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闭门造车总归是无聊的,幸而陈姨会些简单的日常英文对话,朱瑾一天好多时间都呆在厨房让陈姨陪自己练口语。
其实是她真的寂寞。半山壹号很大,一个人在三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吃橙子看着原版《VOGUE》。
穆秋带来的书里有,沈“老师”让她自己去翻译着看。这杂志图多字少,朱瑾觉得比起背单词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学习方向。
张俊誉给哥哥来电话说沈先生启程回家的时候,朱瑾有些不敢相信。
说好的可能要半个月,居然提前了。
那边在天上飞,朱瑾想找人问为什么。
陈姨想了想:“可能亲戚的寿宴快到了,需要提前回来吧。”毕竟温总都来了,其他人应该也陆续会来,陈姨觉得就是这样的。
“什么亲戚这么大排面?”
陈姨笑笑:“是沈先生大伯的岳父的妈妈。”
朱瑾望天,这对没什么亲戚的她有些难以想象,最后她只能想出一个问题:“那得多大年纪了?”
“过几天她九十九岁寿宴。”
朱瑾震惊:“我的天啊,这把年纪不是该……”她比了个动作,示意躺平。
陈姨笑着摇头:“老人家福大命大,晚年又享清福,听说只是耳背,膝盖不怎么好而已。”
朱瑾又望天,只想着九十九岁的女人,会不会长得跟巫婆一样。
又想着九十九岁的寿宴一定是大场面。
光想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莫名一阵干呕。
陈姨一开始听朱瑾泛呕,也会跟着喉咙一紧,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忧心地看着朱瑾,“你说先生回来你还没好,他看到得多担心啊。”
孕吐变严重正好就是沈擎铮不在的时候,朱瑾淡淡道:“我还怕他不担心呢……等他回来,我就故意吐给他看。”
陈姨被她逗得笑,说她鬼灵精怪,收拾东西出门买菜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会客厅推拉的落地窗打开,微风将纱帘轻轻荡起。
朱瑾只听大门响动,还以为是陈姨忘了拿东西,全然不知道今天家里又来了人。
只是人家这次是有钥匙的,大门不等张久确认就自己打开了,张久从监视器看到来人,立刻出门去迎。
“……Can you get my phone for me……Bring me my cell phone,please……”
清风徐徐,朱瑾软在宽大的沙发上,用书盖着脸围着一个句子默背。
然后——
“Of course,Baby.”
这是现在家中不该有的声音,流利标准的英文,更重要的是,一听就是个性感的女人。
朱瑾连忙拿开书坐起身,眼前,一个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欧洲美人站在她眼前。
茶红色的齐肩卷发,墨绿眼睛像宝石一样,过白的皮肤透出脸上淡淡的雀斑,五官立体又柔和。
完完全全的欧洲人,朱瑾心中打鼓,沈擎铮这家伙不会是中外通吃吧……
“Hello.”女人声音轻柔,像微风,不设防。
朱瑾还没反应过来打招呼,对方竟俯下身,裙摆落地,半跪在她面前,笑意天真,无邪得不可思议。
她像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喜欢的玩具似的,认真地端详朱瑾,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朱瑾大脑短路。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张久。
张久一如既往的淡定少言:“朱小姐,这是沈先生的母亲,玛丽女士。”
一个以为已经得癌死掉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
朱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张久的眼神带了十成十的哀怨。
玛丽完全没有察觉,她很兴奋,一口流利的白话:“Baby你真的好得意啊。”
朱瑾赶紧站起,规规矩矩点头:“玛丽女士,你好,我是朱瑾。”
玛丽回头看向张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东西帮我拿过来。”
再回头对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自然地牵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着沈擎铮一定是学他妈妈,都爱拉手。
而且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也难怪沈擎铮长得那么高了。
朱瑾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三楼好像有幅油画……
“谢谢……”朱瑾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婆婆相处,别说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那个,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玛丽牵着她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问:“Baby,我该叫你什么?”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铮一样叫我玛丽。”
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猪吗?我听这的人都这么喊人。”
朱瑾一瞬间脑子飞快闪过自己喊沈擎铮BB,要是自己成为BB猪不就是一对吗?
