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是聋了吗?
名利场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轻男女,本就是台面上的猎物。
朱瑾以玛丽朋友的身份出现,并不会招惹沈家的人多打听。
可当她看见陈太太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时,心口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那个人,上次跟着温夫人去了家里。
蔺舒怀穿着剪裁利落的礼服,妆容得体,站在长辈身侧不显张扬,自带分寸。
玛丽与陈太太正寒暄,蔺舒怀见到朱瑾,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老相识。
“朱小姐,在这见到你,好巧。”
陈太太这才打量朱瑾:“哦?你们认识?”
朱瑾下意识想装傻:“抱歉,我……”
“朱小姐忘了吗?”
蔺舒怀向来体面,装得亲切:“上次我和姨妈到沈先生家里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陈太太立刻捕捉到重点:“朱小姐住在半山壹号?”
沈家枝繁叶茂,产业遍布,名下宅邸更是星罗棋布。除了几位近亲,谁住哪处,就算是自家亲戚也根本记不清,去做客还得问一嘴的那种。
可半山壹号不同。
那是沈擎铮初掌家业时,为堵住悠悠众口,与人对赌赢下的战利品。不止是一处宅邸,更是他地位无可撼动的象征。在沈家,提起半山壹号,便都会想到他沈擎铮。
玛丽不知道蔺舒怀和朱瑾之间到底有什么,但朱瑾住在家里的事若被点出来,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玛丽语气轻松,态度却不容置喙,“我邀请她住在我家,蔺小姐是有什么看法吗?”
蔺舒怀没料到玛丽会直接接过话头,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软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顺势低头,“上次多谢朱小姐的接待。”
陈太太并不容易糊弄,她开门见山,“玛丽,擎铮的婚姻大事,你总该放在心上吧。”
玛丽笑了笑,答得很实在:“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着急有什么用呢。”
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沈擎铮:“他这个年纪,也该定下性子了。我这边做主,给他介绍几个姑娘接触看看。玛丽,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又不是来烦她,“不过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陈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话,他向来不听。”
沈擎铮和玛丽这对母子惯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儿子管妈的戏码,尤其玛丽以前还是个电影演员,演儿子面前只懂享乐的废物母亲简直轻车熟路。
陈太太也不会太在意玛丽的意见,反正她就这么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落在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朱瑾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配擎铮,是不是小了点?”
一家人,说话从来不必拐弯抹角。
陈太太问得直接,玛丽自然也不客气。
她一把将朱瑾拉到身边,笑着反问:“很可爱吧?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们儿子的。”
这句话,终于让沉默的蔺舒怀,将视线彻底钉在朱瑾身上。
朱瑾听陈太太想给沈擎铮介绍对象,而她没资格开口,心里本就有些闷。
在蔺舒怀面前,她更不愿多说一句,免得对方顺势把半山壹号的事抖出来,徒增麻烦。
可现在,被玛丽这样抬起来,朱瑾又接不上她们的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么,更何况她不擅长跟女人相处。
她只能像个花瓶回一个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视线终于交会,可就在这时,陈太太抛出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这个信息她们没有对齐耶!
问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变,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说多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陈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饰,又扫过颈间不张扬的项链,少说也得是个A8以上的工薪家庭。
虽说这样的家庭配他们沈家来说小家子气了些,但她还是笑了笑:“朱小姐谦虚了。”
玛丽道:“家世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年轻人能有感情才是。”
陈太太被逗笑:“谈情说爱是普通人的游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还是要讲些门第的。”
自由恋爱的外室和门当户对的正妻,朱瑾没用的电视剧看得多,只觉空气微微一紧。
朱瑾生怕她们掐起来,正想装柔弱好让玛丽抽身离开,一个男人横插进来。
“玛丽,陈太太。”两句话的功夫,沈擎铮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还朝蔺舒怀点了点头,那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几乎没有犹豫。
“玛丽,”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沈擎铮立刻皱眉:“哪里不舒服?”
