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
朱瑾睡得很快。
她像一枝被连夜大雨打蔫的花,哪怕收到了礼物,听了故事,甚至身旁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终于被人填满,也掩盖不了身体反应带来的疲惫。
孕吐的惨况深深刺激了沈擎铮。
他当然知道呕吐是什么滋味。他也有应酬的时候,有些人沉迷恶俗的酒桌文化,灌得不知分寸,他也不是没在洗手间里吐过。可那是偶尔,甚至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朱瑾是一天三回四回地吐。
电话里,她从来没提过一句。
就算是他回来了,她也只字不抱怨,不哭也不闹。
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她们三人都需要吃饭。明明少吃一点,就能吐得轻松一些,可她还是照常吃。
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再这样吐下去尿酮会过高,欧美有止孕吐的药,虽然有风险,但是可以服用。
但是他却担心朱瑾之前已经服用一些药物存在胎儿畸形的风险,又听医生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酮体,便狠下心让医生告诉朱瑾一切正常。
朱瑾一边吐,陈姨不断地给她试着做各式各样她能吃的下去好消化的食物和饮料。她一无所知,吐完漱口,缓一会儿,再慢慢吃下一点,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扛。
对比之下,他回家时因为接机、电话、情绪生的那点气,简直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男人就这么盯着她的脸,她睡着时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忍着恶心。
他伸出手,动作极慢,极轻,怕惊扰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被窝明明是热的,但是手心里却是凉凉的。
药流期限的49天紧箍咒已经过去了,但是他还是患得患失。
“快点长大吧……”沈擎铮喃喃,“快点乖乖长大,别让妈妈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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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春的岳父范老早几年退下,如今专心侍奉老母亲。
范家不像沈家,范家全然靠范老一人硬生生走到权力核心,才带着家族攀上来的。权力让范老的人脉像老树盘根,但到底缺乏沈家积攒两百年下来的底蕴,两家结亲后自然多有捆绑。范老表面上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血脉、同窗、旧部,仍旧自觉地围在他身边,沈长春不过是其中之一。
退不退,并不取决于职位,而取决于有没有人还有求于你。
沈擎铮一早便去看望了两位老人家,送了礼物还留下吃了午饭。
他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说一下周末的寿宴。
以现在沈家的情况,早已脱离泥潭,其实已经不必刻意巴结范老,沈擎铮也就是帮大伯孝顺老人家,反正都在一个地。况且范老向来做事低调,拎得清,不像沈长春让他做一些贴脸赔本的事,这次也是难得老母亲白寿,才同意办的这次寿宴。两边是亲戚,各自有各自的分寸,互相合作,反倒相安无事。
只是人一上了年纪,就总爱操心小辈。
饭后范老亲自冲茶,今年别人的第一茬龙井尖,到十一月还没喝完。
他把茶盏推过去,语气随意:“擎铮现在有看上的人了?别光想着事业,婚姻大事早点定下来,才算圆满。”
三十二岁的男人还没结婚,被长辈念一念并不稀奇。
面前的人毕竟不是自己家里那些老不死的,沈擎铮知道分寸,茶杯离了手,笑得得体:“还早。地产公司在海外的烂账不理个一两年,怕是摘不干净,我现在陷在里面,还没抽身。”
范夫人坐在一旁,他们却并不知道沈擎铮早已抽身。她有不少暗股,只希望沈擎铮专心处理公司债务的事情,便顺着话头笑道:“这两年环境不好,正是拼的时候。小沈还年轻,也不急这一两年。”
老太太对儿媳妇的那些生意并不知道,年纪大了,听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只抓住“不急”两个字,慢慢摇头:“不行的,该着急的事情,是要着急的。”
范老也接过话:“我母亲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只是那天人多,肯定有几家不错的姑娘,你多看看,先谈一谈。要是真有看上的,老人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沈擎铮笑笑,不怕说破,“是我那个大伯请几位说项的吧。”
范老不否认,“长辈也是关心你。家里毕竟等着你这支承继,你不如早点成家,也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沈擎铮端起茶,语气淡淡:“其实我没敢跟大伯说。”
他故作神秘,“我有人了。”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范夫人是有意跟沈擎铮亲上加亲的,忙追问:“哪户人家的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范老皱了皱眉,抬手制止自己的太太,“诶,说这些干什么。”
沈擎铮顺势把话接了过去,半真半假地笑:“人家还没答应,而且善妒得很。过两天我家长辈要是带人催我,范老多帮我说说,免得我那位跟我闹。”
他语气轻松,“我好不容易找一个人想固定下来,不容易,别把这事说吹了。”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心里都有数,只是叫他早日带人来看看。