莫名其妙还有点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她忍不住点头:“可以呀。”
————
陈姨回来的时候,玛丽正在教朱瑾英语。
玛丽正坐在朱瑾身侧,耐心纠正她的英语语音,一句一句地教。
“玛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姨惊讶之余,立刻把购物袋放下。
玛丽像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站起来,给陈姨检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打开冰箱,熟练地收拾买来的菜肉。
玛丽看她,难得有些严肃说陈姨:“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朱瑾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是我想帮陈姨的呀。这样我能知道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饿了还能自己弄点吃的。”
“你回来没有提前说,我没买你喜欢的螃蟹。”陈姨忧愁,“你想吃吗?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玛丽语气软得像棉花:“BB猪,你想吃吗?”
陈姨忙提醒:“玛丽,孕妇不能吃。”
玛丽困惑:“可是我怀擎铮时吃不少呀,他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姨解释:“也不是绝对不能吃,你以前经常吃,可朱小姐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就别冒这个风险了。”
玛丽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所以……你不喜欢螃蟹吗?”吃蟹代表这顿饭吃得很慢,在玛丽的世界里,一起吃螃蟹,慢慢拆壳、慢慢说话、慢慢吃饭,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问玛丽喝不喝,装咖啡豆开始磨豆子,“我喜欢啊,就是以前没机会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实朱瑾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螃蟹本就价贵,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在当季的时候吃上几回而已。
可这让玛丽更难过了。
她一生无缘婚姻,但却是养尊处优的,对她来说螃蟹并算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这里就是一座海岛,进口海鲜非常多,她一个星期可以吃好几次。
两相对比,玛丽只觉得朱瑾以前过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玛丽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心疼了。
饭后朱瑾试戴着玛丽送的礼帽,从西班牙一直带到这里都完好的厚重礼品盒,手工做的礼帽,玛丽说上面的缎带是她亲手缝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有仪式感的礼物,她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就翻找出B超单子给玛丽看。
玛丽和陈姨这才知道朱瑾怀的双胞胎,两个大人像孩子一样手牵手在客厅里转圈,开心得在屋里蹦蹦跳跳。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定时的孕吐就能把玛丽吓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点半,朱瑾结束了预定的最后一吐,玛丽抱着枕头跑到房间要陪朱瑾睡觉。
朱瑾是先浅睡了一会才被生物钟叫醒起来吐的,吐完她继续上床。
现在她喉咙和鼻腔都酸疼得厉害,正好玛丽嗓音很好听,给她念王尔德的诗就跟哄睡一样。
“你知道吗?我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吐过,不过没有你这么辛苦。”
玛丽合上书本,“那时候我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了。谁知道不是女儿,我还难过了好久。”
玛丽转过身看朱瑾,她觉得朱瑾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后你跟擎铮结婚,我就有女儿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个喜欢女孩子的婆婆是种幸运。不过,生儿生女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只要生下来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是不是都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说外貌确实让她做什么都招人喜欢,比别人轻松一些,但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也不过半个月,并不值得别人如此交心。
换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以后要是分开了,该怎么办。
“玛丽放心,我会跟他结婚的。”
如果他们对自己一直这么好,那她也会对他们一样好。
玛丽眨眨眼,突然认真起来:“BB猪啊,我没结过婚。结婚是不是要一堆复杂的仪式?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家人?”
朱瑾本来有些困,玛丽突然认真让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问题,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顺着回答:“我家里只有一个妈妈,她不会反对什么。”
“Oh,天啊。”玛丽马上挪动身子靠近朱瑾,“擎铮的爸爸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吗?”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玛丽,想到自己的以后,鼓起点勇气道:“玛丽,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吗?”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过他经常来看我。虽然有遗憾,但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朱瑾看着玛丽,她不明白。
更确切地说,她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如何在这样的关系里还能保持这样纯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你……不爱你的沈先生吗?”