陈太太狐疑的视线随即落了过来。
朱瑾心里一沉,立刻拉开距离,生疏又克制地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随后,她轻轻拽了拽玛丽的手,想离开。
她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沈擎铮对孩子向来神经兮兮,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她有羞耻心。
玛丽看出了朱瑾的局促,“抱歉,我们先走了。”
却在转身时,给了沈擎铮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太太就算没看到玛丽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铮的在意,她没放过。
“擎铮,”她问得随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铮刚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是。”他神色淡淡,“玛丽的朋友,我自然认识。”
朱瑾立刻配合地点头:“沈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待会见。”
她几乎是逃一般跟着玛丽离开。
望着那两道远去的窸窣背影,陈太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朱小姐确实漂亮,不过,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适。”
沈擎铮低眸,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极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凉意,“陈太太,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老婆的家世给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玛丽瞧不起;方才走过来,本应该夸朱瑾很美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陈太太身上找回来。
一句话,就把家里所有靠联姻维持体面的人都骂了,陈太太略显错愕地找回场子:“你这算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桩不是细水长流、用心经营的?我只是让你找个家世相当的,好好培养感情。”
沈擎铮好气又好笑,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却偏要把这套逻辑强加给别人。
“陈太太,你跟我父亲培养出感情了吗?”
他从不学玛丽那一套假装体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陈太太有些像,直来直往。
“陈太太放心,我没有父亲那么虚伪滥情。没碰到那个人,我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是什么家世,一点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够了。”
陈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沈擎铮却懒得再纠缠,只淡淡补了一句:“太太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领了。我崇尚自由恋爱,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转身离开酒会,径直去了小会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脸池上吐。
他边走边脱西装外套,跟七位数的腕表一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直接靠了过去。
他自然地替了玛丽的位置,抬手帮她顺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让他靠近,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纸巾帮她擤鼻涕。
玛丽有些自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摇摇头,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吗?你快回去。”
“忙什么?中午整顿饭就不给我安生。”
沈擎铮把人扶到沙发,自己也翘起二郎腿坐下,“谈钱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边还尽带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轮着骚扰我。”
金兰没听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声:“还好没几个想给我当后妈的。”
沈擎铮随口一赏:“中午表现不错,上次零花钱的事算了。”
男人看着朱瑾,她却态度不显,只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说话,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擎铮心里对朱瑾状似吃味的反应很满意,但后面他就发现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蔺舒怀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刚才陈太太身后那位蔺小姐……上次有跟温太太来我们家里。”
沈擎铮姿态慵懒地靠向她这边,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担心,她要是乱说话,就说你是玛丽的朋友,住在家里就好。”
这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时,朱瑾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话从沈擎铮嘴里出来,她心里堵。
朱瑾小声提醒他:“可那位蔺小姐……应该是喜欢你。”
没想到沈擎铮竟然笑着打量她,只戏谑一句:“她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不?”
“是啦!以后父亲你就跟玛丽的朋友成一对了,是吧!”
金兰终于看到这条尾巴,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谨,插嘴道:“不如我们回家吧,让陈姨做点心给我们吃。”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朱瑾摇摇头,说好了呆到酒会结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兰,”她小声说,“我看到酒会那边有小蛋糕……”
“别吃。”沈擎铮没放手,“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玛丽。
玛丽一锤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
范老太太已经回房休息,鸡尾酒会却仍在继续。少了长辈坐镇,场中气氛松泛不少,只是这热闹底下总浮着一层微妙的空白——酒会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来,这场华丽宴饮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态。
好在,他没让人等太久。
当那一家之主姿态的男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间自带一份不必声张的权力感。而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紧跟着的家人,那三位仿佛携着光华走来的女子。
风情万种的玛丽,娇俏灵动的金兰,一左一右,如两抹最艳丽的底色,共同陪衬着中间温婉清丽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名利场的面孔,让人猜疑好奇,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出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
点燃了酒会的气氛。
不断有人向他们簇拥而来。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没人会去玛丽那打听他们一家带进酒会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陈太太的脸。
可在沈擎铮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
沈擎铮被六七人围坐在中间,都是认识很久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来头不小。
冯家的二公子远远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那是玛丽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会带我们去认识一下?”
沈擎铮连眼皮都没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对方的脸转回来。
“你这张脸,离我妈远点,吓着她算谁的?”
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习惯他嘴上半点不留情的样子。
沈擎铮身材高大威猛,脸型深邃刚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类型。兴许是被他讥诮惯了,身边的人竟都暗自较着劲,卷身材、聘秘书、钻研衣品风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辈,放眼望去,竟寻不出一个肚腩。以至于聚在沈擎铮周遭的,个个瞧着都风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带着点不为世俗框定的斯文败类。
冯二公子摊手:“我怎么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斯文挂的。你这种块头,不吃香了。”
沈擎铮仰头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马会太子卓弘致正揽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贴得极近,咬着耳朵笑。
“擎铮,”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在护短?”
