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惊天秘密
云棠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那晚的事情。
她心虚,又参不透黎淮叙的话外之意,惊惧交织,反倒冲淡了心中的怒气。
“没、没有,”她磕巴两声,“那只是一次兼职而已,”怕他秋后算账,云棠赶紧扯开话题,有些殷勤的在脸上堆出层层笑意,“黎董,您出来是……?”
黎淮叙是出来接黎誉清电话的。
父子隔阂太深,通电话的时间屈指可数。黎誉清破天荒打过来,当然还是为了说他离婚的事情。
黎誉清对他离婚的事情感到不满。他气黎淮叙不事先沟通就结婚,眼下又自作主张离婚,网上舆论吵得轰轰烈烈,连带着京州一众同僚都好奇打听。
黎家在京州算有地位,即便黎淮叙从小跟着外公生活,但到底还姓黎。黎誉清责备他不知道爱惜羽毛,坏了黎家声誉。
黎淮叙没打算解释。
他的事情黎誉清从来不会放在心上,黎誉清只在乎黎家的名声和他自己的官场形象。
也许父子俩之间真的亲情缘浅,黎誉清连指责的话都凑不够三分钟。黎淮叙听那头挂断电话,面上如常,可心还是向下坠了坠。
郁闷的紧,便想在窗前抽几口烟缓和心里的烦躁。
“出来抽根烟。”他说。
“好的,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云棠殷殷追问。
云棠刚刚还难掩怒意,转眼又对黎淮叙热络殷勤。只是这样的笑容落进他眼中,难免添了些虚浮和刻意。
黎淮叙忽然觉得没意思,视线投向窗外水雾中的霓虹,又点一根烟,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什么需要。”
云棠借势后退两步:“那我先回房间了,客人还在等。”
她终于名正言顺离开,鞋跟在光滑地面上敲击出清脆声响。
黎淮叙回头,从那道急促离开的背影中看出了些避之不及的意味。
避之不及?对他?
黎淮叙似乎又笑了一声。
饭毕,窗外雨下的又大了些。
一行人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孙虎开车送温迎和于嘉然回下榻的酒店,云棠搭徐怡晨的车回家。
云棠在车里回头,看黎淮叙并没有上任何一辆车,而是转身和闫凯重新走回饭店,不由好奇:“徐助,黎董不走吗?”
徐怡晨说:“四季饭店也是黎董产业,在楼上有专门的套房。有时应酬太晚,他会住在这边。”
有钱真好,哪里都是家。
其实没有钱也好,哪里也都是家。
徐怡晨将车子开上大道,雨滴细细密密落满玻璃。
雨刷勤奋工作,好像乐此不疲。
遇上一个红灯,徐怡晨停下车侧头看云棠:“等下个月,人力那边会启动对你们的中期评价,”她眨眨眼睛,“做好准备了吗?”
云棠回看过去。
她再开口,已经自然换了称呼:“当然时刻准备着。谢谢怡晨姐。”
徐怡晨说:“我看好你,很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
云棠笑一笑:“我也希望。”
绿灯亮,雨刷刮去厚厚一层水渍,世界短暂的在眼前清晰片刻又即刻陷入混沌。
雨滴敲击车壳,发出闷又嘈杂的声响。
徐怡晨等了一会才开口,似是无意:“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关于部门今年HC的传闻。”
“咱们这样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传闻,”云棠说,“真真假假,纷纷穰穰,一天能听说好多个。”
她答得很巧妙。
听说。
好多个。
没有说从哪里听到,也没有说到底听见的是什么传闻。
云棠不动声色把问题踢回给徐怡晨。
徐怡晨勾了勾唇角。
“我以为你会来问我或者杨致为 —— 至少是旁敲侧击,但你没有。”
杨致为是董事办HRBP,这段时间出差去了新西兰,不在集团。
徐怡晨说到这里就不再开口,车里有些过分的安静。
云棠斟酌几秒:“有几个HC其实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即便今年董事办有两个指标,黎董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浑水摸鱼的废物点心留在董事办的屋檐底下。”
“不趁这个机会问问我传言是真是假?”这句话徐怡晨倒接的很快,还俏皮的耸耸肩膀,“车里没别人,你可以放心问。”
云棠言辞真诚:“做好自己比较重要。”
徐怡晨赞同并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里真的很少见你这样清醒的人了。”
这句话的语气跟前面几句有细微不同。
云棠没有说话,在嘈杂雨声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手紧握成拳放在腿边,掌心早已经濡湿一片。她伸开手,在裤子边悄悄擦了两下。
佯装低头看手机,云棠点开杨致为的微信,将输入框内留存了一天的消息草稿删除干净。
—— HRBP独立在派驻部门之外,只受人力资源总监的调派。云棠以为杨致为也是这样。
看来她还是太过年轻。
徐怡晨真的开始闲聊:“中期评价之后,你跟陈菲菲中的第一名会得到更高一级的工作处理权限,”她似乎怕给云棠太多压力,玩笑道,“这是奖励,也是重担。有了高一级处理权限,以后负责的工作会相应变多,你可不要提前打退堂鼓。”
“更高一级处理权限?”云棠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是的,你们现在只有实习生权限,”徐怡晨向她解释,“再高一级,会提前获得正式员工的资格,内网中的所有功能都可以使用。”
云棠心中一动。
她一直想知道光正地产这些年的买卖轨迹,由此顺藤摸瓜找到当年让云崇破产的幕后主使 ——
云棠始终觉得云崇当年的破产十分诡异。她的爸爸她了解,视事业为唯一。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忽然欠下赌债,又轻而易举的将心血拱手他人?
