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你想不想和我试试?(5/8)
机车停在“请勿踏冰玩耍”的告示牌旁,熄火。
池清知摘下头盔,递过去。
傅嘉然怏怏不乐地接过头盔,“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那么抵触你和江聿枫来往?”
池清知默声点头。
傅嘉然背过身点了一支烟,似是做了一番心里斗争后,转身面对她,神色晦暗不明,“林允朵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曾经和一个女生关系很近?”
“——就是这顶头盔的主人。”
因为家长相熟的缘故,傅嘉然与江聿枫早年便打过照面,只不过那时并不熟悉。直到一年前,他们共同加入了机车俱乐部,关系渐熟,开始称兄道弟。
两人有相同的话题,相似的背景经历。同样酷帅耀眼的两个人,短时间内成为了机车俱乐部最年轻的“门面担当”。
那段时间也是机车俱乐部大火的鼎盛时期,有一次山洪暴发,公子哥们联合起来,为灾区进行了大规模的集资捐款。由于捐款金额巨大,这一善举不仅登上了新闻头条,还成为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
可没多久口碑就直线下滑,只因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江聿枫的妹妹苏安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仅比江聿枫小六个月。这对年龄相仿的表兄妹拥有许多共同话题,因此关系十分亲密。
苏安可对表哥玩的机车丝毫不感兴趣,却也尊重他的爱好。
在那个时期,江聿枫与傅嘉然交往甚密,他无意中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纽带,促成了苏安可与傅嘉然的相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嘉然和苏安可越走越近。甚至还有传言说,两人之间滋生了超越友情的情愫。只不过这一传言从未被证实。
江聿枫也从来不反对傅嘉然和她的妹妹接触,一来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的开放,二来是他信任且看好他这位铁杆兄弟。
不仅如此,江聿枫甚至还有意促成二人的发展。他将父亲委托他送苏安可下辅导班回家的任务,转交给傅嘉然。
傅嘉然也欣然接受,和苏安可乘坐同一辆公交车。两人晃晃悠悠戴着一副耳机听着歌,看着窗外的日落。
苏安可生日的时候,傅嘉然也来为她庆贺,准备了一条定制有她姓名的专属项链。江聿枫就不同了,他向来自我,没傅嘉然那么细腻,准备给妹妹的生日礼物竟是一顶刻有“SU”字母的女士机车头盔。
尽管头盔是限量的定制款,价格昂贵,但苏安可并不喜欢这个礼物。
可有了这顶头盔之后,苏安可开始尝试坐在机车后座,体验风穿过肌肤每一寸的感觉。
因为礼物这件事,从未有过争执的好兄弟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傅嘉然认为江聿枫的这个礼物实在欠妥,重型机车在上路飞驰中因为速度过快发生事故的例子屡见不鲜,这是一项存在着危险系数的活动,不应该让原本并不感兴趣的苏安可涉足其中。
但江聿枫对这件事的态度压根无所谓,他认为只是送出了自己喜欢的礼物,扔了或是使用,决定权都在对方手上。
傅嘉然生气的根本原因在于,他认为江聿枫根本没有将他这个妹妹放在心上,用心呵护的人是不会想要对方动这种危险念头的。
谁料,江聿枫听见这话,竟然轻嗤一声,反问他:“你知道苏安可是谁的女儿吗?她是我继父的女儿!”
傅嘉然沉默了,即便相熟,他对江聿枫的家庭却不甚了解,江聿枫从不主动提起,他也从未过问。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我表妹?”江聿枫说这话时,眸光极冷,如同变了一个人。
沉默许久后,他又说:“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是真心与她要好,还是逢场做戏?”
话音落下,傅嘉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曾经最铁的兄弟:“所以接她这种事让我来,是懒得做戏了?”
须臾,江聿枫唇角划开了一个邪肆的弧度,顽劣又癫狂,答案已经明了。
傅嘉然发狠地望向他,紧接着一记重拳朝他挥下,而后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
没多久,苏安可坐在江聿枫后座被甩出的事故上了新闻,苏安可被生母接走后,再也没了下落。
继父也不肯告诉江聿枫关于苏安可去了哪里,从那之后,苏安可便消失在了傅嘉然的生活里,猝不及防,无影无踪。
听完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是羡慕那位叫苏安的女生被傅嘉然真心对待过?还是替两人的结局感到惋惜?可是,这些与她和江聿枫接触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还是因为,傅嘉然眼里的江聿枫是个危险人物,所以他担心她,不想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
池清知看向他,鼓足了勇气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傅嘉然动作略一迟疑,缓缓地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
如果他说是呢?他们有未来吗?
他在心里反问着自己,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
“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真以为你能过平凡的日子,娶个平凡的老婆过相夫教子的平凡一生?别人梦想都挤不进来的富贵与权势,你既想得快乐又想得荣誉,你在做什么梦?”
