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二月初, 盛意杀青。
走前她和曾绍光单独聚了聚。他大着舌头，问她之后是不是还可以当朋友。
“当然，以后有事去S市都可以找我。”
喝醉的曾绍光比平常的他安静不少, 听了这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看得盛意一声轻叹。
其实严格来讲, 是她失约了。
杀青在即，分开之后感情怎么维系, 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话题。
老钱提出, 两人可以偶尔碰面或者制造话题, 至少现有的新闻热度不能掉。如有必要, 也可以上点非常手段。
盛意想点头, 但当一切白纸黑字列成计划表，她发现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没够火候。
老钱没办法, 曾绍光也没强求。
他送她去机场, 下车前，曾绍光伸手抱了抱她, 盛意拍拍他的肩膀, 扬唇笑道, “曾老师，一起加油呀。”
好不容易能睡到自然醒, 盛意本来是打算先宅个两天再开工,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小优薅出了门。
看着她睡眼惺忪一脸被吸干精气的模样，小优一脚油门直接开去了美容会所。
接下来的时间里，盛意接受了一场从头发丝到脚指甲, 全身心的护理和保养，美容师手法娴熟，她差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忙活结束，感觉自己从一条待宰的咸鱼，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服。
房间的灯光早已被调成适宜的亮度，丝丝缕缕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布，轻易瓦解周身坚硬的外壳。
盛意看着天花板，耳畔是小优甜滋滋的音调，有些话就这么不自觉出了口，“你和小林总怎么样了？”
小优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皓的名字会突然出现在她口中。
也许是怕伤到她的自尊，除了一开始担心她遇人不淑有过提醒，之后两人的交往，完全没有涉及到所谓的“感情”成分。
盛意不问，她也没有带着林皓招摇过市的心情，这么一含混，就含混到了如今。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主观故意的考虑。
认识这么久，也没什么不能说。她悄悄瞟了眼盛意，正琢磨着如何提及。
刚好盛意翻身过来，澄澈的眼睛望着她，明明没有说话，却瞧得她心虚地瞥向一旁。反应过来，又故作镇定地移回来。
盛意眼睫轻眨，无辜回望，“怎么，需要现编一个吗？”话到最后，嘴角已经扬得老高。
什么嘛。小优长长松了口气，贴过来勾着她的手，软声软气撒娇，“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这话盛意是信的。其实一开始，小优就没有明确定义过她和林皓的关系是怎样的，一切都是自己脑补。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优咬咬唇，打算坦白从宽，“他其实……”
“好了，我知道了。”盛意阻止了她未尽的言语，“其他不用跟我说，我怕有大腿在身边把持不住。”
惊得小优直接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瞪圆眼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也是无意中碰到的，传说中风流成性的小林总跟着一个女人忙前忙后，一看就是恋爱上头的模样。
小优显然是认识对方，闻言在一旁轻哼，“这是还没死心呢。”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不行，我要给辰辰姐打电话问问……”
盛意感觉自己无意中被喂了一口大瓜，小优动作到一半，也突然意识到，当着第三人的面掀林皓老底终归有点不太妥当。要知道，那可是妥妥的白月光。疯起来的时候估计只有时礼哥勉强治得住他。
想到此处，只好讪讪作罢，“月底忙不忙，时礼哥演唱会一起去看吗？”
这弯拐得就有点急了。
温时礼的演唱会在月末，这盛意还是知道的。
虽然最近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新歌，不过两人上次联系，好像还是她在组里，刷到朋友圈消息，单独给他说了声恭喜。
对方很晚才回，又聊到她杀青时间。盛意不太确定，告诉他可能还有一周多，温时礼回她，那到时候再说。
如果不是小优提起，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点什么。
温时礼演唱会一票难求，不过看小优这模样，明显是票不用愁，可惜很遗憾，她接下来都得工作。
之前客串的那部古装大剧年初就要跟观众见面，剧组宣传即将启动，最近都在敲演员时间。不过对盛意来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又可以和伍思敏公费见面。
前阵子拍的那本闭年刊封面在十一月底上线，众人惊愕过后又纷纷转发讨论，感慨时尚的完成度原来真的是靠脸。
