙发哽:“……会不会没那么严重?我们换一家医院看看?”
“没用的。”朱瑾摇了摇头,“医生说如果孩子没自然流掉,就要等十几周后才能确定有没有影响。到那时再决定……就是上手术台了。”
朱瑾实在忍耐不了现在的沉默,又不敢看他,小声的补充:“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毕竟你是孩子的爸爸。”
才刚说完,她的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围。
她僵了一下,却还是不敢抬头。
沈擎铮想,即便孩子是他的,说到底她才是孕育生命、承担未知与痛苦的那个人。
他可以为新生命的整个人生负责,但是唯独在怀孕生子这件事情上,他那些钱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让你受委屈了。”
沈擎铮看着她,说到孩子他便想到金兰。她还是个孩子,而朱瑾……也只比金兰大四岁。突然遇到这种事,该有多慌乱、多无助?
他松开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他低声说,“我会负责的。你的身体最要紧,不管最后你决定什么,我都尊重你。”
他的话是坚定的,是笃定的,可朱瑾却没有一点如愿的喜悦。
朱瑾抬头看他,哭得脸湿漉漉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有他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却骗了他。
她不需要别人一遍一遍劝她留下来,也不想看着别人冷漠的接受。隐秘的自责需要浮木,即便是谎言,她也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充满罪恶的决心。
“对不起……”
朱瑾第一次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真的没办法,我想留下他们的。”
看着她止不住泪,沈擎铮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在自己面前,总受着本不该有的委屈,两个人在一起,她是那个倒霉蛋。
打了个电话,男人系上安全带重新启动车辆。
他并不相信这是绝路。
“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饿着,这种事先别想,我们先把肚子填饱。”
12缸发动机的车子在雨夜中缓慢行驶,车主一改平时开快车的习惯,一路安全时速地从跨海大桥而过,再沿着湿滑的山路向上。
朱瑾能感觉到车子在爬坡,可视线之外只有寂静的路灯和越发陌生的环境。这种陌生让她的心口像被细线勒着,直到车子最终停在扇漆黑的大门前。
高大漆黑的铁门沉沉矗立,门上雕的狮子在两盏暖黄的门灯下面目狰狞。
朱瑾的恐惧,比好奇更先涌上来。“这是哪?”
她不安地攥紧包带,不自觉脑补了无数悬疑片里“阴森鬼宅”的桥段——雨夜、被女人背叛的男人、性情大变的反社会人格、别墅里深夜处理尸体做标本……
就在她越想越荒唐时,密不透风的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大门后一片空地,院里也只是几盏路灯,连空地中间的修女像都照不清楚,而绕过一个关闭的小型喷泉,一座四层楼高的别墅就在眼前。
他依旧没解释,只是驾着车驶入,在靠近台阶处停下。
“你等一下。”
沈擎铮说完便撑伞下车,绕到副驾驶侧。伞精准地撑在车顶边沿,他低头确认下车的人不会淋到一点雨。
朱瑾从来只看着门童伺候客人下车,现在却有人为她举过伞。
她抬眼看着沈擎铮,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没有下车。
“怎么了?”男人声音低沉温和,“这是我住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过来。”
朱瑾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交到他手里。
这是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张久已经等在门口,沈擎铮把车钥匙随意丢给他,只问:“可以吃了吗?”
“陈姨已经在等着了。”
朱瑾被牵着走进这座豪宅。
刚才夜灯昏暗,看不清房子,可一进门,视野立刻被气势十足的挑高玄关夺走。
房子里亮堂堂的,三层挑高的穹顶垂挂着水晶灯,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珠子,像星河。
明明是白色的灯光,但朱瑾移动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上面不同的水晶染上虹光。
沈擎铮看着朱瑾仰头发呆的样子,想到前面两次在车上的时候。
大概,她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哎呦!哪里来生得这么靓的妹妹啊!”
一个系着围裙、圆圆墩墩的婶子迎面而来,眉开眼笑地夸不停。
“长得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咧!”
朱瑾很不好意思,职业习惯点头问好。
沈擎铮介绍道:“这是保姆陈姨。”随即转头问,“做了什么好菜?”
