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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32章

不栋 · 言情小说 · 367 KB · 2026-01-27 16:19:57

第32章

  商承琢最终还是没有看成瞿颂的表演。

  就在那个冗长舞台剧落幕,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在节目名称的前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李正勋的名字。

  简短的信息跳出来:“承琢, 临时有个数据验证需要你协助, 现在来一趟实验室吗, 紧急。”

  他盯着屏幕上“紧急”两个字, 视线下意识地瞟向舞台侧幕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候场的人影晃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表, 计算着时间, 也许……也许处理完导师的事情, 还来得及赶回去看她的表演?

  他下了决定,逆流而出,穿过礼堂厚重的大门,将鼎沸的人声隔绝在身后, 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几乎是跑着赶往实验室的方向。

  实验室里商承琢迅速投入工作,大脑高速运转, 处理着导师指出的几个关键数据节点。他效率极高,动作精准, 但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却比平时快了一丝。李正勋教授站在一旁观察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有一次滑向腕表的动作。

  “承琢, ”李正勋开口询问,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看你一直在看时间。”

  商承琢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

  急事?去看表演,这算是急事吗?他沉默了两秒,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不太急,先处理完这个。”

  最后一个数据验证通过,商承琢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冲出了实验室。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凉意。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寂静的校园小径,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奔跑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灼。

  礼堂的喧嚣隔着老远就再次包裹了他。晚会显然已近尾声,后台方向尤其热闹,商承琢绕过正门散场的人潮,凭着对建筑布局的了解,拐向侧后方通往后台的通道入口,他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隐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他看到了。

  后台出口处灯光通明,一群刚表演完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轻松。

  瞿颂就在其中,她换下了演出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提着她那把原木色吉他,正被几个同学围着,正仰头大笑着,笑容灿烂得晃眼,旁边一个人似乎说了句俏皮话,引得瞿颂笑声更加清脆响亮,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互相拍着肩膀,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气氛热烈而融洽。

  商承琢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立在阴影里。

  所有的奔跑,所有的焦灼,隐秘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在这一刻消散。

  他来了。

  他赶上了散场。

  瞿颂笑得那么开心,被朋友环绕着,分享着表演后的喜悦。他的出现与否,他的来与不来,对她此刻的快乐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他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为了一个别人也许根本不在乎的捧场,狼狈地奔跑,徒劳地喘息。

  原来这种只有他自己在乎、自己纠结、自己上演内心戏的感觉,是如此糟糕。

  他甚至开始怀疑,在瞿颂心里,他或许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不得不一起合作的、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甚至可能让她感到厌烦的搭档。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在活动室里的日夜相处,那些共享过的早餐和凌晨的烧烤摊,在她看来,也许只是工作所需,是不得不忍受的日常。

  他站在礼堂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灯光下那个鲜活耀眼的身影,看着她被朋友们包围的笑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几十米的距离,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抿紧了嘴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活动室里的相处突然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

  分歧像野草般疯狂滋生,几乎出现在每一次讨论、每一个细节决策上,而点燃这些分歧引线的往往是商承琢。

  “这个用户界面的交互逻辑冗余度太高,效率低下,必须简化。”瞿颂刚展示完一个优化方案,商承琢的声音就毫不留情地响起,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某个模块,“这里的二级菜单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只会增加用户操作负担,你的设计思路被不必要的美观干扰了核心功能。”

  瞿颂深吸一口气,“其他类似的产品用户测试反馈显示,这个层级的引导对初次使用者很友好,简化不等于粗暴删除,我们需要考虑用户的学习曲线……”

  商承琢打断她,语速快而刻薄,“你是把目标用户预设成毫无逻辑能力的低龄儿童吗?清晰、高效、直达目的,这才是好的交互设计,你所谓的友好,不过是设计者自我感动的累赘。”

  “嗨呀。”许凯茂看不下去了插话道,“颂姐的方案有数据支持,用户调研报告哥你也看过,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大家不都在想办法优化吗?”

