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事业才有底气
云棠一急,又不好开口喊她,只得也端了一盘菜跟着进去。
进门,袁厅长正好开口,语气不是特别友善:“黎董一直说要将惠湾这块地打造成智能化的混合商业区,这一点我始终持保留态度。智能化当然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但周期太长,恐怕不敢冒险。”
黎淮叙未开口,刘处长便接上问话:“惠湾的项目公司虽然是信德刚刚成立的,但我了解到,它的前身应该是葡澳太阳山的项目公司。黎董,我很好奇,太阳山投入运营三年多,每年的营收情况如何?”
云棠看见项目总吕帆的脸色微变。
葡澳是特区,特区的项目盈利情况南省自然不会掌握。
刘处长的问题看似水到渠成,却是跟袁厅长互相配合,打信德一个措手不及
—— 即便提前做功课,也没人料到会有这样的发问。
陈菲菲仍在状况之外,笑盈盈的将砂锅煲放在桌上。
她的笑容出现的太不合时宜,惹徐怡晨狠狠瞪她一眼。
陈菲菲心内惶然,笑容戛然而止。
桌上几人的目光通通集中在项目总吕帆身上。
只是太阳山的项目吕帆没有参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吕帆如坐针毡,觉得很热,心虚抬眼看黎淮叙。
黎淮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与平常无异,只是轮廓绷的很紧。
问题是其次,重要的是态度。
省厅两人明显有备而来,为的就是给信德一个下马威。
袁刘二人只等信德露怯,而后顺水推舟的说容后再议。
这不是合作应该有的态度。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袁厅长和刘处长对视一眼。
“根据信德的年度财报和特区政府年度报告,2019年,太阳山盈利收入20亿人民币,年游客量约500万人次。2020年,按照信德前期规划,太阳山的免税商店开业,当年盈利23亿,年客流量接近600万人次。2021年,信德邀请国际商贸会落址太阳山,盈利27亿,年客流量突破650万人次。”
云棠的声音忽然从黎淮叙身后响起,平缓而从容。
吕帆惊讶,徐怡晨微怔,陈菲菲目瞪口呆。
黎淮叙勾起唇角,锐利的眼神看向袁厅长:“信德从来不做一次性生意。越是要为民谋利,越要看的长远,”他亲手给袁厅长斟一杯茶,将茶盅推到袁厅长面前,慢条斯理的讲,“为官一方,肩上的责任肯定很重,我们当然理解您的压力和顾虑。袁厅,您放心,我今日代表信德表态,不论省里最终做什么选择,信德全都接受。”
饭局结束的时候时间不早,袁厅长和刘处长显然比刚来的时候放松很多。
一开始还说工作日不饮酒,中间不知又发生什么,等云棠再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开始喝红酒。
饭毕,黎淮叙亲自将他们两人送上车。
徐怡晨上前:“黎董,今晚还是在楼上休息吗?”
孙虎已经开着那辆奔驰普尔曼过来,在黎淮叙面前缓缓停下。
黎淮叙说不,又吩咐徐怡晨:“明早8点去科创园。”
科创园在城市最西端,南江的早高峰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徐怡晨了然:“好的黎董。”
吕帆从旁边凑过来,殷勤伸手替黎淮叙打开后座车门:“您请。”
黎淮叙喝了不少红酒,手虚扶一下车门刚要上车,动作又顿住,回头去看云棠。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亮亮的。
“云助。”因为饮酒的缘故,黎淮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云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朝前靠近两步:“黎董。”
“上车,”他说,“我今晚住城西,顺路送你。”
一句话石破天惊,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似乎都变了变。
黎淮叙坐进车里,厚重的车门应声关闭。
云棠怔住,还是徐怡晨扯一把她的胳膊,轻声催促:“快上车。”
那边孙虎已经将后排另一边的车门打开,笑着冲云棠点点头。
云棠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低声给孙虎道一声谢,而后钻进车内。
这一路黎淮叙倒是没再看文件。
他眉头轻拧,靠在车座上,阖着眼睛休息。
云棠也不敢说话,跟上次一样自己朝车门边靠了靠,安静的像不存在。
车行半途,黎淮叙突然开口。
“2021年,太阳山盈利28亿,而不是27亿。”
云棠转脸看他,跟黎淮叙视线相汇。
他难得的展了些笑意。
“不过你做的很好,”黎淮叙说,“关键节点,不仅储备足,胆量也够。”
云棠还是第一次听见黎淮叙夸奖她。
“谢黎董夸奖。”她心里冒出甜滋滋的气泡。
之前在内部财报上看到过相关的数据,因为涉及葡澳,云棠顺手搜索着看了一圈,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许是喝了酒,黎淮叙的心肠似乎比平时软了许多。
“你父亲怎么样?”他问。
云棠的神情转而有些寂寥:“还好。”
“我记得是脑梗?”