沈擎铮其实并不想把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告诉半山壹号以外的人,更别提那个人是谁。
但显然,有些事情,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长嫂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来半山壹号搞突袭,怎么可能是为了家里的事或者集团的事来找。
就是明着要给他安排人,提前探探虚实的。
家世背景普通的集团总监而已,就敢在他面前拿长嫂的架子,这本身就说明,她背后有人纵容。
公司要更换财务管理人员并不是小事,但不影响寿宴结束后,温夫人回去上班时发现自己被架空了。
沈擎铮现在更在意的是,朱瑾在家的事情怎么被人知道的。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朱瑾自己说出去的。
沈擎铮坐在办公室,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朱瑾现在刚怀孕,他不允许任何差错。
“穆秋,”他语气平静,“这两天人事会找你,你准备一下,去港岛分公司报到。”
咖啡机正在运作,细碎的声响在空气里流转,穆秋却觉得像是一记耳鸣。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港岛那边缺一个行政总监。”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起伏,“你的履历和能力,很合适。”
行政总监的待遇并不比做他的私人秘书差,甚至在名义上更好。
至少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公私不分,算是升职了。
可穆秋放弃了面前的咖啡,她转过身,直视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温夫人去半山壹号的第二天,沈擎铮就要她订机票提前结束行程回国,她那时候该想到的。
果然——
“温总到半山壹号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这句话落下,穆秋心里一沉。
不是酒店一直预留的总统套房,不是影视公司送来的小明星,偏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偏偏第一次就被带回了半山壹号。
她该想到,朱瑾不仅仅是沈擎铮的新欢,她是心尖上的人。
“我并没有告诉温总……”穆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不知道,温总为什么突然到您家里去。”
沈擎铮微微皱眉,看着她:“穆秋,你是聪明人。”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纸包不住火。你我都是。”
穆秋还是不服。她只是在沈长春打听寿宴的安排时,顺口就把这事说了而已。
长辈问,她如实答,这算不上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在他眼里,半山壹号里的人,竟然比一个跟了他多年、把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秘书更重要。
沈擎铮没说话,他想开除一个员工,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
把她调去分公司,已经算是留了体面。
“在那之前……”穆秋眼睛很热,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还是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我可以把现在的工作交接完吗?”
沈擎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叹息一声:“你从秘书处挑个人,我相信你。”
穆秋惨淡笑了笑,偏偏鞠躬:“谢谢你,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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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白寿是大事,这次寿宴虽然是私密的,却丝毫不妨碍它的排场,堪比明星巨富的世纪婚礼。
来的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界名流,沈擎铮自然免不了应酬。
金兰放学早早回家,为了周末的寿宴试穿她的礼服。
“所以,”她站在镜子前皱眉,“为什么朱瑾姐不参加?”
她一向不习惯把不合理的事情憋在心里。
玛丽坐在一旁,替她挑配饰,语气轻描淡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万一被欺负了,你是想让你父亲在别人的寿宴上杀人吗?”
金兰抿了抿唇,没反驳。
“可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她还是不甘心,“干嘛现在遮遮掩掩,不让人见?”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沈擎铮要是单身赴宴,绝对会被女人围剿。
毕竟年年回老宅过年,都是这个阵仗。
以前他会弄个女明星来逢场作戏,现在他要洁身自好,换成金兰挡刀。
玛丽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朱瑾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她孕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在宴会厅里好好坐着吃饭?”