  “看过不等于认同。”商承琢的目光转向许凯茂,无差别攻击,“数据解读需要逻辑,而不是被预设的结论牵着鼻子走。觉得我的批评难听,建议你提升一下专业素养的抗压能力,或者如果你们觉得指出问题就是不好好说话,那不如直接宣布项目成功,皆大欢喜?”

  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无论是瞿颂负责的用户体验、周瑶仪处理的视觉设计,还是陈建州搭建的后台框架,商承琢总能找到角度,用他那精准却冰冷到伤人的语言,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甚至有时显得像是在故意找茬。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提出问题时至少会附带建设性的改进方向,现在只剩下尖锐的否定和冰冷的评判。

  大家面面相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商承琢身上那股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和攻击性。周瑶仪私下里悄悄对瞿颂说感觉商承琢像吃了火药桶,一点就炸,陈建州也无奈地摇头。

  瞿颂同样困惑,甚至感到恼火和疲惫。

  她试图理解,也许商承琢是压力太大?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

  他不善于表达,她可以等,可以给他空间,但像这样频繁地、不分场合地呛声,将每一次正常的讨论都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言语碾压,不仅让人难堪,更让整个团队的工作氛围变得压抑而低效。她努力想调和,想维持团队的运转,但商承琢的拒绝沟通让她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她自己的脾气也在被不断消耗,笑容越来越少,眉头越锁越紧。

  最大的争吵意外地发生在李正勋前来指导助项目数据收集方案的那天。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许凯茂负责的用户行为数据埋点方案,许凯茂详细解释着自己设计的几个关键触发点和数据回收逻辑,商承琢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里,”商承琢突然出声,手指点了点许凯茂方案中的一处,“触发逻辑存在严重漏洞。你预设的用户操作路径过于理想化,忽略了用户在疲劳或误操作状态下可能产生的异常跳转,这种情况下回收的数据不仅无效,还会污染整个数据集,设计得……相当业余。”

  许凯茂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压抑的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业余?方案是大家一起讨论过的,有漏洞提出来改就是了,你至于这么人身攻击吗?”

  “讨论过不等于正确,我只是陈述事实。”商承琢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漏洞就是漏洞,掩盖在‘大家一起讨论过’的幌子下,它依然是漏洞,而且会带来严重后果,指出事实就是人身攻击?”

  许凯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根本就是故意找茬!这些天你看谁都不顺眼!项目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耍脾气的地方!”

  “够了!”一声严厉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正勋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会议室瞬间死寂,他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商承琢和气得脸色发红的许凯茂,最后重重地落回商承琢身上。

  “这里是项目讨论会,不是你们吵架的菜市场!”李正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着我的面就吵成这样,平时呢?项目还要不要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指了指商承琢:“你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会议暂停,方案重新梳理,等我通知!”

  李正勋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商承琢沉默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在教授身后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留下活动室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瞿颂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

  李正勋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李正勋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对面的商承琢,“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商承琢垂着眼,盯着光洁的地板,一言不发。

  “学术研究,尤其是我们这种应用型项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它需要集思广益,需要包容不同的思路,需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难!项目进展到关键阶段,后续的数据收集是重中之重,需要的是团队协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更不是情绪化的互相指责!”

  李正勋的声音带着痛心和不解,“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能力、天赋都无可挑剔。搞科研、做项目,不是你觉得一个人行就能行的,你看看你最近对其他成员那是什么态度?说话夹枪带棒,处处挑刺,整个活动室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这样下去,人心散了,项目还怎么推进?”