“是,”云棠顿一顿,不知道黎淮叙只是出于客气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关心她的爸爸,斟酌着回答,“已经有几年了。”
她不再往下说。
黎淮叙能感受到她的克制。
她在极力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
酒精作祟,黎淮叙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话多起来:“我对你父亲印象很深,他做事认真,又肯拼,交给他的项目我完全可以放心。”
云棠心中有些酸涩:“是的,他把工作视作唯一。”
“还可以自理吗?”
云棠摇头:“半边身体是瘫痪状态,头脑也已经不清醒,智商还不如小孩子。”
黎淮叙似乎叹息一声。
轻轻微微的,很快消散无影。
云棠觉得更像自己的幻觉。
车子快要到云棠的小区,黎淮叙说:“下周我会去葡澳参加国际商贸会。”
云棠不知他想表达什么:“是的,我已经把葡澳的行程列进您的行程中了。”
隔一会儿,黎淮叙说:“你也一起去。”
云棠惊讶,又高兴:“谢谢黎董。”
她又似乎想到什么。
看云棠欲言又止,黎淮叙问:“还想说什么?”
她看着黎淮叙,试探着问他:“董事办的同事们会全都跟您去葡澳吗?”
“当然不是。除你之外,闫凯和徐助跟我出门,”黎淮叙隐隐猜到她想做什么,“你觉得谁还应该去?”
“不不,”云棠连忙摆手,“只是……我没跟您出过差,怕自己应付不来。”
看透一个实习生,对黎淮叙来说实在太过简单,更不要说眼前这个更单纯的像张白纸。
“你说的有道理,”黎淮叙替她把话说出口,“再叫上陈助吧,你们两人正好作伴。”
云棠连连道谢。
黎淮叙觉得云棠真的够傻气。
两个同期实习生,不相互较劲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有格局,还从未见过把难得的机会主动分一半出去的人。
真心往往换不来真心。
这个道理也许总要吃过亏才会懂。
“你倒是大方,事事想着别人。”
也许是被她叫过一声‘叔’的缘故,黎淮叙忍不住开口提点她。
云棠很认真:“陈助人很好,能力又强。入职的时候,她对信德的了解比我多,帮了我不少忙。”
云棠是个细心的人,记得别人对她好的点点滴滴。
她说完便停了口,黎淮叙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那样安静看着她。
初春的夜晚,车里温度有些高。
黎淮叙随随手扯开衬衣第一颗纽扣,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密封的车厢内,云棠能闻到他身上轻轻的酒气。
酒气微醺,但不难闻。
还有若有似无的甜气。
她记得黎淮叙说过,今晚准备的,是他珍藏的红酒。
没由来的,云棠想到今晚那位‘刘处长’。
她有资格喝到黎淮叙珍藏的酒,并且优雅从容,即便面对黎淮叙这样的顶级富豪,也不卑不亢,用自己的能力同样能捏住他的命门 —— 即便只是短短一个瞬间。
女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有事业才有底气。
云棠又走了神。
黎淮叙眼看着她渐渐出神,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她脑袋里到底有一个多热闹的世界,才会三番两次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走神。
车子停稳在小区门旁。
云棠回神,对上黎淮叙饶有趣味的视线。
她‘唰’的脸红,低头避开黎淮叙的注视:“黎董,我到家了,谢谢您今晚送我。”
黎淮叙说不用谢:“顺路。”
云棠开车门,夜风从门缝吹进来,将车内烘热的酒意吹散了些。
云棠站在车下又道谢两声才将车门关上。
孙虎也跟着下车,云棠奇怪:“虎哥,你下来做什么?”
孙虎绕到车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装严实的食盒。
“今晚辛苦,这是给你准备的晚饭。”
云棠简直震惊,半信半疑接过食盒,又看看孙虎:“太谢谢您了虎哥。”
孙虎憨厚笑一笑,朝后座稍微一指,压低声音:“老板的意思,你不用谢我。”
他示意云棠回去,自己重新回到车上。
车窗不透明,云棠看不见车内黎淮叙的样子,只在车窗的倒影上看见自己惊讶的脸。
车子顺滑起步,像那晚一样快速驶上主路,转过一个弯很快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