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鸡犬升天
第二天上班,A号电梯刚打开门,黎淮叙听见陈菲菲惊讶的只言片语:“……眼睛怎么这样肿?你……”
他迈出电梯,办公区内的闲聊戛然而止,换成毕恭毕敬的一声声“黎董”。
黎淮叙大步走过,略一偏头,看见云棠肿的像桃的眼睛。
他收回视线。
哭过吗?
因为云崇?
黎淮叙想起,云棠入职三个月,好像有几个周一的早晨,眼睛都是肿的。
进办公室,室内高尔夫已经准备好,副总王一达正在等他。
王一达是外公亲手培养的嫡系,黎淮叙让他负责信德的战略发展项目。
“黎董,”王一达给他递球杆,“我想跟您汇报惠湾那块地的事情。”
王一达也算商场浸淫几十年,黎淮叙很少见到他面露难色。但眼下,王一达似乎遇到些棘手问题。
“你说。”
手扬杆起,球应声而去。
“惠湾那块地,按照原本推进流程,下个季度手续会全部到位。但从上周开始,省厅那边暂时给压住了流程。我打听到,京州一家企业上周到了南江,”王一达压低声音,“他们主动联系省府,提出对惠湾很感兴趣,若是能接手惠湾,他们可以引进全球最好的综合乐园,不仅提升商业附加值,更能带动就业。省府领导有些动心。”
这两年经济下行,压在政府心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经济和稳就业。
一个综合乐园,无异于从天而降一个超级馅饼。
黎淮叙不爱废话:“你做了哪些努力?”
王一达忙说:“我昨天去了省厅,但一整天都没能见到人。但我通过秘书,约了今晚去四季饭店详谈,”王一达看黎淮叙,“黎董,今晚至关重要,我希望您能亲自出面。”
一声清脆撞击声,白色小球拐个弧线应声落进球洞。
“政府这边我来处理,”黎淮叙说,“你立刻去京州。”
“去京州?”
“对,”黎淮叙把手里的球杆扔给闫凯,“你去找黎誉清,告诉他,让他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搞这种小动作。”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别试图用这种事情来敲打我,这对我不起任何作用。”
原来是黎誉清在背后搞鬼。
黎誉清在文旅部门任要职,若没有他牵线,那家全球闻名的综合乐园怎么可能甘当其他企业的敲门砖,省府更不会对信德的人闭门不见。
王一达心中一凛。
他竟然没能想到。
父子不睦,遭殃的可不止信德。去劝说黎誉清这件事,倒是比惠湾的项目更棘手。
王一达一脑门汗:“我马上订机票。”
王一达离开办公区,黎淮叙也彻底没了再打球的兴致。
闫凯摁内线叫一杯咖啡,跟着黎淮叙进办公室。
黎淮叙眉心折痕深重,立在落地窗前看窗外南江风景,良久没有开口。
咖啡是云棠送进来的。
黎淮叙嘴刁,咖啡只喝现磨的手冲。
从开袋醒豆,到研磨、预热、闷蒸,每个环节都不能大意。云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因为好奇,曾特意选修过学校的咖啡课程,正好派上用场。
冲咖啡是苦差事,送咖啡可不是。
送咖啡是陈菲菲的专属。她积极,云棠也乐得做顺水人情,每次黎淮叙要咖啡,都是云棠冲好之后转由陈菲菲送进去。
今天很巧,闫凯要咖啡的时候陈菲菲已经去楼下转递文件,不知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一直到云棠冲好咖啡还没回来。
“黎董,”云棠轻声开口,“您的咖啡。”
她说着要放在桌上,黎淮叙却向她伸手。
云棠走过去,顺势将手中瓷碟转了下方向,正好将咖啡杯的杯把递进黎淮叙的手中。
黎淮叙抿了一口,咖啡香气充盈整个口腔。醇厚悠长,尾韵中带些微微果香。
他转脸,对闫凯说:“你跟王总一起去,”略一停顿,“我会提前告诉豫知。”
虽然不亲密,但毕竟是父子,不会有人比黎淮叙更了解黎誉清。
做官的人,傲慢是藏在骨子里的。不论是什么老板,有多高的身家,在官场人眼中还是低人一等。
王一达虽然是楚信德的亲信,也在信德地位颇高,但让他一个人去找黎誉清,却连门都不一定能进得去。
毕竟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千里迢迢去吃一道闭门羹,总归面子上过不去。
有闫凯做托底,还有赵豫知保驾,黎誉清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让王一达太难堪。
闫凯说好,又有些担忧的问黎淮叙:“黎董,那今晚的饭局……要不要请林董和杨董出面?”
