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随便睡几觉
云棠猛顿住脚步。
口干喉也痒,她轻咳几声,声如蚊讷的喊了一声‘黎董’,又干巴巴挤出个笑:“嘿嘿……确实挺巧哈。”
他没说话,眼神落在庄廷脸上。
轻轻一眼,庄廷却觉重若千斤。
那道视线尖锐锋利,像裹了劲风,陵劲淬砺,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无论庄廷如何挺胸抬头,黎淮叙只这一眼,就已经把年轻男孩那些临时拼凑的胆量碾成粉齑。
黎淮叙的视线又转回到云棠脸上。
他下颌绷紧,咬肌微凸,唇线压成一条直线。
黎淮叙生气了。
云棠心如擂鼓,转头对庄廷客气道谢,又说:“时间不早,不耽误你回家了。”
云棠话里的驱客之意明晃晃,庄廷的手垂在腿边慢慢握成拳。
他欲言又止,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最后只低声道:“后天见。”
转身就走。
步履仓皇,背脊微弓,有些潦草和狼狈。
庄廷走远,云棠靠近黎淮叙几步,仰脸道:“我以为你刚下飞机,”她心虚,讨好的笑一笑,“本来是要回家的。”
黎淮叙不觉愠怒,他只觉得自己可笑。
今天和黎誉清的会面,过程比想象中还要更艰难些。
父子关系本就疏离,再加上黎誉清对黎淮叙贸然离婚一直不满,所以他今日就像一只装满了炸药的铁桶,只等黎淮叙的火星子迸溅过来,然后轰轰烈烈的炸上一场。
黎淮叙有求于他,只得强忍怒意,沉默地听着黎誉清的讥讽与责骂。
捱到下午,黎誉清过足了瘾,又端起‘父亲’这座高高在上的架子,施舍一般问黎淮叙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黎淮叙逼着自己心平气和把要紧事说完。
办完正事,黎淮叙片刻不停留,拒绝了黎誉清让他多住一晚的要求,马不停蹄飞回来,为的就是快些见到她。
可云棠呢?
他盯着手机一整天,云棠始终没发来消息。明明早上还特意嘱咐过要她想他。
不发消息就算了,她居然单独去和男同学吃饭,还诓骗他说自己在家?!
黎淮叙太阳穴隐隐作痛,血管鼓胀,整个人烦躁难耐。
他沉着脸,转身就走。
云棠怔了怔,下意识看一眼路边还亮着灯的普尔曼。
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到底坐着谁。
算了,不论坐的是谁她都顾不上了 —— 只晚了这么半拍,黎淮叙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好几米远。
云棠快步追上去。
黎淮叙走得很快,云棠小跑着才能跟上,呼吸渐渐急促。
进小区,转弯,上楼。
云棠一边追一边自我安慰 —— 能记得她家在哪,说明还没被她气昏头。
黎淮叙两步并作一步,飞速上楼,却在快到三楼时突然停住。
云棠只顾低头飞快登台阶,一时不察重重撞到黎淮叙的后背。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黎淮叙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长腿一蹬,自己迈上三层平台,同时用力向上一提,也把云棠拉到自己身边。
好险,差点就摔下去,云棠后怕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换门了?”黎淮叙忽然问。
之前那场闹剧云棠并不想让他知道,含糊带过:“房东要换便换了。”
她过去摁指纹,回头发现黎淮叙正在打量这扇门
云棠心头微颤,佯装不在意,先探手进去开灯,又侧过身请他进门。
好在黎淮叙没有再追问关于门的事,沉着一张脸迈步走进玄关。
云棠在他身后关门。
门扉将合时,黎淮叙却忽然转身,伸手挡住大门。
云棠惊异看他:“怎么……?”
黎淮叙冲房门昂了昂下巴:“新门锁,都录了谁的指纹?”
指纹?