他女朋友娇滴滴地接话:“冯总,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楼台,不舍得呢。”
两人笑作一团,又搂又抱。
沈擎铮面无表情地想:笑屁,下个月你被换掉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窝边草。”他冷冷丢下一句。
地产公司新任董事长沈伟彦如今春风得意,笑着插话:“这我能作证。穆秋一个大美女天天跟着转,我小叔愣是碰都没碰过。”
有人顺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吗?你那弟弟估计也要被捞出来了吧?我看这事热度也下去了。”
沈伟彦耸耸肩:“不知道,看老头有没有这个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毕竟都是他说了算。
可沈擎铮现在压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经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而他再一回头,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着叉子,盯着红茶小蛋糕发愣。
一群人还在聊地产公司的烂账,问来问去,问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有发言权的人,一直没说话。
“沈擎铮,”有人叫他,“你怎么看?”
沈擎铮看了朱瑾好一会,结果人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被迫回头,可又见那对狗情侣还在啃,他脸色更难堪了。
“问我干嘛?”他一句话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台面。
卓弘致一愣,回过神来,笑问:“沈老板,有事?”
“听说马会最近要买新的赛马。”沈擎铮目光淡淡,但脸色很臭,“建议挑些性子独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马毛色差还只会黏人,跑起来容易绊蹄子。”
那女人脸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沈擎铮觉得这边无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来时周炎已经坐下了,冯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边的年轻姑娘。
“周导,那边那个,长相不错吧?演个什么侠女仙女,没看上?”
谁都知道,周炎是个戏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进他的大荧幕。
沈擎铮站在一旁,没动,等着周炎说话。
谁知道周炎却看都不看:“两年前问过了,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们演艺圈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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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佩服。
玛丽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来再坐下,然后扮内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着现在无人,朱瑾小声问玛丽,“一直说话……不会没话题吗?”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这么久,可玛丽却游刃有余,从珠宝收藏到琴棋书画,从国语白话到英语葡语,无一不通。
玛丽斟酌着,说:“这需要积累一些聊天的话题……”
其实她走了捷径,自小在大使公馆长大,应酬交际早已刻进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里的认真与渴望,却不希望她太急。
玛丽道:“其实看是什么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认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玛丽有区别对待。“我看你都很认真……”
玛丽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我装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闯入交际圈的女孩一样,忙于讨好伪装,最后像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讨好我的。”
她其实想告诉朱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名利场从来都是逐利而聚,没有真正长久的关系。
只要有价值,就会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会被迅速遗忘。
而她成为沈太太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大使公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玛丽把她的心法告诉朱瑾:“你只要记住一点,一个人能拥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们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礼貌和微笑就够了。”
看沈擎铮走过来,玛丽笑着起身离开。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表情冷冷地问:“吃几个了?”有那么好吃吗!
朱瑾拿出玛丽说的礼貌和微笑:“第二个了。沈先生,您想吃吗?”
我想吃人。
沈擎铮脸颊有点抽筋,没明白她这是在客套什么。
他没接话,弯腰,单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转身放到路过的服务员银盘上。
朱瑾的视线随着蛋糕一起飘走,沈擎铮霸道说:“不许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问:"为什么?"
“吃了高血糖。”他又开始例行恐吓,“以后会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习惯短时间改不了,她下意识咬着叉子,小声嘟囔:“我还没吃饱……”
沈擎铮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琴声悠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话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还有一些人值得接触,可他又觉得,都没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兰呢?”他问。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铮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在宴会厅里打电话。
朱瑾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讲社交礼仪。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刚挂,就有人迎上来告辞。
是蔺总,带着他的女儿蔺舒怀过来。
“沈总,”
蔺总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客气,“听我妻妹说,这次寿宴是您操办的,真是气派。等我到老太太那个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蔺家累业三代,跟沈家有个姻亲的关系,只可惜沈擎铮的大哥死了,这关系也就越来越淡了。
在沈家为所欲为的沈擎铮瞧不上蔺家,他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蔺小姐以后压力不小。”
他随口回了一句。
蔺总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女孩子一个人再优秀,也不容易,还是得希望她能嫁个跟沈总一样的才行了。”
嫁个一样的?你干嘛不直接说嫁他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朱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是相亲。
还是那种打着寒暄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推销女儿。
朱瑾看着蔺舒怀光裸纤细的后背,心里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们有协议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铮也知道蔺总想干嘛。
刚才吃饭时,这老东西借着给范老太太敬茶的机会,就已经把女儿当艺术品一样展示过一轮。
什么留学背景、修养气质、家世清白,说得像招商说明书一样。
他最烦有人给他介绍女人。
他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东西吗!
