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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人生 第32章 孤独

吃栗子的喵哥 · 言情小说 · 219 KB · 2026-01-27 17:45:02

第32章 孤独

  “你没事吗?”我回到高穆车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棕色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

  “没事。”我觉得愧疚,看着他说:“对不起啊,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的。”他一听,笑得爽朗,“我今天的安排就是陪你。”他低头看我,“等你也算陪你。”

  “谢谢。”

  车子发动了,缓慢而无声地行驶在冬日昏沉的暮色里。

  “他很帅。”高穆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是越老越有魅力的长相。”说着皱皱眉,“就是看起来太精明,也太强势,说一不二的男人大多不好相处。”

  他转头笑着看我,“但你们看起来相处了好多年。”

  “他以前……也不这样,还挺有意思的,刻薄归刻薄,但会注意着保护你的自尊心,反倒有种市侩的幽默感。”我笑着跟他打哈哈:“现在年纪大了呗,更年期,开始见人就咬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都到了这个点,就一起吃了顿晚饭,记得是一家西餐厅,我点了牛排,他只点了沙拉,说晚饭要少吃,他吃饭一向很安静,我不必跟他说什么。

  但秦皖说了他那么难听的话,我有难以言说的愧疚,所以席间刻意跟他说了好多话,问了他一些婚姻法和财产法的问题,他一一解答,详略得当,但都点到为止,我隐隐察觉到他的不悦,这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拒绝感,我在张寄云身上也感受到过。

  说实话我厌恶这种感觉,他和张寄云都让我感到沉重,所以那天之后我很久没接他电话,过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再回个微信,说我在开会,或者在忙,他便也不再打电话来了。

  年底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批坏账,因为几家公司倒闭了。

  对银行来说,年底是最不能出幺蛾子的时候,我和我领导还有同事们大大小小挨了五六场批斗,大男人一个个长吁短叹,营业部楼道里每天都烟雾缭绕,呛得人鼻涕眼泪一把抓。

  但对我来说其实还好,我有预期,在我的认知里普惠贷款没有坏账才不正常,所以我很奇怪他们竟然如此崩溃。

  坏账就拿房子还呗,我手里两家公司的法人都认栽了,乖乖把房子拿出来,只有一家除外,法人老婆是我见过最泼辣且不要脸的人,抱着她老公的抑郁症诊断书,像抱着遗像一样往他们家客厅一躺,说我们有本事把她抬走。

  “你们再逼我们,我老公就跳楼!”

  好家伙,她怎么不说她自己跳楼呢,这是把她老公顶到杠头上,不跳不行了属于是。

  行里眼看着这样不行,不能再逼了,到时候真弄出人命来,新闻媒体再添油加醋一番,说银行“暴力催收,罔顾人命。”某些人的乌纱帽可就要没啦。

  所以这笔坏账“就先这样,过了年再说。”

  那一段时间我依旧忙碌得没个停的时候,忙着挨批,忙着干活,坏账不足以让我崩溃,让我崩溃的是一封讣告。

  “李女士。”律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李月白女士,李清漪女士在遗嘱里要求我们把这封信和这份房产赠与……李月白女士?”

  他张着嘴看我的脸,再看看站在我身后的领导,沉吟片刻后简洁明了地说:“李清漪女士位于长宁区的这套房子现在属于你了,李月白女士。”

  “哈!”我笑了,隐约听见几声抽凉气的动静,我想他们一定是觉得我高兴疯了。

  可我只是在看李老太的手写信:

  “小李要好好睡觉,

  爱你的老李~”

  “真好意思啊老太婆。”我笑着扇一扇那轻飘飘的一页纸,连一点老太婆的味道都没有了,“凌晨两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点点呢?”我抬头看着律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接她?”

  “李清漪女士的爱犬有其他人继承。”律师说。

  那天晚上我又找着一个好地方,上海真不愧是魔都,一到半夜什么都不如酒吧多,我挑了一个最大的,这地方我感觉应该没有人管我喝多喝少,就是有男的老在我跟前像臭苍蝇一样哄哄乱飞,我清楚记得我扇了某一只苍蝇一巴掌,扇得他原地转陀螺,清脆的声音震得我自己脑瓜子都嗡嗡的,然后保安啊酒保啊都扑上来拉住我,之后我又喝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反正酒水单从第一个喝到倒数第三四个吧,好像来了那么点飘飘欲仙的感觉,我就拿着包走了。

  但我感觉那天我没发挥好,因为我出门就吐了,头抵在人家酒吧复古腔调十足的石库门墙上,吐了个昏天黑地,太不雅观了。

  我一边吐一边感觉脑瓜嗡嗡地震,震了半天才发现不是我的脑瓜震,是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震,震感一路顺着胳膊抵达大脑。

  “喂。”

  ……

  “喂!”

  “你喊什么?”对方吓了一跳,语气不善,我还隐约听见几声狗叫。

  “你在狗叫什么?”我闭着眼抵着墙问。

  “……又喝酒了?”

  “不说挂了。”

  “你什么态度!”

  我懒得理他,拿下手机的时候听见那头呲啦呲啦的,再拿起来听,狗和他都在叫:“好心好意关心你一下!真是拎不清!”

  我拿着手机不说话,过一会儿他又自说自话起来,语气冷冰冰硬邦邦的:“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乱晃什么?你人在哪里?”

  见我不回答,他沉默老半天,接着说:“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压力不用太大,没关系的,你现在遇到的都是小事,连烂摊子都算不上,就算是再大的烂摊子我也能给你兜……”

  “去你妈的,关你屁事。”

  我挂了电话,闭着眼酝酿下一波吐意,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我眯着眼看清楚了才接。

  “喂。”

  “月白?”