说到孕吐,金兰就有点泛恶心。
她扑到床上,顿了几秒,然后疯狂地蛄蛹,“我替姐姐不值嘛!”
玛丽看着她,慢悠悠道:“所以你要记住,以后要先结婚,没名没分很多事情它就是身不由己的。”
金兰侧头看她,小声嘀咕:“那你不也没结婚。”
玛丽得意:“我自在啊,我都不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
金兰怀疑玛丽是不是不太懂中文。
说实话她挺佩服玛丽和陈太太的,有儿子的外室和正房大奶奶,竟然相安无事到了今天,要是在古装戏里面她们早撕八百回了。
只可惜她没机会见沈擎铮的父亲了,不然她真好奇。
朱瑾到金兰房里的时候,金兰已经换上小礼服了。
金兰是养女,虽然用了沈家的姓,但是到底不能太张扬。
穆秋给她订的是一套香奶奶的小礼服,只是成衣,但是款式经典,很适合金兰娇俏的身形。
“老人家生日就是喜欢看到可爱的孩子,这套很适合你。”
朱瑾像只海豹一样鼓掌,“穆秋真的很会选衣服。”
金兰没应声。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个子小小的自己,又瞥向一旁的玛丽,高挑、优雅,站着就自带光,再看看朱瑾,哪怕只是穿着睡裙,也是清丽动人,气质温婉。
她最烦可爱了。
金兰皱着眉,把礼服脱了下来:“我不喜欢。”
朱瑾看着她翻找其他衣服,担忧地看了看玛丽。
玛丽耸耸肩,语气温和:“我们是真的觉得好看。你穿这身站在你父亲身边,会很相配。”
“我为什么要去配他的造型?”
金兰不满地抬头,“想要人帮他挡桃花,他应该带姐姐去才对,哪有带女儿当吉祥物的!”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不然她肯定要说他带不了其他女人就把女儿拉出来顶包,亏他想得出来。
玛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金兰的肩,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不好,其实本来应该我陪擎铮的。”
陈太太是一定会参加的,而玛丽顶多在寿宴结束后的鸡尾酒会作为沈擎铮的母亲露个面,礼貌性问候老太太几句,帮忙应酬酒会的客人,仅此而已。
金兰看了看她们,“也只能是我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朱瑾并不知道沈家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妈不是妈,女儿不是女儿的。
她只以为金兰并不喜欢这套衣服,才显得这么不情愿。
“要不去看看我的衣柜?”
她笑着提议,“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
金兰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算了吧,你那么高,我肯定穿不下。”
“不会的。”
朱瑾拉住她的手腕,“我穿的码数都偏小。”
金兰的目光正好能不高不低地落在朱瑾的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曲线让她充满怀疑。
最后,还是朱瑾半拉半哄地把她拽进了沈擎铮的衣帽间。
半山壹号本就是单体面积巨大的别墅体,更遑论就只住一家三口,沈擎铮的衣帽间大得跟卧室一样,空着的位置比挂着的还多。
金兰很快翻完了一排衣架,没找到心仪的,干脆抱怨起来:“为什么他给姐姐买的衣服全是名牌!我还得自己赚钱买!”
玛丽正低头给朱瑾那顶礼帽搭衣服,语气悠悠:“她给人生孩子,那就是得用最好的东西供着。”
她抬眼看向金兰,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也想有人给你买衣服,就自己去找个愿意给你掏钱的男人。”
朱瑾以为沈擎铮对金兰苛刻是因为她是养女的缘故,她连忙接话,语气真诚又温和:“你年纪还小,能自己赚钱买衣服很有本事啊。”
金兰双手叉腰:“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玛丽点头,语气认真:“你有本事,和男人该对你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朱瑾还在拿衣柜里的衣服出来比划:“其实……还是穆秋选的那件最好看。”
玛丽看了她们一眼,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拍板:“走吧,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一件。你不就是想要成熟、优雅一点的吗?”