近日，老钱手里又收到了两本杂志邀约。本来说是二选一来拍，由于拒绝了和曾绍光的后续捆绑曝光，老钱直接拍板，都上。
“用作品让大家认可，想法是很好，但现在你主扛的作品还没上，总要维持曝光。让你接综艺你又不想去，再这样下去，还没搞出名堂就要被饿死了。”
老钱一笔笔给她算着需要用钱的地方，“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高低得让他们换我上。”
盛意耳朵都快被叨叨得起茧子了，直接原地投降，“咱们开年的档期不是还空着吗，你看着办吧。”
“当真？”也不用等她再确认，老钱直接撂了电话，“不行，我得去给你好好挑挑。”
十二月过半，各大平台跨年演唱会热热闹闹开始官宣阵容，网上吃瓜群众四处乱窜，看粉丝们比咖位比数据比发布顺序，天天攀比打得有来有回。
硝烟四起中，盛意也官宣了出席K牌年尾活动。没想到，引火烧身。
最初是营销号闻风而动，开始编瓜画饼，说她在和该品牌深度接触，预计会官宣title。
评论区不知谁开始带的节奏，一唱一和，逐渐演变成粉粉黑黑互掐的场所。结果吵到最后，徒留盛意粉丝和徐嘉宜粉丝梆梆互挥拳头。
虽然盛意最近又新吸了一波粉，不过徐嘉宜粉丝基数是她的几倍不止，准确来说是盛意被单方面羞辱。
晶晶看到的时候，气得中饭都没吃，又开了个小号疯狂输出。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我祝你们吃方便面都没有调料包！」
盛意看着她义愤填膺敲出一句句毫无杀伤力的内容，憋了好久才忍住没笑出声，“好了别看了，晚上咱就吃方便面吧，有调料包的那种。”
接下来整个下午，晶晶连碰手机的机会都没有，晚饭后才物归原主。
一拿到手机，她又迫不及待登上微博，然后发现，网上的天，又变了。
之前接机的乌龙视频不知被谁翻了出来，一帧帧截图在网上传播。
接机口，粉丝举着横幅，对着出来的人疯狂喊叫。
盛意看视频，才发现自己那会儿真的是有够呆愣。
「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搞笑啊，我已经循环三遍了。」
「你们注意听，五十六秒那个地方，那人叫完妈妈后，盛意整个人都懵了。」
有人锐评，「还是世面见少了。」
盛意承认，依她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讲，被女粉丝喊老公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至于“妈妈”什么的称呼，不知道于颖女士知道自己凭空升级当外婆，会是怎样的心情。反正她是有点消化无能。
不过这个视频应该是徐嘉宜粉丝拍的才对，怎么突然闹到了热搜见？
晶晶之前刚好关注过，“当天就在他们圈子里小规模传播了一轮，后来才被粉丝劝删的。”
都是遮得严严实实，同一个出口出来，认错也正常。只是评论区大夸特夸，知道认错人后再去看，怎么看怎么尴尬。
比如现在热搜上，视频中粉丝的喊话，就被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变成攻击的武器，论坛上也很快盖起高楼。
「自己的老婆也会认错？」
「老婆好美、身材好棒……啊救命，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他们对自己的偶像是真没点13数啊？光看脸对面完全能吊打她几个来回。」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拿来做筏子，盛意也没了继续浏览的兴致，“这些东西能不能删掉？”
晶晶捧着手机小小声，把之前她说的话原样送还给她，“姐，我们哪有钱啊。”
大半天过去，热搜也没有往下掉的趋势，双方粉丝打得不可开交，起承转合，最后又骂到了盛意身上。什么舔代言、资源咖、只会艳压等等，盛意听到的时候都懵了，“咱真的有这个title吗？”
晶晶也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要是他们能帮咱去谈一个就好了。”
这出闹剧，在第二天终于落下帷幕。
一觉睡醒，广场上干干净净，昨天还轰轰烈烈的战场直接消失无踪，晶晶再去搜，只看到人隐晦提起，说盛意有资本罩着。
看得晶晶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认知，“老钱什么时候这么壕了？”说完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太难了。”
网上纷纷扰扰，杂志拍摄现场，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些话。
“看镜头。”
“很好，下巴再抬高一点。”
摄影棚里，一时间只听得到快门咔嚓的声响，拍完一套，盛意去重新换装。
“啊？不会吧？”妆化到一半，就听外面有人猛然扬高了声音，短促的哄闹后，又很快消了音。
盛意出去时，大家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只是脸上的笑意，看起来都有了些许僵硬。见她出来，不动声色交换着眼神。
盛意假装没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按部就班，完成了原定五套造型的拍摄。