云棠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实话实说:“只录了我的。”
黎淮叙看看门锁,又看看云棠。
这是什么意思?云棠皱起眉头。
黎淮叙看看云棠,又看看门锁。
到底什么意思?云棠还是一头雾水。
最后,黎淮叙先沉不住气,舌尖舔一舔唇角,半开玩笑似的问她:“所以云棠,你不打算录上我的指纹吗?”
云棠旋即杏眼微张,惊讶反问:“啊?录你的?”
黎淮叙没想到,堂堂信德董事、福布斯常客,他居然连女友门锁的指纹权限都不配拥有?!
“呵?!”
人在极愤怒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来。
如果可以,黎淮叙一定要掰开云棠的脑袋看看清楚,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云棠自知失言,立刻换上笑脸,拉过黎淮叙的手给他录指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这里太简陋,怕你不习惯。”
‘叮咚’一声轻响,门锁绿灯常亮三秒,黎淮叙的指纹刻录成功。
云棠关门转身,踮脚勾住黎淮叙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赶回来,是为了见我?”她轻声问,气息拂过黎淮叙耳边。
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灭,灰烬中只剩一缕微弱青烟残存。
黎淮叙箍住她的腰,一字一句咬的极重:“再扯谎骗我试一试,看我还饶不饶你。”
说着,大掌惩戒似的在云棠臀上拍了一巴掌。
手掌下是娇皮嫩肉,触感紧实又柔软。
这一掌拍下去,连那缕微弱青烟也彻底消失不见。
黎淮叙捏她的下巴吻下去。
唇齿交缠少顷,气息逐渐变得粗重。
黎淮叙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云棠匀了匀气,低头打开,里面是一只手表。
和黎淮叙常戴那只是同个品牌,尺寸小一号。
这块小巧的表,即便是当年的李潇红大概也没胆量痛快刷卡。
“喜欢吗?”他端详云棠的神情。
她笑一笑说喜欢,又低头把盒子重新盖好。
黎淮叙眸光淡了淡,伸手把盒子拿过来。
他未发一语,径自将那只新表拆下来,又攥了云棠的手腕,不由分说给她戴上。
“喜欢就戴着,”他说,“我送你的裙子不穿,手表总要戴。”
云棠知道他误会了。
黎淮叙大概以为那句‘喜欢’只是她的敷衍而已。
云棠咬着下唇说:“我真的喜欢,但,你送我的礼物都太贵重了,而且,”她又反握住他的手,叠在一起晃一晃,“这一看就是一对情侣表。”
确实。
两个手腕,一粗一细。两只腕表,一大一小。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同款手表。
黎淮叙沉沉不语。
云棠放下盒子,环住他的腰:“实习期还剩不到一个月。要是能留下,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你的关系。”
她声线柔和,态度却坚决。
黎淮叙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云棠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如果他执意说不,那么大概,云棠会选择结束这段关系,并且毫不迟疑。
良久,黎淮叙轻轻叹了一声。
“都依你。”他说。
黎淮叙不知是因她与庄廷吃饭,还是拒戴手表,或是没主动联系,总之,黎淮叙在床上发了狠的折腾她,不留一点余地。
云棠也知道今天惹恼黎淮叙太多回,自知理亏,便温顺地配合着他。
她实在动人,一双眼睛懵懵懂懂,却漾满一汪春水。
云棠稍一回应,黎淮叙的呼吸便乱了,喉结滚动着压出几声沙哑的喘息。
房间隔音差,云棠咬着唇不肯出声。实在忍不住,干脆扯被子堵住嘴。
黎淮叙却一把扯开,吻着她低声哄诱:“别害羞,阿棠,你的声音好听,我听不够。”
话音落,坚硬的火热更加用力的杵捣,长驱直入,重重撞在最软嫩的深处。
狂浪一样的酸胀席卷云棠全身,她颤栗不止,终于抑制不住的呻起细碎又婉转的吟哦。
做完去洗澡,黎淮叙却不准她单独去。她挣几下,最后还是被他抱进浴室,不出所料又被他摁在洗手台上要了一次。
云棠昏沉地想,黎淮叙的混血基因果然不假,三十多岁的年纪,精力和尺寸竟还都惊人得令人发指。
这夜云棠睡得格外沉。
被他连续折腾两晚,实在吃不消。
清晨天蒙蒙亮,云棠听见外面有轻微人声和脚步声。
云棠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却渐渐清明。门外有人,大概是孙虎来给黎淮叙送衣服。
脚步声进房,这次是黎淮叙。
窸窣一阵过后,云棠感觉有人在轻抚她的脸,又清清浅浅印了几个吻。
云棠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她闹钟响,黎淮叙已经走了。
床头一张便笺:「我先走了,早饭在厨房」
云棠套上衣服走进浴室,突然顿住 —— 洗漱台明显被重新归置过,旁边多出一整套男士用品,黑色剃须刀静静躺在旁边。
云棠刷着牙,目光仍落在那支剃须刀上。
等她回到卧室拉开衣柜,发现右侧整齐挂着几件男士衬衫西裤,而她的衣服被归到左侧,还另外添了几身簇新的套装。
云棠站在衣柜前半天没动。
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难道不是偶尔的光临?
