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天导演匆匆收工, 盛意隔天就在朋友圈刷到他喜得千金的消息。休假回来，剧组节奏再一次加快。
大家私下调侃，导演这么赶, 一定是着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导演听到也就笑笑，“是啊，知道就好。”又故意板着脸, “别以为我会给你们放水。”
众人知道他的脾气，自然没人敢抱着糊弄的心思。
之前组里有个老演员, 据说是他三催四请, 人家才肯卖个人情露下脸, 谁知一个眼神没表达到位, 导演愣是冷着脸让人家重来了三遍。
人人都紧绷着一根弦, 起早贪黑。
连续一周下来，盛意眼下的黑眼圈也浮了出来，化妆师遮了又遮, 才让她在镜头前看起来更加精神点儿。
剩下的基本都是和曾绍光的对手戏, 晶晶每天捧着相机，蹲在片场拍花絮素材。
偶尔两人戏份错开, 她也会摸过来, “姐, 要不要去片场转转？”
盛意听过她草拟的炒CP计划，那叫一个丰富详尽, 听得曾绍光大腿都差点拍断, 直叹在哪里找到的这么个活宝，能不能过继给他。
晶晶黑着脸警告，“不会用词别乱用啊。”
可惜导演眼里容不得沙子，想透料也只能跟着剧组的节奏, 私下“路透”加上官方花絮，一个月下来，网上嗑的人也聚集了一小撮，天天嗷嗷待哺。
“素材用时方恨少，此时不拍等何时。”晶晶振振有词，“而且你看现在剧宣物料那叫一个卷，咱们这才哪到哪呢。”
盛意扶额，竟然有点被她说服了，披上衣服去片场，等曾绍光下戏，又来了一场“热切交谈”。
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图，晶晶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自便，一个人走到一边，对着手里的相机捣鼓。
“说真的，你这助理要不借我使使。”曾绍光一百零一次挥起锄头。
盛意摊手，“先来份工资看看诚意。”
谁也没听到，晶晶在一旁小声嘟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接近年尾，各项年终总结蓄势待发，各类晚会的拟邀信息一轮又一轮轰炸，当“年度最佳荧幕情侣”的弹窗消息蹦出来时，曹骏正和工作室小伙伴们投屏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
粗粗扫了眼，他直接按了叉，奈何这年头的小广告，关闭按钮都恨不得直接卸掉，一次即中的概率太过渺茫。
所以当链接直接跳转到信息页面，他已经能麻木地拿着鼠标，准备随手关掉。
只是……屏幕中央，那熟悉的人物剪影……
不会吧？！
“不要啊。”他蒙着眼睛，心惊胆战地往后看。
十秒，没有。二十秒，不是她。
很好，再坚持一下。
看着即将拉到底的进度条，曹骏心里一口气舒到一半，然后，被作者狠狠扇了个巴掌。
小子诶，想多了吧。
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大大方方出现在屏幕上，这会儿看在他眼里，却跟见了鬼一样。尤其是，紧接着，曾绍光那个悖时鬼又开始阴魂不散。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接下来几个画面，剪刀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节奏一卡，情意绵绵的背景音一加，跨物种的生物都能嗑到，何况是稍微有点姿色的两个人呢。
“完了完了。”曹骏赶紧拿出手机，一看微博，果然热搜榜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词条，点进去，评论区一群祖宗带着盛意的名字嗷嗷嗑。
“曹哥，咱们这个……”有人提醒说。
“等等，让我先冷静会儿。”曹骏抱头重新拉了遍进度条，终于绝望地放下手，“不行，我得跟礼哥说……”
“可是……”刚开口的小妹妹弱弱举手，“礼哥刚走。”
什么？不是说好不参加的呢，什么时候又悄悄摸上来的？
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曹骏点开微信，又关掉，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道，“先散会吧。”
“看到热搜没有？年度荧屏情侣盘点，竟然有人带咱俩玩诶！！”曾绍光刚刚下戏，顶着一张没卸的脸乐呵呵跑到盛意跟前。
他想过，有生之年，说不定哪天自己的名字也能在榜上排得这么靠前。当然，是在不塌房的情况下。
只是，这会儿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盛意早和老钱讨论过一轮，这种高位热搜，背后肯定少不了人推流。
曾绍光闻言，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做贼似的说，“你找人打点了？”
那哪儿能啊，盛意感觉自己的钱包受到了侮辱，“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还等着抱你大腿的。”
“那这就怪了。”曾绍光彻底没了线索。
正想往后撤，忽听晶晶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哎，很好，别动，对，就这样。”
他只好维持着凑近的姿势，任她一通摆布。
晶晶拍到想要的物料，点点头示意他警报解除。可惜，只能暂时自己先珍藏了。
最近她的号流量简直差到爆，不管切几个小号，都被限流得死死的。随手转个物料，一看阅读量，不发也罢。简直跟被人追着精准打击似的！
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她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回了房。
和曾绍光的CP名，盛意还是从伍思敏口中知道的。
“我摸了好久才找到的组织，什么意万光年，也太隐晦了吧，而且这寓意听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要我说，还不如隔壁直接简单粗暴的‘胜利’好使。”