在摄影师喊收工的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是负责服装的小妹妹。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泪珠。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猜测，只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捋出个先后，对方已经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姐姐，你能联系上时礼哥吗？”
时礼哥？
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盛意感觉自己脑袋也跟着嗡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怎么了？你慢慢说。”
对方点点头，眼泪随着动作一滴滴往下掉，还没开口，就带上了哭音。
盛意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结果。
“温老师进医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是彩排现场被直接带走的。”
“您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能不能帮忙问问？”
“是啊是啊，好歹报个平安。”
有人拍到了模糊的图，是曹骏站在救护车旁，一脸焦急的神色。
“现在还是控制在行业内部群小范围传播，再晚点估计得上热搜。”
“能不能麻烦问问到底怎么了，真的是担心死了。”
“千万要没事才好啊。”
大家七嘴八舌，极力控制着语气，强压焦虑。看向盛意的眼神里，还是明晃晃写满了紧张不安等情绪。
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任何官方渠道都没有准确的信息发出。
曹骏的手机一直是忙音，再打，还是无人接听。盛意又试着去拨温时礼的电话，一遍一遍，听筒里都是空洞的声响，拉长成一个极为不安的讯号。
众人的表情，从紧张到失落，又到麻木的平静。
盛意收了手机，递给大家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好意思，暂时联系不上，有消息大家互相同步吧。”
说着匆匆换了衣服，在门口拦了个车，又试着去联系小优。
刚翻到小优的联系方式，就听司机在耳旁说，“去哪儿？”
这话结结实实把盛意给问住了。
S市的医院那么多，谁也不知道温时礼此时身处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她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先往前开吧。”
司机显然也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闻言直接启动车子，一丝多余的试探也没有。
正要拨给小优，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振动。
工工整整的备注，带着扑面而来的温暖热意，在寂寥的初冬，掬起一丝温暖的触动。
盛意点了接听。
“喂？”
对面的声音很轻。清润的嗓音，从没有哪刻如现在这般动听。
盛意吸了口气，“你在哪里？”话问出口，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也被别人的情绪带动。
不管如何，平安是福。
她压下到嘴的疑问，听筒对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安静。不同的是，沉默的等待中，似有丝丝缕缕的呼吸，顺着网络，从她的耳廓流经。
温时礼一时不知该怎么理解她的话，当然也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里，外界起了一场怎样无声的海啸，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席卷过许多为他担心的好友同行。
所以，他还是维持着平稳的音调，像没事人一样，问出一句，“怎么了？”
见他如此，盛意自然知道传闻有所夸大，语气如常，递过去一句平平无奇的关照，“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曹骏到底在搞什么。温时礼很快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蹙着眉头，语气却轻柔，“没事，一点小毛病。”
“哥，可以走了。”曹骏办完手续回来，就见温时礼一脸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儿，恍惚着重复，“刚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晚。”
是啊，他点点头，心说，可是碰到有些人一天都耽搁不了有什么办法呢。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刚还死活不住院的人紧接着来了句，“那就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