云棠以为,他们只不过随便睡几觉。
她摒弃杂念,伸手去拿衣服。
手指在她常穿的衬衣上停了几秒,手腕一偏,最后拎出一身高档的衬衣裙。
黎淮叙今天很忙,早晨接连有几场单独会面。等会面结束,他马不停蹄要去参加另外的会议。
黎淮叙阔步迈出办公区,西装笔挺,冷峻严肃,好似跟昨晚床上那头野兽判若两人。
云棠跟大家一起起身,唤一声‘黎董’。
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云棠身上的裙。
视线收回时,他的唇角已经翘出一道浅浅的弧。
等黎淮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陈菲菲忍不住跟云棠嘀咕:“黎董今天有好事哦?看起来心情不错。”
云棠笑一笑:“有可能。”
下午云棠提前在OA提交了请假申请,明天论文一辩,是个大日子。
临下班时手机响,来电人竟是李潇红。
“喂。”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云棠也同样不讲话。
静默几秒,李潇红幽幽道:“妈妈不开口,你也不主动跟妈妈讲话,是吗?”
“……你有事可以直说。”
李潇红说:“你下周过生日,但我准备后天去东京旅行,大概要一两个月,所以,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提前为你庆祝。”
云棠刚要说没空,那边仿佛已经预见了她的回答:“不要拒绝妈咪,好吗?”她声音低下去,“妈咪很想你……”
拒绝的话已经冲到嘴边,可在舌尖绕一圈,还是被云棠吞回肚里。
停顿片刻,她说‘好’。
李潇红雀跃,说一会儿给她发地址。
晚上七点过,黎淮叙结束今天的最后一个行程,和闫凯从办公区走出。
他迈步向电梯间,目光从云棠脸上轻轻扫过。
几秒钟后,云棠手机震,黎淮叙问她今晚有什么安排。
她如实相告,也实在怕今夜依旧被他吃干抹净:「我不一定几点结束」
隔一会儿,黎淮叙回一句:「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可不知为何,云棠从中读出了些许委屈。
不止美女误人,看来美男有同样功效,三个字就能让人脑补至此?实在是不应该。
云棠晃晃脑袋,逼自己清醒,而后收拾东西赶去赴李潇红的约。
出大厦一层,她沿外围台阶绕到楼侧,准备抄近路走过街天桥,去马路对面打车。
她还未走出楼侧墙根,就看见斜对面不远,楚丛唯的车正亮着车灯,似乎在等人。
云棠暗叫一声晦气,停了脚步,不愿过去触霉头。
几秒钟后,有高跟鞋的清脆声音隐约响起。
人影婀娜,走近那辆轿车,轻车熟路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子扬长而去,只剩云棠站在立柱后的阴影里,手掌死死捂住自己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上车的女人,竟然是她。
陈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