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假戏真做?
他记得,然后呢?
见他又不说话,季时与有时候很烦他这种惜字如金的模样,让人一知半解的抓心挠肝。
但她忘了在这种时候,是傅谨屹的主场,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在喉间变得破碎。
显然这不是闲聊的时刻。
手腕上的黑色明火珐琅表由最初的带着清晨凉意,冰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经过磨合后,变得温润,手感如一块美玉。
窗帘拉的并不全,遮光的那层半遮不遮,只掩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只剩白色纱帘,并不遮光。
傅谨屹使着坏,不让她躲在昏暗的阴翳里,单手搂住她挪了个位置,曝露在三分之一的光线下,他看着光线下浅粉色床单的褶皱越来越多,说的却毫不相干。
“还是这样看的清楚。”
季时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的眯起眼睛,脸上的神色难捱。
断断续续:“看什么?”
傅谨屹吐出字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还带着微不可闻的沉吟,“手表。那么暗怎么看的清楚表盘?”
说什么看清楚表盘,她连手表一眼都还没看到呢!
况且他不是有一只么?戴过不下两次,还非要这个时候看。
“怎么不说话?”
黑色大明火珐琅表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需要在高温下反复烧制,火候掌控最为关键,稍有不慎变成了失败品,成品率极低。
光泽的深邃在主卧纱帘的晃动下,暗流涌动。
季时与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弓着脖子,咬住牙关。
不说,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是一场色彩与温度的游戏。
直到她身上都染上了浅色红霞,白中透粉。
傅谨屹得出结论,以一句,“你比表盘美丽。”
落幕。
彼时季时与更懒得回应他。
迷迷糊糊,但也不忘逞强,“真是辛苦你比较了……一次打两份工。”
没再听到回应,反倒是手腕被人捞起,也不管她有劲没劲。
原本套在腕上的手表是没有调整过表带的,松松垮垮,在撞击声里揍着交响乐,听得她羞耻。
接着,手腕上的重量骤然一空,咔哒一声表带锁紧。
季时与极为敏感的睁开眼睛,腕骨上果然没有手表了,脸上透着一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痛心疾首,“睡完还带回收?你怎么那么小气呢傅谨屹。”
小气这个词,用在傅谨屹身上,他还是第一次听。
难免有些被气笑,“财迷。”
这么亏本的买卖第一次做。
季时与凝起眉毛,表情非常郑重。
傅谨屹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直到手表被他完整的整理好放入盒中。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笔债,当然是留着我慢慢要,你也慢慢还。”
季时与不甘心,“无耻,我不要了。”
傅谨屹笑意更甚,“你要想好了,不要了,那今天这次算你慷慨解囊。”
他精准的击中了季时与好胜的心理。
只不过怎么听的有些怪?哪有人送礼物,送完还强.迫人还礼的?
在亏一次及时止损,与继续还无数次的算法里,季时与暂时还没转过弯来。
她脑子的短路,在傅谨屹眼里属于一览无遗,没给她继续思考反省的机会,右手按下她的肩膀,不重不轻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又重新躺回枕头上。
“好了,戴着手表睡不舒服。”傅谨屹把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到她枕边,“休息吧,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原本滑落的被子,被掖到下巴上,严实的感觉还挺有安全感。
傅谨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季时与眼睛睁的比秦姨昨天洗的葡萄大。
温热的触感提示着她,这是亲吻,不含任何的情.欲之色,只是单纯的珍重的。
她就说,他们之间现在变得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吻。
导致她在困得要晕倒的状态下睡觉,做了一连串的噩梦,越睡越累。
书房里比他更先到的是戚凝的身影。
她在一排书架前踱步,最后停在桌案上,拿起那些季时与练过的纸张。
一张张随手翻看,似是闲来无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多的是此类豪情万丈的诗句。
临市一别,他以为再见面又是许久之后,对于戚女士出现在静园,他并不清楚来意。
傅谨屹率先发话,“您不是要回研究所忙吗?”
戚凝见他来了,手里也没闲下来,一张一张仍旧那么翻着,“研究所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她放下纸张,揉了揉指关节,还没习惯江城的潮湿度,看向傅谨屹,笑着问:“况且我这不是回去申请休假了吗?还不准我回来看看我的儿媳妇?”
这般亲近的话语他们很少说,戚凝却说的得心应手。
仿佛她真的只是回来休假的。
傅谨屹自然没话:“您请便。”
戚凝明白这种长久以来分隔多地的亲情,一时之间难以愈合,人之常情,傅谨屹温良恭谨有些许生疏的态度并没有让她热情减退。
反而像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问出她的疑惑,“时与是不是以为我跟傅老爷子一样蒙在鼓里?”