蔺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蔺家与沈家那点薄得不能再薄的关系,又转到女儿留学回国、未来规划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发他们的,但他的目光越过这对父女,落到他们身后。
明明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听清楚朱瑾跟服务员询问餐台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轻奶油的。
可她是聋了吗?
喂!有人在觊觎你未来的枕边人耶!
没救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没吃过什么苦,都得在爱情路上吃。
他为自己扼腕。
“……我原本还在犹豫,”
蔺总继续道,“要不要让舒怀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她刚回国,现在形势也确实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铮无语的心情在看到服务员端来了蛋糕后没绷住地脱口而出,“随意吧,她高兴就好。”
蔺总以为是什么信号,笑得眼尾都挤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总这么说,那肯定是在这里发展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家舒怀很喜欢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跟沈总家的女儿成为朋友。”
沈擎铮:“……”
他甚至懒得纠正金兰不是小孩。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吃蛋糕?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可以吃吗!
蔺舒怀看沈擎铮态度很淡,甚至目光时不时越过他们父女,趁着两位男人真的谈起生意,她偷偷看了一下身后。
正好,对上朱瑾的目光,对方还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刻,蔺舒怀心里忽然一沉。
她不相信这个朱小姐只是单纯住在半山壹号,这件事,她必须找穆秋问清楚。
沈擎铮最后还是没能旷了酒会,毕竟他是个对名利有原始欲望的男人。
金兰被逮了回来,少吃多餐而一直等投喂的朱瑾总算可以开饭了。
十人餐桌就坐三个女人,金兰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寿宴上的事。
“我真是!全程就吃了几口!”
她毫不夸张地比划着,“我甚至怀疑范老太太也差不多。那些人轮流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怀疑他们是自己喝多了,跑我们这桌来蹭口茶解酒的!”
朱瑾被她逗笑,顺手给她舀了一勺海参炖蹄筋,问:“那你坐在那里,需要干什么啊?”
玛丽听见这个问题,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显然觉得,让一样普通人家出生的金兰回答,正合适。
金兰喝了口响螺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我就坐那儿傻笑,然后说——谢谢叔叔阿姨,是是是,您客气啦。就这样。”
她一通表演后,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是主角,急着表现什么。”
朱瑾懂了,还不算难,微笑敷衍是她的专长。
谁知金兰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最可恨的不是他们。”
朱瑾顿住,“怎么了?”
“亏我好心帮他挡烂桃花,我怀疑他觉得寿宴无聊,拿我当消遣!”
金兰撰着汤勺咬牙切齿,“别人看我个子小,以为我小也就算了!他居然不解释,还骗人说我9月刚进中学部!”
朱瑾一时无语,毕竟她第一次知道金兰明年就要上大学的时候,也同样震惊。
关于金兰的年龄之谜,她不敢多说话,这显然是金兰的雷区,就算是有养恩的沈擎铮,也会跟现在一样被无情痛骂。
朱瑾原本想安慰她,说其实不用这么拼命帮沈擎铮挡人。
毕竟,她和沈擎铮,是要协议结婚的。
同样是知道家里喜事在即,不同于金兰和沈擎铮那种下意识的防守,玛丽和朱瑾一样,显得异常从容。
玛丽支着下巴,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擎铮爱捉弄人,你自己解释不就好了。”
“我没解释吗?”
金兰立刻哭丧着脸,“我光在那里解释我明年就要读大学了!他们还以为我是神童。”
她看向玛丽,控诉道:“玛丽,管管你儿子吧。”
玛丽笑笑,她才不干呢。
“他也是看你态度做事,你表态了他都不在意,那我说也没用。”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迟钝:“难怪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其实刚才蔺舒怀被介绍到他面前的时候,朱瑾有些在意他的态度,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可她只想到他大概很厌烦这些事。
玛丽说得对,他说话做事全凭自己心情,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朱瑾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她突然问边上两人:“我回去是不是应该稍微吃醋一下比较好啊?”
好在朱瑾发现得不算晚,回去就叉腰“严肃”提醒沈擎铮必须履行说好的结婚承诺。
男人这才不至于郁结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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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诶嘿,该结婚了。
这里结婚很复杂,不是拿着身份证扫码付款拍照就能领证的。
需要大概三个月的申请时间,这就是我选在这里开展故事的原因[狗头叼玫瑰]又有故事可以开始了,这回换女方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