玛丽的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在朱瑾的看来,她的眼里淹满了回忆。
“不,我爱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朱瑾心里揪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朱瑾不知道玛丽的男人算始乱终弃,还是负心寡性,可她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因为孩子才和沈擎铮纠缠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玛丽幸运。
但是玛丽看起来,天真得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公主一样,让她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对不对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他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是他也没有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更幸运的是我们是相爱的。”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笑笑,“你看,擎铮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温柔晃得心软,下意识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对他是不是自私了点。
玛丽看朱瑾也陷入温柔,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爸爸是在爱情海的小岛上,那里风一吹就能闻到海和鲜花的味道,你们呢?”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玛丽就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幸福里的女人,世界再复杂,她也愿意相信一份单纯的爱。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将她和沈擎铮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识、那点稀薄的缘分,全都和盘托出。
————
沈擎铮航班抵达的时间在中转上飞机时就已经告诉了朱瑾,张俊誉也发信息提醒了做司机的哥哥,穆秋更是体贴地告诉陈姨需要准备晚餐。
按理说,不是没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到了机场,迎接他的只有张久。
这家伙还迟到了二十几分钟。
张久匆忙接过行李,满脸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刚才——”
沈擎铮一句话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上车闭眼,一路无声。
从机场到半山壹号不过十几分钟,车厢里跟冰箱里一样。
安安静静,人不说话,手机不响,无事发生,一直到进门入了车库。
车一停好,张久就注意到沈擎铮脸色难看。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没有!”沈擎铮连看都没看他,大步迈进屋,带回家的礼物都懒得安排。
从佣人房过,就听见屋里传来朱瑾甜得要命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高兴,说话带着撒娇,笑得咯咯响。
沈擎铮一进门,朱瑾正好跟他对上眼。
朱瑾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忙站起来小步跑地迎过去,语气轻快:“久哥出门耽误了,会不会等很久呀?”
沈擎铮一把把人抱住,皱眉沉声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朱瑾接过他脱下的西装,依然笑嘻嘻的:“有吗?我没感觉呀。”
陈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饭。
朱瑾随口说:“刚才久哥帮我们在后院抓到一只猫,我们可以养吗?”
“不可以。”什么阿猫阿狗!
沈擎铮拒绝得干脆,“想养宠物等孩子生完以后。”答应了一半。
朱瑾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了:“好吧,陈姨也说不行。”
因为朱瑾孕吐,厨房做菜都是蒸煮,没有多少油烟。
沈擎铮走向餐桌,一眼就看到桌上巨大的一只清蒸帝皇蟹,冷哼:“你喜欢吃?”
他内心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孕妇不能吃螃蟹吗!
朱瑾笑说,“没有,不过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姨笑着补充:“这是朱小姐第一次用蒸柜,她特地想做给先生吃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东西了。”
沈擎铮看着两人嘻嘻,他拉开椅子坐下,像个老板一样,不嘻嘻。
“所以你今天在家,就是围着这东西忙?”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姨闭嘴低头干活,朱瑾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低声问:“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几点回家。”
朱瑾怵他这幅严肃的样子,小声道:“知道。”
他说话终于带上了忍了一路的火气:“我坐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接我的只有司机,他还让我在机场等了二十几分钟。”
沈擎铮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深吸一口气,放缓速度道,“好,就算这样。可你呢?一个电话都没有。你不问我安全下飞机没有,也不问司机有没有接到我。”
他指了指正好推着一堆行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张久。
“你看看,”沈擎铮冷声道,“你连问一句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都没有。”
朱瑾:“……”
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马上找个借口,“我想着你回来吃饭,想跟陈姨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沈擎铮不说话,他不容易糊弄。
“我以前送你回家,还知道打个电话确认你进屋才走。你倒好,你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朱瑾知道他这种时候最难哄,她想跟上次一样立刻坐到他腿上的,可陈姨和张久都在,她只能靠过去服软:“BB,我错了嘛,是我忘了时间……”
沈擎铮毫不犹豫地打断道:“那张久出门你总知道吧!”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瑾彻底没话说了,她本就说不过沈擎铮,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已经准备在帮佣面前撩长裙再跨坐到他的西裤上了。
就在朱瑾把裙子提起来准备豁出去的时候,沈擎铮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完全不一样。
“玛丽?你怎么回来了?”