“我下午看的时候，粉丝已经八百了，你知道八百什么概念吗，我们上次拍战争大场面，也就找了三百来个群演。”
伍思敏边看剧本边绘声绘色地给她转述，偶尔点评上几句。说到兴起处，直接拿起手机给她当场调数据。
谁知道点进CP超话，整个人直接懵住，“一下午不涨反掉？不能吧？怎么回事？！”
盛意懒得理会她的一惊一乍，“可能看没什么好嗑的又走了。”
那视频她也看过，完全就是把人骗进来杀的程度。
伍思敏很是怀疑，她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卧底。自顾自往下翻了几屏，最后定定看着屏幕，张圆嘴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对面那没事人一样的当事一方。
“你正常点，这样搞得好像要吃人一样。”果然，盛意张嘴就道。
“你这人真是……”伍思敏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挂断前还是提醒了下，“快去看看吧，又上热搜了。”
“？”盛意看清热搜上的字样，眼皮一跳，直接给老钱拨去了电话。
老钱那边听起来人不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盛意意识到自己这样确实有点冲动了，说要挂，老钱说等会儿，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让她继续讲。
电话里没了那些嘈杂的声响，盛意直奔主题，“咱们没买热搜吧？”
老钱没跟上，“热搜，什么热搜？之前那个还没掉榜呢？”
答案很明显了。盛意捏着手机，告诉他，“和温时礼的。”
“我炒那冷饭干什么。”老钱一听乐了，“又不是钱烧得慌。”
他最近顶着盛意经纪人的名头在外面混，也跟着接触了些之前攀不到的人，慢慢也想明白了，这个圈子，有些流量是有命蹭没命用。
谁也不知道谁背后站着哪一家，还不如安安分分守好自己的地盘。
其实像盛意这样也挺好，搭上曾绍光这种急于出头，本性又不算坏的人，互相打个配合，以后想解绑时也好说。
至于温时礼那，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谁闲着没事要存心交恶。
盛意听罢点点头，“嗯，不知道谁这么无聊。”
刚看到那个热搜时她还以为又有什么人编料，点进去看了下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新的词条，内容差不多还是之前那些老三样。
闻风吃瓜的网友，也面面相觑，一脸懵逼进来，又一脸懵逼出去。
有的实在忍不住，扣了满屏的问号。也有人扒了扒之前的物料，开始吵着闹着求组织收留。
「醒醒吧，嗑的都是过期糖。」有好心人提醒道。
「胜利CP粉还没醒呢，看来是我们意万光年站得还不够高。」有人见缝插针来推销。
当然更多的，又开始在讨论她和温时礼绯闻的真或假，几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下。
瓜田李下，盛意还是给温时礼解释了下，对面回复很简单，「我知道。」
看这样子，他们那边应该是有数的，难道是他竞争对手下的手？不过他有竞争对手吗？盛意思维忍不住发散开去，又及时收住。
正想找个话题结束对话，对面显然也无心跟她纠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再见。盛意随手打了两句，突然想到前几天扫到的新闻，又一个个删掉。
重新给他发，「祝专辑大卖。」
回复一如既往简洁，「嗯，谢谢。」
接下来半个月，盛意直接忙了个四脚朝天，甚至都有点分不清上班下班的界限，每天靠着灌咖啡，吊着一口气在那儿飘。
曾绍光那样的话痨，收工后也关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只偶尔会打起精神来逗逗她。每到这时候，盛意只会扯扯嘴角，摆出个笑模样。
“早点睡吧，你眼袋都快掉地上了。”曾绍光站在那里说风凉话。
盛意回敬，“还不赶快回去背台词，小心明天又被导演骂。”
是的，剧组上下，导演无差别扫射，只要有不到位的地方，就得接受他当场指导。
盛意是在后来才知道，温时礼这张专辑，从发布当日起，各项数据就一路走高，并在短短几天内，亲手打破自己之前创造并保持的各项数据记录。
看着节节攀高的热度，粉丝从夸奖到惊叹到与有荣焉的骄傲，业内更清楚其间的含金量，夸赞的话术一套又一套，全部直指：温时礼事业再攀新高。
是的，红姐跟她说的时候，盛意也恍惚了会儿。原来有人的事业征途，就是在已经成为标杆后，再次亲手打破，告诉后人，我从未止步，我从不满足。
两首主打歌曲，在同一天推出，一首是极为肆意的风格，似在原野穿梭，又似是在为鼓噪的内心，寻一个情绪的出口。
另一首，有乐评人说，“淡”缠绕着它的灵魂始末，细品，又有点回甘的感觉。
盛意第一次听到，并没有认出，当剧组各个角落不断响起相同的旋律，她才后知后觉，是她之前在录音室听过的那首。
正式发布的版本，较之前又有了新的改编，更符合他本身的风格。
有天中场休息，她忙里偷闲，打开微博，刚好是他的访谈页面。
温时礼还是一身休闲的装扮，坐在主持人对面，并不是很正式的访问氛围。
主持人问他，创作灵感是什么。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才慢条斯理地告诉对方，是一种一闪而过的思绪，但他迫切地想要抓住。
迫切。主持人闻言挑了挑眉。
盛意想，她大概知道这个动作后的意味。
温时礼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礼貌的背后，又藏着疏离和淡然，就像此时，面对着自己的专辑推广，也还是一脸懒怠的模样。
有什么东西，于他而言会是迫切的呢？
他没有再接着主持人的话深入对谈。
之后两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歌曲的幕后相关，不管什么话题，温时礼都能侃侃而谈，和平常的样子很不一样。
盛意看着天空飘忽的白云，愣了好一阵，才想明白，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工作和人生，拥有的，稳稳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