  李正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商承琢,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如果你觉得,和团队的伙伴已经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连最基本的尊重和沟通都做不到……那这个项目,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参与了。一个无法凝聚人心的核心成员,对项目的破坏力远大于贡献力。”

  “我没有……”商承琢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却只吐出三个字就卡住了。他有什么可辩解的?李正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没有什么?”李正勋追问,“没有故意找茬?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没有让其他成员感到压力和不舒服?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商承琢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抬起头。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拒绝沟通的样子,李正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深深的失望和语重心长:“承琢,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在跟谁较劲。但我告诉你,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你把负面情绪倾泻到团队和项目上的理由,成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商承琢:“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想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想想你对团队、对项目造成了什么影响。想清楚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想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能不能和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做下去,想明白了,再回观心活动室。想不明白,或者觉得无法调整,那就暂时不要来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商承琢依旧垂着头,像被钉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回到了观心活动室,推门进去时,里面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瞿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紧锁。

  许凯茂沉着脸盯着电脑屏幕,周瑶仪和陈建州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商承琢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动作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几本核心文献和一个常用的水杯,将它们一股脑儿塞进背包。

  拉上背包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他背上包,转身就走,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或担忧或困惑的目光。

  瞿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再次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

  商承琢接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观心活动室,没有请假,没有说明理由,更备注没有归期。

  项目的推进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算法端的优化几乎停滞,一些关键的技术决策悬而未决,虽然瞿颂和陈建州努力地分担着他的工作,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缺失核心一环的阻滞感,让整个团队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讨论时,大家变得格外谨慎,生怕再引起什么争端。

  瞿颂的笑容也少了很多,周瑶仪试着联系商承琢,发出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周末,瞿颂背着她的吉他,结束了在市里一家音乐工作室的课程。

  秋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她打算去一个朋友新开不久的乐器咖啡馆坐坐,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咖啡馆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梧桐小路上。她刚拐进路口,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脚步猛地顿住了。

  街角那家装潢考究的茶室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商承琢。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人。

  瞿颂隐约记得在学校的某次重要活动上见过这人一面,似乎是位很有分量的校董,也姓商。

  两人的气氛显然极不融洽,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在严厉地训斥着什么,手指几乎要点到商承琢的鼻尖,商承琢则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眼神冰冷地望着别处,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抗拒和漠然。

  瞿颂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尤其还是商承琢明显处于下风且极不愉快的场面。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商承琢似乎被对方的话彻底激怒,他猛地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充满嘲讽的弧度,对着那个中年男人清晰地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瞿颂听不清具体内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商承琢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商承琢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额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瞬间的神情。

  街边零星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声响惊得停下脚步,目光惊愕地投过来。瞿颂也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踏空了一阶石阶。

  她看到商承琢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气。

  商正则似乎也被自己这失控的举动震了一下,但随即,脸上只剩下更深的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又厉声说了几句什么,眼神锐利如刀。商承琢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瞿颂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有些发凉。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局促和替商承琢感到的难堪涌了上来,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境下,目睹商承琢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那个在活动室里永远冷静锋利、甚至有些刻薄的商承琢,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当众惩罚的孩子,沉默地承受着来自至亲的羞辱。

  商正则在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中,似乎也觉得脸上无光,最后丢下几句冰冷的话语,转身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车子很快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商承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商承琢感觉不到左脸颊火辣辣的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早该习惯了。商正则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辄打骂,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纠正”他的“错误”。

  他早已麻木,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既然父亲不在乎脸面,那他这个做儿子的,陪着一起丢脸也不算亏。

  然而,就在他带着这种近乎自毁的麻木,缓缓抬起头,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难堪的地方时,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瞿颂。

  她正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无措,还有……他无法分辨,却让他心脏瞬间被攥紧的复杂情绪。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倒流、冻结,所有的麻木和破罐破摔的念头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狼狈,冰冷的潮水灭顶般浇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瞿颂,看到了他如此不堪、如此卑琐、如此不像个“人”的一面?

  商承琢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脸颊的疼痛,忘了周遭还未完全散去的视线,他愣愣地与瞿颂对视着。

  被当众扇耳光还是会让一个青年人感到难堪的,他几乎是猛地狼狈偏过头,躲避着她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耳朵里嗡嗡作响,父亲最后说的什么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整个世界只剩下瞿颂那双惊愕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祈祷她快点离开,快点忘掉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不要再看他,不要再让他承受这凌迟般的羞耻。可心底最深处,一个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却又在绝望地祈求:别走……求求你……别走……至少……别让我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街边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商承琢终于鼓起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极其缓慢地、重新抬起眼,看向瞿颂原来站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然后骤然沉入无底的冰窖,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难堪瞬间将他淹没。果然……她走了。

  谁愿意看到这样不堪的他?