朱瑾正看他换鞋,犹豫着脱鞋后怎么办时,陈姨已经熟门熟路从柜子里掏出一双粉色拖鞋直接递到她脚边。
“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没提前准备,只有清蒸东星斑和火腿炒土豆丝,都好消化。”
陈姨哄着朱瑾把鞋脱了,补充了一下,“老宅的冬笋我切了块在炖红枣鸡汤,还在炉子上。”
沈擎铮坐在入户玄关等着朱瑾,一听陈姨最后报的菜名,与朱瑾一起顿了一下。
“你还不如把老宅拿的几只鸭炖了,冬笋鸡汤她今晚刚吃。”
朱瑾尴尬,想着开口圆场,没曾想陈姨瞪大了眼,跟天大的事一样,“哎呀!你不懂!鸭肉太凉,不能吃!”
陈姨拍了拍朱瑾的细胳膊,“靓女你带鸡汤回家喝!明天热一下一样好喝的,我给你装起来。”
朱瑾赶紧道:“阿姨,不用了啦——”
但陈姨已经快步走进厨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擎铮起身走到朱瑾身边,“陈姨就是这样,热心。”
他忽然小声道:“你要是不带,她会生气,然后明天对着我叨叨一整天。”
朱瑾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的。
沈擎铮牵起她的手,带她继续往里面走。
先是经过一个比8楼还大却只放着两套沙发的会客厅,再路过像会议室一样的茶室,才到的餐厅。
比起可以容纳很多人的会客区域,餐厅就像是这个家的私人区域。
东西说多不多,一张只能坐下四人的方桌,一个外面全是不锈钢色,有十八般武器的西式厨房和岛台。
沈擎铮让朱瑾坐下,自己则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
朱瑾刚落座便又站起来,看着他与陈姨配合熟稔的模样,客人的局促感不断放大。
“坐下啊。”沈擎铮端着碗筷回来,在她面前一一摆好,“当自己家一样。”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在心里都讶异,可转念一想,挺好。沈擎铮洋洋得意。
陈姨把洗好的草莓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回去拿了一个保温桶放在岛台:“我回去啦,先生要监督她带回去哦!”
“你看吧。”沈擎铮无奈地朝朱瑾笑笑,挥手赶人。
朱瑾看着他从头到尾的从容,好像今晚关于孩子的话题不存在了一样。
这种轻松的氛围反倒让她心更悬了。
是不是变卦了?
是不是现在只是一时的情绪安抚?
“沈先生,我约了万圣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到医院取药。”
朱瑾嘴里还有土豆丝,刻意随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用筷子把鱼肉剔下来的男人。
“行啊。”沈擎铮的回答意外地平静。
沈擎铮驱车回来的路上脑子就没闲过,踏进家门前才做好了盘算。
现在他反倒冷静下来了——孩子还在,就还有无数可能。
“不过在那之前,”他轻轻一顿,“你先在这边做检查。我人脉比较广,问一下我们也比较放心。”
朱瑾能理解他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或是担心自己欺骗他。
她早有这个心理准备,自然是说好。
反正检查多少次,最终还是会因为用药的理由走向同一个结局。
沈擎铮点点头:“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我们早点去可以吗?”她没多想,反而想着上班。
“没关系,你醒了就给我发信息。”
说着,沈擎铮把装着鱼排的小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鱼没刺。”
朱瑾看着已经搭配好酱汁和姜丝的这小碟鱼排,犹豫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吃鱼的,现在却连一点油腥都不想进嘴。
在事情做成之前,由不得一丝差错。
朱瑾想着自己还没开始孕吐,打算像今晚那碗有些烫的鸡汤一样,硬着头皮吃了。
沈擎铮坐在那,没有动筷,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一口进去,鱼肉嫩滑还有弹性,绝对是刚杀的。
清蒸东星斑入口温润柔嫩,搭配上好的酱油后鲜得没有任何腥味,连满满胶质感的鱼皮都有淡淡的姜香。
朱瑾自己会做饭,算是挑剔的了,但是不得不说:“好吃……”
总算有道她愿意多吃点的菜了,沈擎铮今晚这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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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看男主破防?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墨镜]他破防的阀门很高。
因为这个阶段的他,主要是好骗。[奶茶]
我不是干酒店这一行的,凑合看吧……反正朱瑾这工作,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