她入职后尝试多次,但因权限太低,连内部资料中最基础的组织架构信息都看不到,只能作罢。
临下车,云棠再次道谢:“怡晨姐,不止谢你送我回来,更要谢你今晚带我一起。”
有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在徐怡晨脸上短暂闪现又不见踪影。“不用客气,”徐怡晨说,“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云棠撑伞回家,洗过澡之后还不到十点。
她拧开台灯,坐在床边地毯上继续画设计手稿。
从五岁拿起画笔,到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年。画画已经不只是一个爱好,而成为云棠能够坚持生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
她正画的是一件晚礼服。
裙身线条流畅,腰间灵动的飘带在裙角绕出翩跹的弧线。
一笔一笔画下去,云棠眼前浮现佘宁的模样。
网上有张照片让云棠印象深刻 —— 富丽堂皇的演奏厅内,气质温婉的东方美人身着简约的晚礼服,倚在钢琴上笑容明媚。
佘宁在和黎淮叙结婚前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青年钢琴家。
云棠想,若不是云崇破产,她也会沿自己喜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再过几年,她会成为一个亮眼的服装设计师 —— 就像现在的佘宁那样。
计划没有变化快。
这句俗语说的一点不假。
定了心神,云棠开始继续画。
画笔纷纷,将生活的委屈和挫折统统揉进铅色画在纸上。
纸张上那件衣服已经初具雏形,心中那座压她到喘不动气的大山渐渐轻盈,还给她方寸喘息之地。
周末两天都是黎淮叙的私人行程。云棠无事,按预约去养老院看云崇。
走到半路接到养老院电话,说预约系统出了差错,周六的探访预约已经排满,她的探望申请只能延后到周日下午。
云棠便换了条地铁线,去看李潇红。
李潇红当初跟云崇离婚毫无征兆。
云棠在某天深夜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公事公办的通知她两人已经离婚。
“为什么?”云棠震惊,不能相信。
李潇红显得有些烦躁,不愿多说:“离就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云棠还未从父母离婚的余震中缓和,没过几个月,就又得知了云崇破产的消息。
21岁的云棠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其实对于父母的分崩离析云棠早已预见。
在她的记忆中,云崇热爱工作,李潇红热衷花钱。这样的两个人做夫妻,争吵会成为家常便饭。
当然,也得有机会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争吵。他们之间似乎连吵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夫妻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云棠都不太上心。
因为离婚手续在云崇破产之前,所以李潇红实打实拿走了云崇的半数身家。这一点也是云棠始终对李潇红心存芥蒂的原因之一
—— 若非李潇红分走一半资产,云崇不需要将光正地产全数拱手让出。
以云崇的头脑来说,但凡手中尚有一线生机,他都不至于宣告破产,更不会脑梗变成一个废人。
也因为这一点,云棠回国后很少与李潇红联系。
可李潇红不在意,仍会隔三差五给云棠转账。
每每看见转账信息,云棠都感觉如鲠在喉,只默默转存进另一张卡里束之高阁,没有勇气理直气壮的花掉这些钱。
这些原本可以拯救云崇、拯救云家的钱。
李潇红住城东一套平层,云棠穿城而过,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走到楼下不远,隔着楼间花园,云棠看到一个男人从楼内步出,低头上一辆黑色轿车。
身形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轿车顺滑起步,在另一侧拐弯驶出,云棠没有看清车牌。
云棠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上楼,摁响李潇红家的门铃,隔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和一脸惊讶的李潇红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屋内令人熟悉的浓重香气。
云棠还未开口,已经被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于刹那间窥得一个惊天秘密。
是楚丛唯吗?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