  他眼眶猛地一酸,一股强烈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勉强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不能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只想立刻逃离,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正当他艰难地挪动,准备转身离开时——

  “嘶……”

  一个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硬物,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微微红肿发烫的左脸颊。

  那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商承琢浑身一颤,几乎惊跳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瞿颂那张带着点无奈的脸。

  她手里拿着另一瓶刚从旁边便利店冰柜里取出来的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敷一下会好点。”

  商承琢的心跳,在经历了骤停之后,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在胸腔里擂动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瞿颂,大脑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巨大的冲击让他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进他混乱不堪的神经。

  两人就这样在初秋的街角沉默地站着。瞿颂举着瓶子。商承琢则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气氛尴尬得能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瞿颂先打破了沉默。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不远处她原本要去的方向:“那个……我朋友开了个咖啡馆,就在前面不远,挺有意思的,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坐坐?”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邀请,努力想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商承琢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砸懵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瞿颂指的方向,又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想。”

  瞿颂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那走吧。”

  商承琢跟着她走了两步,却又迟疑地停了下来。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求证欲:“你……”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有些紧绷,“经常带朋友去那里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蠢透了,这问题有什么意义?

  瞿颂果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随口答道:“哦,没有。地方新开的,还没带别人去过呢。”她只是想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暂时收留一下眼前的这个人。

  商承琢的脚步再次顿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瞿颂的侧脸,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没带别人去过?只带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和隐秘雀跃的情绪在心间弥漫,虽然这很可能只是瞿颂情急之下的托词,或者仅仅是因为咖啡馆太新……

  但他依然会因为这句话感到愉悦。

  ----------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正如瞿颂所说,这里很有特色,空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温馨而有格调,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角落、甚至吧台旁,都恰到好处地摆放着各种乐器,吉他、尤克里里、一架立式钢琴、一台手风琴,甚至还有一面非洲鼓。

  柔和的灯光洒下来,营造出一种慵懒又艺术的氛围。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颂颂来啦?”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女生从吧台后探出头,是店主陈寒絮。

  “嗯,刚下课。陈寒絮,这是我同学,商承琢。”瞿颂简单介绍了一下。

  “哦,同学啊,你好你好,”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商承琢,后者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

  陈寒絮显然是个自来熟,也不多问,伸了个懒腰:“哎呀,你来得正好,我昨晚熬了个大夜做新豆子杯测,现在困得不行。帮我看会儿店呗?我上楼眯一会儿,有客人来你帮我招呼一下,咖啡机你会用,吃的喝的随便拿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欠就往后门楼梯走去。

  “喂!又来!”瞿颂无奈地喊了一声。

  “能者多劳嘛,谢啦颂颂!帅哥自便啊!”声音消失在楼梯口。

  店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瞿颂放下吉他包,对商承琢说:“你先坐,我去洗个手。”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吧台后面的小卫生间。

  商承琢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无处安放地扫过那些乐器,最后又落回瞿颂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瞿颂打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洗手台、镜子、马桶,简单干净。她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掌,从镜子里,她看到商承琢的身影停在了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像个沉默的影子一样守在门外。

  她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再想到门外那个挨了打、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又莫名透着一丝怕被丢弃气息的商承琢,这些天积压的困惑、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她走过去,商承琢似乎察觉到她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实在没兴趣再和他玩这种躲躲闪闪、互相猜忌的幼稚游戏,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里,确认陈寒絮暂时不会下来,也没有客人进来。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商承琢的手腕。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惊愕地回头:“你……”

  瞿颂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上用力,直接将他推进了空间不大的卫生间里,她反手“咔哒”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外面咖啡馆的空间。

