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这一刻,就够了(6/7)
“怕我想不开?”傅嘉然神色阴郁,但又有种不服输的劲,“放心,我惜命。”
池清知依旧拦在他的车后座,一脸坚毅。
“什么表情?又不是去赴死。”傅嘉然丢过去一个小码头盔:“上车。”
池清知抱着小号头盔端详了一圈,发现了最下端有一个光雕的字母:SU。
SU,是头盔的主人吗?是专属傅嘉然后座的某位女生吗?
来不及多想,池清知正要把头盔粗鲁地套在头上,被傅嘉然制止着拿了回去:“不是这样。”
头盔不轻,初次戴会有不适应的压迫感。他动作很轻帮池清知戴在了头上,认真打量了一圈,检查着卡扣是否全部扣好。
“你戴也合适。”
说完,傅嘉然落了眸,正巧对上隔着护目镜望过来的一双茶色鹿眸。
“这样可以了吗?”她看着傅嘉然问。
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视线挪向别处:“可以。”
两人都戴好头盔,傅嘉然回头瞥了眼不知手抓哪里神情慌乱的池清知,“准备好了么?”
池清知勉强地摸住边缘的硬物,紧闭双眼点头。
“你抓那不行,速度一快容易被甩出去,”傅嘉然清了清嗓子:“抓我衣服,比较安全。”
池清知这才松开手,双手抓上傅嘉然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傅嘉然能带来安全感吧。
所以,头盔的主人也曾坐在傅嘉然的后座,与他紧密地贴在一起兜风吗?
正这样想着,突然一脚油门,摩托机车飞驰出去。
心跳来不及落下,车速一路飙升,两边的景物倍速般流窜在身后。
傅嘉然选的是几乎无人的小路,他俯着身子加速,疾风将他后背的夹克吹得鼓了起来,衣料轻贴在池清知的脸颊。淡雅的柑橘香和凛冽的薄荷香一点点灌进鼻息。
紧张与害怕在这一刻被淡化,心脏砰砰跳着的感觉,是心动。
“前面路不平,抓紧了。”
傅嘉然的声音伴着风传来,池清知下意识把整个身子倾向傅嘉然的后背,两个人隔着衣衫紧密相贴。
傅嘉然握着车把直视前方,眼睛眨了一下,心跳好似快了一拍。
天色逐渐暗沉,流云缓动。夕阳像一颗拨开的咸蛋黄,映出流云微红的轮廓。狭窄孤寂的偏僻小道,摩托飞驰,浪漫又虚幻,像是做了一场盛大的美梦。
池清知闭上眼,感受这一刻慌乱的心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动,脑海里不自觉盘旋出海子的诗: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摩托车停在江滨的桥下,傅嘉然摘下头盔,浓稠如墨的乌发迎着风,露出光洁的额头。光的剪影在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他望向江面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想不想叛逆一次?”他问。
叛逆?
今天的叛逆,大概就是坐在傅嘉然疾驰狂飙的摩托后座上,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好像完全交由了前座的人负责。那一刻,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释然,以及超脱放松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傅嘉然给他带来的全新体验。
一向乖巧的池清知在心率飙升的作用之下,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想。”
眼前女生瞳孔明亮地望着傅嘉然,满眼单纯,这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傅嘉然向前走了几步,与女生错开距离,手拢着香烟点燃打火机,唇齿咬着烟含糊道:“但我不会带你叛逆,你太乖了。”
他说这话时咬字没太清晰,但池清知听得清楚,眼中的光亮一瞬熄灭,眼睫微微抖向下。
傅嘉然成绩好,奖项拿到手软,在外人看来是好学生,但绝对算不上听话的学生。高中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傅嘉然其实私下玩得很野。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收敛了许多,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池清知就不清楚了。
“我们,追到了落日。”
傅嘉然说完,池清知抬眼看。落日下沉与江滨一线,湖面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斑驳流动的光,三两飞鸟啼鸣,哀嚎划破长空。
那一刻,书本中《滕王阁序》的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再是生硬的文字,而是真切的在眼前具象化。
原来,傅嘉然骑得那么快,不过是为了带她追上落日。
“这里是我发现的落日最佳观赏点。”
天地之间,他们深置其中。万物美好,将他们围绕在中央。
池清知偏头看傅嘉然,她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叫人不心动。
“这就够了。”池清知喃喃。
傅嘉然抬眸望过来,看她眼神,让人上瘾。
“你说什么?”
——有这一刻,就够了。
哪怕不能和傅嘉然谈恋爱,但这一刻,已经完成了青春时期她对傅嘉然的所有浪漫幻想。
池清知勾起唇角对他笑了下:“没什么。”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散心,误打误撞。”
“人在难过的时候都喜欢看日落。”
“为什么?”
“小王子在一天内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傅嘉然偏头看她,“那你现在的心情呢?”