“你觉得呢,”傅嘉然别开她的视线,漠然道:“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善意提醒。”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没有丁点感情的AI。因为他知道,一周后他就要出国留学,他们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池清知吸了吸鼻子,沉声说。
傅嘉然转身,“走吧,送你回家。”
兴许知道这是告别,借着飞驰的摩托,池清知把傅嘉然抓得很紧。
傅嘉然也想将车开得更快一点,这样后座的姑娘就可以依偎他更近。可是又不想开得过快,这样路程太短,时间便会飞逝流窜。
倏然,路遇不平凹陷,摩托车在飞驰中颠簸了一下,池清知的头磕在了傅嘉然坚硬的后背上。
有点疼,但他身上的温暖却随之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她没将她的头移开,而是借此机会轻轻地靠在傅嘉然的后背上,用鼻子轻嗅着他身上的芳香。
薄荷味、橘子味、甘草味、松香味……
他是她此生唯一暗恋过的男生。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不自觉沾湿了傅嘉然后背的衣服,深色的晕迹蔓延,她不动声色地悄悄移开了头。
还好是冬天,里外三层的衣服将她温热的泪水隔绝,傅嘉然应该不会有所察觉。她在心里想。
送完池清知,傅嘉然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折返回江滨。
江滨外围,是属于富二代公子哥们的狂欢,他们挥金如土,把酒言欢,声色犬马,放纵高歌。暮色渐深,美女们围绕在公子哥们身旁,她们个个风姿绰约,眉眼间妖娆多情。
众人看到傅嘉然回来了,欢笑的声音克制了些,星野起身上前,怕他与江聿枫起冲突。
江聿枫无视傅嘉然,继续与怀里的美女逗笑。他半倚在摩托上,火红的发迎风吹着,领口的扣子被风半吹开,血液般暗红的枫叶纹身盘旋在胸口,若隐若现。
傅嘉然直视着他,许久后,江聿枫以一种放荡轻佻的眼神回敬他的目光,“呦,找老子有事?”
傅嘉然面色难看,欲起争执,被星野拦下,“给个面子。”
星野是机车俱乐部的负责人,稍微年长,平时在俱乐部里因处事体面而小有威望。这家俱乐部是他老爸出资创办的,给他当成娱乐赚个零花钱。
傅嘉然想给星野个面子,若不是他拦着,面对江聿枫的挑衅,他恐怕早已冲向人群中把江聿枫打翻在地。
“江聿枫,”傅嘉然发狠地望过去,“我警告你离池清知远点!”
江聿枫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在他怀里的美女也跟着发笑。
“傅嘉然,你不会在意了吧?听说你要出国了,你管得着吗?”
傅嘉然握紧拳头,青筋暴现,耳边江聿枫的挑衅还在继续:
“当年安安出事你敢说没你一点责任?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好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傅嘉然,他猛步走向前,紧攥住江聿枫的衣领,血红的眼丝在眼眶中清晰可见,吓得江聿枫怀里美女尖叫着逃开。
他挥过去一拳的被江聿枫偏头躲过,没等对方反击之时,两人已被众旁观者迅速拉开。被禁锢着手臂的二人都不服输,像极力挣脱缰绳的野马般,想要冲上前给对方一拳。
“够了!”星野怒吼一声,愤怒地看向二人,“你俩别砸我场子,要么留要么滚!”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被震慑住。
星野不轻易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好看的眉毛拧作一团,冷白调的肤色与银灰色的发色相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气息。
傅嘉然不想将事态闹大,挣开了拉扯他的胳膊,朝江聿枫竖起中指,转身大步迈上摩托车。
他起刹时将车头竖起示威,而后平稳着地,一声轰鸣飞驰而去。
回去路上,傅嘉然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回家才看到是池清知发来的消息。
一条问他到家了没,一条是她的道歉。见他许久没回,最后一个是“在吗”的表情包。
姑娘有些不放心,知道以傅嘉然的性子定会再折回江滨争个输赢,她道歉也是为了不让傅嘉然与江聿枫的关系更加恶化。
傅嘉然微微勾唇,回复:【到了。】
对方像是一直在等消息,很快回:【才到?】
Ran:【嗯。】
一只小布丁:【又拐回去了?】
……
一分钟后,不见回复,姑娘又发来:【负伤了?】
Ran:【没。】
这条消息之后,池清知没再发来。
傅嘉然脱掉外套挂上衣架,无意间瞥见后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取下来拿在手中瞧了瞧。原来,并非是什么脏东西,而是水渍干掉后的一圈的白痕。
他回忆起那段车程,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国内开学的日子,傅嘉然已经走了。他出国的那一天,没告诉所有人。
池清知甚至不知道他是几号走的,林允朵也没有为她表哥送行,她说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又不是一辈子再也不见。
是啊,林允朵还会与他再见面的,可她与傅嘉然就说不准了。
池清知的生活并没有随着傅嘉然的离开发生改变,唯一发生改变的是,她开始频繁地发呆。
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过傅嘉然的痕迹。
课间,池清知俯身趴在教学楼露天连廊的栏杆上吹风,广播里播放的音乐,把思绪拉回高二那年。
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她俯身在露天连廊上吹风,试图让冷风吹散她课堂上的困倦。站在栏杆旁,能看到上下四层的学生在走廊上追逐打闹,那是热血且超期蓬勃的青春,只是当时未曾知晓。
当广播里忽然响起了音乐,她无意间扬起目光,傅嘉然就这样进入视线。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双手交叠,修长的指骨轻搭在栏杆上,一节衣袖挽起,露出手腕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喧闹声不绝于耳,她却只能听见音响里播放的《追光者》: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瞭望夜空……”
冬天少有的阳光穿透教学楼,洒在傅嘉然优越立体的五官上,他一个人静静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清隽冷峻的下颌微微抬起,感受着光,抑或是感受着风。
池清知站在他斜下方的楼层,悄悄地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