她转头问朱瑾,“一起吗?BB猪。”
朱瑾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在家里坐着好……”
“你一直闷在家里不难受吗?”玛丽反问。
朱瑾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出门,每天都呆在半山壹号,再大的豪宅都会看腻,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总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
“别因为不舒服就委屈自己。”玛丽看得出,毕竟她是过来人。她语气笃定,“怀孕又不是罪,我们是可以出去享受生活的。”
金兰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们就找个咖啡厅,或者直接待在商场的贵宾室。就算你想吐,也有我们在,服务员也会照顾你的。”
朱瑾本来不想麻烦人,可在她们一左一右的坚持下,轮到她半推半拉地出了门。
经历了让人头晕眼花的坐车,朱瑾总算在室内坐了下来。
她从未晕车,怀孕后倒是给自己的人生又添了一项新体验。
玛丽比不上沈擎铮在度假村的等级,她只是度假村的vip。
而金兰怕自己把人带出来被沈擎铮知道,到时候玛丽没事,只有自己挨骂,坚决不肯她们告诉沈擎铮。
朱瑾只能趴在桌子上等晕眩结束。
升咖落空,最后三个人坐在了贵宾休息厅。
选的位置不算好,在视野偏角落的地方,但胜在安静,也离洗手间最近。
金兰有些懊恼:“我们不该带你出来的。”
朱瑾语气很轻:“我不是没吐吗?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其实内心庆幸自己没吃多少,不然就算钟点没到,她也能吐。
贵宾区的服务向来是精细的,客人素质也很有保障。
玛丽交代服务员多加照顾,又叮嘱朱瑾,“待会送来的燕窝你试试,不腥的话就随便吃点。”
金兰也补了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你说的那个蓝莓蛋糕。”
在家不能吃甜食的朱瑾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一走,朱瑾毫不犹豫跟服务员要了瓶无糖可乐,又要了个杯子,只要一个冰块。
家里虽然备着苏打水,可沈擎铮不准她喝冰的,也不准她喝可乐。
理由一堆——高血糖、肠胃刺激、孕期风险,总之诸多限制。
可对朱瑾来说,现在她已经够辛苦了,快乐第一。
“可乐万岁≧▽≦”
冰可乐入口的一瞬间,这种真实而不被任何人监管的快乐,朱瑾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算下来万圣节过去才一个月,朱瑾复盘了一下这些日子,几乎都被怀孕和学习占据。
孕早期的反应很大,无法忽视。
金兰说就算沈擎铮花钱走后门让她入了学,就算逃过了入学考试,以本地大学的情况看,课堂上的英语教学是逃避不了的。
就算有沈擎铮,她离大学还差很远。
朱瑾拿出手机,继续背单词。她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天在软件快速过三百个单词,还要回炉前面背过的单词。
其实以她现在嗜睡常吐的日子是非常紧凑的。但她知道,怀孕行动不便只能呆在家了,而沈擎铮会为了孩子纵容她,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逼自己一把,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好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是不错的,按照她的分数是被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录取的,但是她没有考到奖学金要求的分数,一旦去读寄宿学校,舅舅店里就少了一个看店的人,沈迎秋也没人照顾。
更何况,高中并非义务教育,是需要钱的。
对有些人来说,那一点钱没什么,但是对朱瑾来说,她们母女根本拿不出。
最后朱瑾在被表哥的朋友欺负之后,干脆去了外地,读了个可以半工半读的中专,用寄钱的事逼着舅舅一家替她照顾妈妈,狼狈地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
算下来,她已经五六年没有认真学习过了。现在她没有别的事要操心,反而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尤其在玛丽答应陪她练口语之后,她甚至给自己定了更具体的目标,争取去考一下雅思或者托福。
不管未来会走到哪里,大学学历会是她的底气,她必须争取。
朱瑾刷完一轮单词,眼睛有些酸,便起身走动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体重计,站上去一称居然还瘦了三斤,吓得她回去就把那碗炖得比陈姨做的腥的燕窝一口气喝完,又要了好些苏打饼干
。
她刚回复完金兰关于买蛋糕的信息,便抬眼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陈志勇。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正被一个女孩抱着,那是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后,他用来转移挫败感的新对象。
朱瑾当然注意到他带了女伴,她起身,语气自然又得体:“陈经理,是陪女朋友来逛商场吗?”