林、杨二人不止是楚信德的老部下,更是南江的政协委员。
黎淮叙却说不用:“今晚除了项目总吕帆,另外让徐助跟我就可以。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态度,人家强势,我们就要主动示弱。”
话毕,他的目光又停留在云棠脸上:“今晚跟政府方吃饭,用服务生不方便,你跟陈助过去帮忙。”
云棠有些意外:“好的,黎董。”
陈菲菲终于能得偿所愿跟黎淮叙一同赴宴。
她们两人鸡犬升天,单独坐一辆商务车跟在黎淮叙的普尔曼后面。
夜幕微降,天将黑不黑,四季饭店古朴恢弘,气派十足。
陈菲菲掏手机拍照,问云棠:“你上次跟黎董一起来,有没有拍到好看的照片?有的话发我几张。”
云棠摇头:“我没拍。”
陈菲菲笑她傻:“若不是黎董,我们轻易可进不来这种地方。不拍两张怎么发朋友圈?”
云棠只笑一笑:“上次紧张,什么都忘干净了。”
黎淮叙的车进地下停车场,云棠和陈菲菲则在一楼门前下车。
这儿视野开阔,她们若看见政府公车遥遥驶来,及时报告给徐怡晨,黎淮叙亲自下来迎接。
一进大堂,前台正有骚乱。
云棠侧目看过去,一堆人影中间那个,好像是……闵佳琪?
“你再好好查一查,”闵佳琪显然已经生气,“我这张卡是东辉范总给我的,上次来还能用,为什么今天就变成无效卡了?”
前台一脸得体的笑意:“抱歉,闵小姐,我们已经查验过很多次了,这张卡的会员资格确实已经被停。您若是想要进来消费,这边建议您重新申请会员资格。”
闵佳琪不依不饶:“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隔三差五就来,你难道不记得我?”
前台无奈:“我们是有规定的,闵小姐,希望您理解。”
大堂经理劝闵佳琪出去:“不如您跟范总联系一下再说?我们规定严格,真的不好随意放您进去。”
陈菲菲拉着云棠坐在另一侧的大堂沙发上看热闹,戳一戳云棠的胳膊:“你看她的包。”
闵佳琪拎一个耀眼的橙色包包,云棠认得,李潇红也钟爱它。
她没说话,陈菲菲以为她不懂:“看到没,那就是爱马仕。是不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
云棠点头。
陈菲菲嘀咕:“按理说不应该啊,一个包少说几十万,怎么会拿张假的会员卡硬闯?”
闵佳琪正在讲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一通电话不过十来秒就被匆匆挂断。
闵佳琪又委屈又尴尬又生气,忿恨的叫嚷两句也不过是徒劳,最后还是被大堂经理请出大堂。
不过一场插曲,掀过就忘。
一辆低调黑色大众停在门前,徐怡晨过去开门,黎淮叙先伸出手:“袁厅,欢迎赏光。”
项目总吕帆姿态比黎淮叙低了很多,半躬着身上前,双手相握,满脸堆笑。
陈菲菲和云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会面一起心中惶惶。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领导,”陈菲菲声音有些打颤,“我今天应该换一身最贵的衣服。”
云棠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抽冷气:“我今早应该洗洗头。”
陈菲菲战战兢兢:“给厅长应该怎么服务?”
“不知道,”云棠底气不足,“我从来没见过活的。”
跟在袁厅长身后下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黎淮叙叫她“刘处”。一行人进饭店,乘电梯上行。
还是上次的包厢,只是这次气氛更严肃些。
黎淮叙看似随意问刘处,“刘处今晚尝尝我收藏的红酒?”
袁厅长伸手,把面前的空酒杯不着痕迹的向外推了推。
刘处眼神短暂扫过去,依旧笑容优雅:“工作日不能饮酒,黎董好意我心领。”
黎淮叙摇头:“真是可惜,下次等周末或假期,再邀您赏光。”
云棠扯一把陈菲菲的袖子,赶紧上前收走桌上酒具。
收酒具时,黎淮叙朝云棠看了一眼。
云棠会意,推着陈菲菲退出包厢。
惠湾的事情云棠不知道具体,但从黎淮叙的行程上能看出这对信德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过去两个月的行程里,基本每周都有关于惠湾的行程。
包间是套房,陈菲菲坐在外面闷闷不乐:“推我出来做什么?”
云棠解释:“黎董亲自出面的饭局,谈的肯定是重要的事。要是里面有需要,徐助会来叫我们。”
陈菲菲不说话,瘪着嘴生闷气。
过一会服务生来上菜,云棠尚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陈菲菲已经不由分说端起一个砂锅煲,直冲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