  “嗯。”

  “你还在外面吗?我听周围很吵。”

  “嗯。”

  “我……今天在这边,你不回来吗?”

  “我要回家,喂猫。”我闭着眼,头抵着墙,一个劲儿往下呲溜。

  “……没关系的。”他说,“我睡得晚,我这几天都在这边。”

  “哈!”我张着嘴笑,大口呼吸,呼出一片白雾,“你在这边干嘛?你家翊文呢?你天天往这边跑,你家翊文不生气吗?”

  过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他挂了,他才笑着说:“是啊,都快要被割裂成两半了。”

  我挂了电话,失望地发现我吐了以后清醒了,好容易才有的飘飘欲仙的感觉越来越淡,我只好拖着包回家。

  四眼一看见我就扑上来狂蹭我,用小脑袋顶我的手,意思让我摸他,并且大方地翻出肚皮给我摸。

  我给他开了一个超大的鲜肉罐头,衣服也没换,蓬头垢面地坐在鞋柜上看他“喵呜喵呜”地吃,一直看他吃完,留了一盏灯给他,站起来拖着包出去。

  我下楼很顺利地就打到了一辆车,报了高穆家的地址,开了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我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往上,蹭着石灰墙挪到五楼才想起来有电梯,按了电梯到十三楼,敲响了他家的门。

  敲到第三下他来开门了,穿一身绸缎睡衣,立在门后,夜色里皮肤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像戏园里疯了的戏子,一双桃花眼空洞凄惶地望着我,仿佛在等我的这段时间里他就一个人反反复复地唱:“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转而又泪眼婆娑地颠倒着唱:“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我,我脑子里像有一层雾,软绵绵的,依稀感觉那软绵绵的温热的触感从眼尾到脸颊再到唇角

  “你哭了。”他说。

  “嗯。”我看着黑夜里都惨白的天花板,那触感从唇角到脖颈,再到锁骨……

  “你也哭了,你脸是湿的。”

  “嗯。”他把脸埋在我脖颈点头,温热的鼻息濡湿我的发丝。

  “人真是。”我说。

  “我可以让你不孤独。”

  “你真好。”我笑着伸手抱住他,“我最喜欢你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我没有和女孩子过。”他脸埋在我锁骨,呼吸急促,“你教教我。”说完打横把我抱起。

  我像一条失去重力的鱼一样游进卧室。

  “他对你不好。”他覆在我身上,我试着向他敞开身体,抚上他的背,我惊奇地发觉他骨骼和皮肤都很柔软,比秦皖软多了,但有一处很硬,烫而濡湿,我脑子里雾蒙蒙的,觉得奇妙。

  “你把他忘了。”

  他握着我的手,引导我隔着柔软的丝绸抚上那处奇妙的地方。

  我想起小时候那一箱子玩具,都是女孩子爱玩的芭比娃娃和过家家厨具,他两只肉肉的白嫩的小手遮住盖子,奶声奶气跟我说:“一次只可以玩一样,等下次来再玩。”

  等我下次去,他就是这样抓着我的手抚上他那一箱玩具里的泰迪熊或者芭比娃娃,说:“今天要玩哪一个?自己挑吧!”

  我们都是欠缺攻击性的人,被欺负的结果是我变成一个冰冷的人,而他依旧是一个温柔的人,永远笑笑的,前一秒被大哥哥推搡,后一秒看见我了,也还是会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故事,因此我格外地心疼他,此时此刻也一样。

  “我是干净的,你放心,我没有病。”他在我耳边说,“但我还是戴了。”

  他生疏地掰开我,进来,很轻,很慢,不知所措地撑在我上方喘着气呢喃:“你在发抖,好湿。”但很快就被这隐秘、禁忌而新奇的感受刺激得气息紊乱,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吻在我发丛中胡言乱语地慨叹,檀香沐浴露的气息随汗液蒸腾,幻化成绵柔的雨珠滴在我脸上……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灰白的熹微的日光穿透窗帘,高穆枕在我肩膀,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醒着,我没有和他打招呼就轻轻起身离开,他自始至终闭着眼。

  我走在清晨的刺骨寒风中,头痛欲裂,打了电话给领导,说让我歇一天,他说好。

  我回了家,坐在马桶上不知所措,拿了一大堆纸擦了又擦,其实我到现在都有点搞不清楚哪些是男人的体液,哪些是我的,总之和我对肉体的看法一样,含混不清。

  我洗了澡,这才打开手机,微信都快被秦皖给炸了,一眼望去全是火红的愤怒表情,以及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微信语音电话。

  “接电话!”

  “你敢骂我?”

  “白眼狼,搞不搞得清楚我是谁?”

  ……

  一直发到早上,熄火了一阵子,最后一条是六点半,清晨。

  “你安全到家了吗?”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他很快就发了一个火红的愤怒表情给我,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白毛弱智狗,呲着牙,耀武扬威地躺在被咬成筛子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身边还放了几只皮球啊鸭子之类的玩具,以及一根磨牙棒。

  我笑了,扔了手机想了很久,打电话给接我班的客户经理,费了些周折,还是请他帮忙联系上了李奶奶远在澳洲的一个侄子。

  我打了电话给他,他起先有些意外,听明白来龙去脉后十分平静且淡漠地表示:“这是姑姑的房子,也是她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可我不想要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这套房子是我光明正大从秦皖手里买的,我住着安心,所以那套长宁区的房子,最后我把它捐给了上海救助爱护动物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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