朱瑾回头时,正撞上玛丽那抹刻意的笑意。
她还是那么美,不过,气场十足。
“昨天回来的。”
玛丽走到朱瑾身后,低头朝她柔柔一笑,及时从沈擎铮的怒火中救了她。
接着,她抬眼看向沈擎铮:“擎铮,既然你回来了,上楼和我聊聊吧。我们母子,好久没见了。”
朱瑾看着那对俊男美女离开,想到他们刚才的脸色,忍不住小声问陈姨:“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张久关上通往楼上的楼梯门,又再加一层把佣人房的门关上隔音,才把行李摆到客厅。
陈姨宽慰朱瑾,还说沈擎铮跟玛丽一样喜欢吃海鲜,别听他瞎说。
电梯门一开,还没出去,沈擎铮就挨了亲妈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沈擎铮看着潇洒出去的亲妈,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点搞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跟朱瑾的事,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对人态度不好。
“玛丽,你打我总要有理由吧……”
沈擎铮揉了揉脸,老头死后他好几年没被打了,还看了一下电梯里的镜面内壁,还好玛丽这次没留指甲。
玛丽气得发抖:“你在我的船上,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好意思问我理由?”
沈擎铮:“……”那也是他的船好吧。
玛丽是个葡国人,作为外使子女从小就在东方生活,除了会说一口流利的白话外,也完全学习了这里的生活方式。
包括跟以前邻居学的教孩子的方法。
她明明比儿子矮了一些,却提着沈擎铮的耳朵,越说越气:“你从前就不学好,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倒好,把一个好姑娘的肚子弄大了!而且还花钱要买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沈擎铮,你还当不当人!”
“我怎么就不当人了?”沈擎铮也急了,跟玛丽一样葡语都飚了出来,“那是意外!况且我这不是负责任了吗!”
玛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对着儿子猛抽。
沈擎铮也不傻,他一贯不吃亏,即使对方是亲妈,他也从不单方面挨打。
他一直主张,沟通创造和平。
母子俩在三楼追逐打骂,一片混乱。
玛丽骂:“……你以为你负责任了?你的钱就大不了啊!!”
沈擎铮一边跑一边顶嘴:“我除了负责还能干什么!”
玛丽气哭了,“干什么?你若不爱她,干嘛让她怀孕?你不爱她,怎么敢跟她结婚!”
他躲到自己给玛丽买的钢琴后面,急急驳斥道:“谁说我不爱她了!”
情急之下的这句话如一声惊雷,他们母子都愣住了。
沈擎铮真的无语到想报警。
玛丽放下了手,看着儿子拨乱了他本该用发胶整理得体面的头发。
沈擎铮看着一脸大惊小怪的玛丽,不耐道:“怎么,不可以吗!”
玛丽沉默数秒,审视地打量自己儿子,只给了一句评语:“我不相信!”