“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开心。池清知在心里想。
傅嘉然回过头,视线落在快要消失殆尽的落日,不经意地勾唇笑了笑。
黄昏渐渐褪去,剩夜色笼罩着大地,街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柔和的光芒。
“你想带我怎么叛逆?”池清知有点好奇,他难道还能带她私奔么。
傅嘉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快到了。”
正想着,耳边倏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摩托轰鸣声,不是一辆,而是……六辆!
六辆形态各异的重型机车排成一列,车上的人清一色穿着机车服,纷纷摘下头盔,其中有男有女。
“我去,没看错吧?傅嘉然!”银灰色头发,骨白高挑的男生最先看到傅嘉然,一把搂住他的肩,“你小子我还以为人间蒸发了!多久没来了?”
其余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惊讶着稀客的到来,男生之间互骂调侃了几句,碰肩击拳,看样子都认识。
池清知很快注意到这里唯一的女生。她的头发是玫瑰色的,齐肩短发,长相艳美,身材火辣,即便是冬天仍穿着一条渔网黑丝。
等等……池清知觉得面熟,仔细一想,发现竟是企业商赛时坐她旁边的茉莉,相比那时,她穿着打扮更大胆了一些。
莫郦也望过来,发现了池清知。她拉了下银发男生,扬下巴示意他远处还有别人。
星野顺着莫郦示意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意味,问傅嘉然:“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中意的竟是这一款?”
“滚,”傅嘉然骂了句,语气变冷,“别瞎开玩笑,是同学。”
池清知在陌生视线的注视里拘谨起来,一双茶色的鹿眸看起来又乖又纯,还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傅嘉然看了眼火辣的莫郦,问:“新加入的?”
众人的视线被拉了回来,莫郦扬了扬头,勾人的眼角向上一挑,“幸会。”
“他没来?”提起枫,傅嘉然连名字都懒得称呼。
“他今天有事。”莫郦回答。
星野上前,拍了下傅嘉然的肩,“你和我们飙一圈?老规矩,谁先沿江滨一圈,谁开香槟。”
傅嘉然看了眼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池清知,姑娘的眼里满是担忧与紧张。
“算了,”傅嘉然说:“我怕惊着她,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星野摊开手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挥胳膊,几个人回身跨上机上,齐刷刷戴上头盔,脚踩油门,一声声轰鸣作预备姿势。
“轰——”地一声,六辆机车同一时间疾驰出去,扬起一阵浮尘,久久停歇。
池清知想问的话很多,比如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
傅嘉然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解释道:“转学后我念国际私立高中,认识了一群爱玩的公子哥,他们把我带进了机车俱乐部。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可以骑机车上路,那时候我状态很差,过了十八岁买了辆机车,一心叛逆,想挣脱家庭的束缚,就跟着这些人一起玩了。”
俱乐部中有新加入的莫郦,还提到了枫。
池清知大胆猜测道:“枫是指江聿枫吗?”
“嗯。”提起江聿枫,傅嘉然的语气明显变差了,“那家伙自己车技不好,要送死还拉别人垫背。”
他继续说:“那时候机车俱乐部被搞得乌烟瘴气,每人车后座都得带名不怕死的女生参与竞速。”
池清知大概明白了傅嘉然所说的叛逆,就是坐在风驰电掣的机车后座体验一把竞速的快感。
就像有些女生喜欢炫耀男朋友长得帅或者有钱,机车俱乐部的男生们因后座带的美女够辣够酷而攀比殊荣。
但她很快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另外一层含义,“你也载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傅嘉然没正面回答,转移话题:“后来出了事,这种不正之风也渐渐散了。”
池清知有些失落,他这么回答,应该就是有过。但如果傅嘉然说没有,她反倒有点不太信,追他的人那么多,随便一挥手就能有女孩蜂拥而上。
“你能不能……”即便这话有些僭越,但她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我早就不和他们一起玩了,”傅嘉然同样告诫池清知:“以后见到江聿枫有多远躲多远,他不是什么好人。”
池清知点点头,江聿枫给人的感觉是桀骜不驯了点,但她没具体接触过,好坏不做评价。不过傅嘉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从竞速的江滨窄道往上走一层,这才是属于夜晚的江滨真正的热闹。
有流浪汉住在桥洞,也有卖艺的唱戏乞讨,还有说着听不懂话的疯子,以及跳广场舞的大妈。
两人上来桥面,傅嘉然往下指了指,“机车俱乐部的人每周都会在这聚集,在下面竞速没人管。”
天色一暗,沿江滨的最下层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片,每辆机车的大灯都像一个移动的光点,能看到每辆车行进的位置。
傅嘉然回身,带池清知走进人群中,感受热闹的夜晚。
两人路过流浪汉,池清知从背包里掏出家教时韩母给的面包,放在流浪汉破烂的草席上,流浪汉双手合十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