  然后,在商承琢错愕的目光中,她用力将他推搡着,逼退到狭小空间里唯一的洗手台边。

  商承琢的腰撞到了冰凉的陶瓷台沿,退无可退。

  商承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地想后退拉开距离:“你干嘛?”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瞿颂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将他牢牢地困在了自己和洗手台之间。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商承琢完全懵了,身体瞬间僵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瞿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避开这过于直接的视线接触。

  瞿颂看着商承琢瞬间僵住的身体和微微睁大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豁出去的坦荡:“我们聊聊。”

  她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他有些闪躲的眼睛:“观心有人说你不会回去了,是真的吗?”她的声音不高,轻柔地问,“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个星期,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商承琢被她困在方寸之间,避无可避。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温热的气息将他包围,让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他只能狼狈地偏过头,把目光死死落在洗手池光洁的陶瓷壁上,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落寞。

  他紧抿着唇,像蚌壳一样紧紧闭着,拒绝开口。

  瞿颂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来了点火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决定换个方向,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校庆那天晚上后台太忙了,我在台上看台下乌压压一片,也没看清谁来谁没来。”

  她顿了顿,目光探究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你呢?去没去给我捧场呀?”

  商承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压抑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只对视了不到一秒,他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开视线,硬邦邦地几乎是赌气般地吐出几个字:“你又没邀请我。我没去。”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带着那种别扭的控诉语气,瞿颂反而有点想笑,心里的火气也莫名消了大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不单独邀请就不去啊。”她带着点调侃,“好不给面子,下次我是不是得提前打个报告,或者干脆把你绑过去才行?”

  商承琢徒劳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那股熟悉的眼眶发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瞿颂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力道很轻,带着一种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又悸动氛围的意味,木着脸:“不用,让开。”

  他想推开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逼问和这过于狎昵的距离。

  然而瞿颂似乎被他这个试图逃避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某种武力值,她眉头一挑,商承琢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将他整个人向上向前一托。

  “操...”商承琢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下一秒,屁股已经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冰凉光滑的洗手台面上!

  瞿颂微微仰头看着他在高处的带着惊愕表情的脸,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理所当然:“我从小就力气大,忘了告诉你。”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脸颊上依旧残留着淡淡指印和红肿的地方,那点得意瞬间消散了。

  商承琢整个人都懵了,手下意识地撑在身后冰冷的台面上稳住身体,一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他两腿之间正仰着脸对他笑的瞿颂。

  他完全没料到瞿颂力气这么大!更没料到她敢这么做!

  瞿颂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认真了一些:“没去也没关系。反正,”她指了指门外,“我带了吉他来。今天你碰巧能听个独享版,算你运气好。”

  商承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瞿颂捕捉到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亮色,心头微微一松,决定趁热打铁。她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那观心呢?你有一个星期没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吗?”

  她看着商承琢瞬间又黯淡下去重新绷紧的脸,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你不去谁给我们带早饭呀?许凯茂他们买的包子油得能滑倒苍蝇。”

  商承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我犯不着天天犯贱给讨厌我的人带早饭。” 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怨气。

  瞿颂闻言,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讨厌你?”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怪不得……”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眯起眼睛,“我就说怎么我的早饭最难吃!原来你一直在报复我讨厌你?”

  “最难吃?!”商承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瞪着瞿颂,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坐在洗手台上,也忘了刚才的难堪,满脑子只剩下对她评价的强烈反驳,他明明……明明每次都……

  “啊...我的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瞿颂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反问,眼神紧紧盯着他。

  商承琢被她问得猝不及防,脸上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张了张嘴,那句“是”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带着点狼狈和羞恼的冷笑。

  瞿颂看着他那副被戳穿心思又气又急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心头那点因他之前种种行为而产生的恼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爱的无奈。

  她立刻安抚:“不难吃不难吃,其实挺好吃的,就是……嗯,偶尔有点咸了。但绝对比他们买的强一百倍!”她赶紧找补,生怕又刺激到这尊别扭的大佛。

  商承琢紧绷的身体,因为这句带着点哄劝意味的话,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昏黄的灯光下,瞿颂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层薄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他这副强忍着什么脆弱又倔强的样子,让瞿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觉得谁讨厌你?”瞿颂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商承琢抬眼,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压抑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着瞿颂,声音低沉而清晰,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控诉:“你。你和观心的人。还有其他人。都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瞿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注视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怎么会,为什么这样想。”她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许凯茂、陈建州、周瑶仪,还有我,我们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一次都没有。”