虽然他们在三楼,但是激烈的追逐声,朱瑾还是可以听到。
比起怀疑隔音,朱瑾更担心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陈姨摆好最后一道菜,依旧老神在在:“没事,他们吵架就是这样。”
在一个玻璃碎掉的声音之后,朱瑾还是没忍住要去劝劝,却叫陈姨拉住了。
“待会你从电梯出去,万一他们激动,误伤你就不好了。你打电话给玛丽和先生,叫他们下来吃饭。”
朱瑾想想也是,可是电话玛丽没接,沈擎铮也不接。
她打开佣人房想着走上去在楼梯喊几句劝劝,他们又一起坐电梯下来了。
玛丽看朱瑾眼色担忧,淡定笑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替你骂了一顿。”说完她还不忘转头让陈姨上去收拾一下。
玛丽已经款款落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招呼两人吃饭。
沈擎铮脸色虽然淡淡,但是已经没有刚回家时候的臭脸。
他走到朱瑾身边,还是牵住她的手,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朱瑾一侧头,清清楚楚看到他半边脸颊红得发烫,明明是挨打了。
她停住脚步,逼得男人回头看她。
朱瑾伸出手摸了摸那发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沈擎铮觉得挨这一巴掌也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没事,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玛丽与沈擎铮都刚从欧洲回来,桌上自然少不了各处趣闻。沈擎铮替朱瑾问了不少旅行的细节,玛丽讲得眉飞色舞。
朱瑾需要少吃多餐,主要就是在那里听故事。
她其实三心两意,总想着刚才她没看到的闹剧。
她甚至在思考,沈擎铮会不会是妈宝,这一家人是不是会家暴啊……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沈擎铮带回来的礼物被堆在了朱瑾原来的房间,无非就是些皮包丝巾,比起玛丽给的,这些东西就只剩下贵这一个优点了,她甚至不着急翻这些没什么心意的礼物。
大忙人刚回国的第一个晚上就是特赦,沈擎铮没有任何工作。
陈姨把朱瑾一天容易孕吐的时间都告诉了沈擎铮,他如临大敌,一直坐在卧室,视线跟着朱瑾来来回回。
朱瑾躺在床上不舍得睡觉,打听他在经济论坛遇到的那些政要富商。
沈擎铮看她问的无非都是些他们的喜好习惯,并没有一一回答,而是道:“你关注的这些细节很有意思,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喜好习惯往往是他们精心展示的侧影。”
朱瑾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些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完全是,只是没必要当真。”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我们来说,不需要依赖这些表象去建立关系。大部分时间我和公司的合伙人都站在选择的位置上,不是被选择的一方。”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可能还要钻营关系才能争取投资业务,但是对于沈擎铮来说,擎晟资本已经是投资圈里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便是他们机构的合伙人们,也与这些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企业家是平等的。
更别提沈擎铮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伙人,他是投资家,是擎昊资本的创始合伙人,甚至他的背后是沈家的政治资源,他们大多是有求于他的。
朱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沈擎铮耐心答了,末了忽然说:“……不如沈太太以后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们,怎么样?”
没注意男人突然换了称呼,朱瑾怂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道:“还是算了……我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你丢脸。”
沈擎铮从椅子起来,床垫微微下陷,朱瑾下意识给他让出位置。
男人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顺势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再过一段时间,你走出去,就是沈太太。”
他笑意浓浓:“别人叫你沈太太的时候,代表他看到了你背后的我。但是站在那个场合,不是因为你要扮演谁的妻子,而是因为你自己就在那个位置上。
如果你真的说错做错,那首先是我的判断失误,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没有提醒你应对的方法,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事后我没有办法替我们挽回颜面,甚至要责怪你,那是我没本事。”
沈擎铮一下子说了好多,朱瑾觉得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他一口气给她画太多饼了,这会让她噎着。
“那岂不是所有责任都要你扛?你又不是万能的……”
她很认真,并不是质疑他,而是担心。
沈擎铮低笑,特别满意她能想到这一步。
“沈太太和沈先生,是并肩站着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瑾望着他眼中温柔而笃定的光。
“所以别怕做错,沈太太并不是需要你完美扮演的角色,我们可以一起定义它。慢慢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她很心动,但是她也很怀疑,自己要追赶多久,而他有多少耐心,他们才能并肩站着。
一想到就有压力,朱瑾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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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得意=可爱,讨人喜欢的意思
玛丽的选择是她的自由,她除了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有问题的是沈擎铮死掉的爸。
角色到齐了,摧枯拉朽的豪门生活要开始了。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