傅谨屹在她面前如实交待:“嗯,我们婚前有约法三章,各自应付好对方的父母。”
“亏你俩想的出来。”
戚凝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不会过分介入小孩子们自己的事儿,除了这句她没再说什么,把书房留给了傅谨屹。
季时与完全是累的睡着了,没想到睡着了更累,梦里不停地抓住绳索往前冲刺追求短暂飞行,又为了躲避丧.尸的追咬,奔跑在田间地头里,她真的很想放弃,实在跑不动了,转眼间又被吓的奋力逃。
场景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口腔里两排大牙轮流着一颗颗脱落。
吓得她猛地一蹬,把自己从床上蹬醒了。
她咬紧后槽牙,确认了一遍,还好,还好梦是假的,她的牙还在!
眼皮沉的马上又闭上,季时与有时候老是会做噩梦,以至于她都知道,这种时刻是她靠意志力挣扎醒的,只要再次睡过去,噩梦还会接着来。
季时与只好强撑着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楼下的饭菜香让她的肚子响了几轮,在楼梯间被傅谨屹听了个大概。
从早上出了卧室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戚凝在静园,季时与猜想他应该不会去客房休息,看样子是一直待在书房里。
季时与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傅谨屹没有收回迈出的那级台阶,“午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叫你。”
静园一向都是厨师在做饭,季时与不会做,也从来没动过要主动做饭的念头,只有戚凝打破了这个传统。
戚凝穿着围裙,边解边往楼梯间,这俩小孩怎么这么墨迹。
“再不下来汤就要凉啦。”
要不说从小在清水湾别墅区混,没点反应能力不行呢?
挨打季时与从小就是跑在第一个的。
做戏她也不枉多让。
在戚凝裙边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先行下了几步台阶,握住傅谨屹的手。
男性干燥厚重的掌心被她柔软的包裹住。
手感还挺好,她顺势掐了掐。
“妈,我们洗个手马上就来。”
傅谨屹给的反应不多,视线垂在两人掌心的交合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时与拽着他,没拽动,差点一个趔趄。
在傅谨屹的力量下,才没跌倒。
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沉默的男人拉走。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大,季时与被他牵的一路小跑,决绝的背影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怎么了?”
“季时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婚前约定的?”
他们婚前约定的那么多,互不干涉、不准联系不上对方,不能动真感情,诸如此类,多如牛毛。
她哪知道傅谨屹说的是哪件事?
季时与老实摇摇头,认真请教的语气:“哪条?”
“在婚姻存续期内,需对双方父母隐瞒婚姻真实情况。”
傅谨屹一板一眼念着条例,语气凝重的让季时与差点以为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要用婚前条例来审判她。
这件事她不是正好就在做么?
还用的着他来提醒。
傅谨屹在她父母面前做的很好,甚至远超她预期。
季清跟解云都对这个女婿满意的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她早点结婚,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季时与举起小臂,两人还牵着的手昭然若揭,示意他看:“喏,我演的不好吗?”
同理可得,她也会为这份婚姻事业,扮演好她的角色。
扪心自问,她还是很敬业的。
傅谨屹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看看那圆润的指尖,又看看季时与邀功似的得意。
演的。
他不介意陪她好好演下去。
傅谨屹站的居高临下,恰好睨她一般,表情蔫坏,“善意的提醒,我妈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神经很敏锐,稍有不注意就可能抓住马脚。”
也是。
傅谨屹这句话倒是点醒她了,在戚凝这个老江湖面前,她演的这么浅薄,说不准很快就被看穿,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于是方才的傲然,骤然不复存在。
季时与虚心,“那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情上,她不得不跟傅谨屹统一战线。
傅谨屹替她好好思考了良久,显得很为难。
季时与手肘推了推他胸腹,灰色卫衣家居服下,触感如此的……坚硬。
有几分回到他不穿衣服的模样,季时与赶紧放下手,握拳附在唇边咳了两声,躲开他的目光,原来大俗就是大雅!
她下次要告诉姜静,不要再找什么小奶狗了。
“快说吧你,待会你妈妈以为我们掉洗手池下水道了。”
其实也不难,傅谨屹掐住她后脖颈。
“表演里真听真看真感觉的体验派知道吗?”
被傅谨屹拎住后脖颈的时候总有一种命运掌握在他手里的错觉,幸好这种错觉没有持续太久,修长有力的手指渐渐在她脖颈上揉摁起来,连续仰着的后颈慢慢放松了许多。
贴心到有些亲昵,像方糖跌进了奶酪里。
他居然知道她脖子有点僵了。
“听说过一些,然后呢?”
“当你把这一切当成真的,那么演出来的自然不容易露出马脚。”
“假戏真做?”
傅谨屹低估了她捕捉信息的能力,循循善诱,“你害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傅谨屹手上的动作停驻,身姿前倾,墨色的瞳仁里盛着幽暗,侵.占她玻璃珠一样好看水润的眸子,直到那里只剩下他的身影,再无其他。
“傅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你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