  商承琢抬眼看向她。

  “茂茂被你怼得跳脚,但他私下里跟我说过好几次,没你这项目早黄了。陈建州觉得你太较真,但每次你指出硬件设计的问题,他都会熬夜改图,因为他知道你是对的。”瞿颂一条条地说着,语气平稳而有力。

  她顿了顿,看着商承琢骤然屏住呼吸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我承认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说话刻薄,态度恶劣,动不动就甩脸子。”瞿颂故意板起脸,掰着手指数落,商承琢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瞿颂话锋一转,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坦诚,“我也得承认,和你一起做项目,很安心,不管遇到多难的问题,你最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交给你的任务,永远完成得无可挑剔。”

  “所以,我们不是讨厌你,我们只是……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她无奈地摊了摊手,“就像这次,你一声不吭消失一个星期,大家都很担心,项目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你是观心的一份子。”

  狭小的卫生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商承琢坐在冰凉的洗手台上,瞿颂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商承琢垂着眼,看着自己撑在台面上的手指,瞿颂则看着他低垂着的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过了好一会儿,商承琢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让他困惑又煎熬的问题:

  “瞿颂,”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再次滚动,“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突兀,又如此郑重其事,完全不像商承琢平时说话的风格。

  瞿颂被他问得一愣,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

  旋即,她弯起了嘴角,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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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脸上都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晕,咖啡馆里依旧安静,陈寒絮还在楼上睡觉。

  瞿颂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吉他。

  商承琢默默地跟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抱着吉他的动作。

  瞿颂调了调弦,指尖在琴弦上随意拨弄出几个清澈的音符。

  她抬头看了商承琢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瞿颂心头微动,没有弹唱她之前在晚会录像里表演的那首英文歌,反而拨动琴弦,流畅地弹起了一段轻快又带着点俏皮可爱的旋律。

  她弹得很投入,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带着笑意唱。

  ......

  想快点告诉你

  我用你送的蜡笔

  画了幅画特快传递给你

  快点告诉你

  我的十二分惦记

  再远的路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心放在你那里

  ......

  曲调简单明快,充满了童趣。

  商承琢安静地听着。

  其实他后来看过晚会上瞿颂的表演,她弹唱了一首英文歌,耳边的这旋律与英文歌截然不同,充满了稚气和欢快。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瞿颂。

  “好听吗?”瞿颂放下吉他,笑着问他。

  “……”商承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惯有的诚实风格,只是语气不再冰冷,“这是哄孩子的儿歌。”他陈述事实。

  瞿颂看着他依旧带着点茫然和不解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促狭和了然:“对呀。”她点点头,语气轻松自然,“闹脾气的孩子就应该唱儿歌哄的。”

  商承琢愣住了。

  她没有指责他之前的过分,没有嘲笑他的笨拙,甚至没有过多追问他不愿提及的家事。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弹唱一首哄孩子的儿歌,轻描淡写地包容了他所有的幼稚和别扭。

  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商承琢慌忙低下头。

  原来被理解、被包容、被如此温柔地哄着是这样的感觉。

  世界依旧喧嚣,前路依旧有无数难题。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摆满乐器的、飘着咖啡香的小小空间里,商承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认,他不再是那个在模糊的“朋友”定义外徘徊的孤岛。

  他笨拙地、跌跌撞撞地试图靠近的那个人,用一首儿歌告诉他,他已经被接纳了。

  胸腔里那颗一直沉重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被浸泡在温水中,缓缓地、舒缓地律动起来。

  “能不能弹你晚会上弹得那首,那天我去了,但是临时被李老师叫走了。”

  “哦,这样,还是等有机会再弹那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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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无理取闹也会被颂颂哄吗小比你这家伙可真是好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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