毕竟是她主动甩了对方,她自然敢问这个问题。
女孩长得不差,娇俏明艳,只是站在朱瑾面前,仍旧显得逊色。
她胜在娇俏,看着陈志勇无言,便挽得更紧了些,撒娇道:“勇哥,她是你同事吗?”
陈志勇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简单对比后对新女友说:“你先去逛逛,我跟老同事聊几句。”
女孩跟朱瑾在大厅惯常看到的那种年轻姑娘一样,“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你去买,算我的。”
女孩当然不会傻傻拿了卡就走,她还是跟陈志勇推拉了几句,这时候朱瑾已经自己坐下了,毕竟她不想站太久。
陈志勇总算坐下了,“听说你辞职了?”
“是。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这份工作,我便辞了。”朱瑾拿出了她在更衣室最常听到的被甩理由,这个理由足够一石二鸟。
陈志勇扯了扯嘴角,抬手叫了杯水,喝了一口,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有点重。
“你男朋友,”他慢慢开口,“想必是个不错的人,才能得到你。”
他拿出一根烟,没有点,叼在嘴里,又夹在手上在指间来回转动。
“他是做什么的?”
朱瑾笑笑:“普通生意人而已。”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急着知道。
陈志勇一听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便有些不忿。
“普通生意人……”陈志勇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不是上次那个老男人!那我呢,朱瑾?我算什么?”
朱瑾语气依旧温和:“陈经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陈志勇的手肘压在桌上,目光死死锁着她。“你管那叫朋友?”
“我追了你一年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咬字极清楚,“这一年多,我给你送东西,拒绝所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结果你一句话把我拉黑,现在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朱瑾微微蹙眉,坦然道:“抱歉,陈经理。既然我有了男朋友,就不想让他误会。”
“可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礼物。”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对,你没有要求。”
陈志勇点头,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你只是恰到好处地给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数给她听:“去年圣诞节,我说送你回家,你在车上说能一直这样有人陪着就好。一次你发烧,我送药到你们酒店,你说还没人对你这么好过。”
“还有我请你同事们那些吃的喝的。”
他嗤笑了一声,“你说同事的饭局太无聊,总让我顺路带你吃日料、吃法餐,然后拍照发网上,你要不要现在看看你配文写的都是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
“难怪照片里永远只有食物和你的手,从来没有我。”
朱瑾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拉黑陈志勇时正沉浸在沈擎铮的体面中,让她忘记了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自负的。
“那是你过度解读了。”
“是吗?”
陈志勇急急从手机拉出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将屏幕转向她,“那这些呢?你以为拉黑了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他压低声音,“朱瑾,你不是无辜,你是在玩我。”
他们坐在角落,但陈志勇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投来视线。
朱瑾感到后背开始冒汗。
下一秒,陈志勇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经理,放手。”她的声音发紧。
陈志勇不放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拉黑?”
朱瑾忍不住吞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用力去抽手,声音终于带了急意:“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陈志勇笑了,“你有钱来贵宾室?跟男朋友一起来的吧?怕他看见?”
他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怕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怕他知道你温柔懂事的外表下,其实虚伪虚荣?”
“闭嘴。”朱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的余光里,已经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玛丽和金兰。
“我向你道歉,是我以前贪图你对我的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嘴上尽量保持自己的体面,可心脏狂跳,喘着气。娱乐-城的经理怎么可能是说什么善类,她生怕他伤害自己和孩子。
“你要什么补偿,钱我会转给你,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不缺那点钱。”
“放手!”朱瑾猛地站起身,哪怕手腕仍被扣着,也强行挺直了背。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视对方。
“你再不放,我立刻叫人。”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