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他怀里炒菜
“……”
江幸握着瓷勺的手指, 几不可察一松。
方才漫上来的涩意,忽地就散了。
她没抬眼,只是抿了抿依旧有些发烫的唇角,借着转身的瞬间, 悄悄藏起那一丝松动。
走到挂钩前, 取下了那件半长的深灰色围裙, 将带子绕过腰间, 手指在背后摸索着系了个结。
“我先炸酱吧。”她低着头, 端起那碗调好的酱料,走到光洁的灶台前, 熟练地拧开炉火。
蓝色的火苗“嘭”地一声燃起,锅底很快便热了起来。
倒油, 肉丝,小火慢慢煸炒出油脂。
等到锅里的肉渐渐焦黄, 她才端起酱碗,小心地将酱汁倾入锅中。
“滋啦——!!”
下一秒,深褐色的酱汁突然在滚油里炸开, 火烫的油星顿时四处飞溅, 直扑向她的手背!
“啊!”江幸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
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温热坚实的“墙”。
男人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漫过来, 与眼前仍在噼啪炸响的油花缠在一起。
她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她身侧伸来, 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把摇摇欲坠的锅铲。
池溯就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了她的腰际, 稳稳探向炉灶。
以一个近乎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娴熟地翻炒起来。
随着他手腕轻翻的细微动作,宽阔的胸膛在她背后微微起伏。
微烫的呼吸似有若无, 拂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和耳廓,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将她包围,比锅中的热气更令人心慌意乱。
很快,浓郁的酱香在空气中散开,渐渐盖过了先前的惊惶。
江幸才后知后觉——
自己竟还紧紧地贴在池溯温热的怀里。
“轰”地一下,热度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烧得更红。
她慌得几乎手足无措,本能地想往后挪。
脚下却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踩在了身后男人的脚背上。
江幸心里一紧,慌忙低头。
原来池溯一直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洁的地砖上。
“那个、不崩油了,我来吧!”她结结巴巴开口,“你还光着脚呢,地砖太凉了。”
池溯没应声,墨色的眸子垂着,落在锅里咕嘟冒泡的酱汁上,握着锅铲又不紧不慢地翻炒了两下,直到酱汁变得油亮浓稠,香气扑鼻,才侧过头。
目光沉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嗓音里压着一点沙哑,“现在不怕了?我担心你把我的厨房点着了。”
“刚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江幸梗着脖子,拼命想守住最后一点镇定。
池溯眉梢轻轻挑了挑,没有开口。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好整以暇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脖颈上。
江幸被他盯得手足无措,指尖攥得发紧,脸颊烫得更厉害。
索性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也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凉意嗖地一下窜上来,脚趾不自觉蜷了蜷。
“要不……拖鞋还是给你穿吧,我先去客厅陪津津,等炒好酱你叫我,剩下的我来做。”
说完,便慌慌张张侧身,几乎是贴着他手臂轻轻蹭了过去。
推开厨房门,光着脚一路小跑,奔向客厅那片暖融融的羊毛地毯。
津津立刻“喵呜”一声欢快地贴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尾巴轻轻勾着她的腿。
她心不在焉地蹲下身,摸着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两个人轮流穿同一双鞋……这暧昧得简直像是在拍什么短剧。
明知道家里只有一双拖鞋,刚刚在超市他怎么也不吭声。
真是的……
江幸挠了挠津津下巴,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心脏还是砰砰乱跳。
她忍不住,假
装不经意地,又往厨房的方向瞄去。
可这大平层实在宽敞得过分,完全不像她的小公寓能一眼望穿,从这个角度连厨房的门框都看不到。
犹豫片刻,她还是抱着津津,蹑手蹑脚地蹭到客厅边缘。
借着餐厅装饰柜的遮挡,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松松打了个结。
浅浅的灯光如薄纱般笼罩下来,将他英挺专注的侧脸浸在一片柔光里,悄然化去了平日眉宇间的冷峻。
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而平静,锅铲在他手中从容起落,周身暖暖地晕开了一层温软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觉,微微侧过脸,目光似乎要往这边扫来——
江幸心里一慌,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抱着津津倏地缩回身子,转身就溜回沙发角落。
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心虚地长吸了一口气,胸膛里却咚咚咚跳得厉害。
这感觉……太奇怪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就在这个暮色渐浓的傍晚,悄无声息变了调。
空气里,凭空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像厨房里飘来的缕缕酱香,缠缠绕绕,勾着人忍不住多吸了一口。
厨房里翻炒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江幸窝在沙发里,听着自己终于渐缓的心跳,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不行,今晚毕竟是她请客做饭,总不能一直呆在客厅。
她把津津放回地毯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料理台上,所有需要处理的配菜都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葱姜切好了,蔬菜洗好沥着水,连肉都已经调好了味。
池溯将锅铲洗净放好,见她进来,又很自然地把脚从拖鞋里退出来,踩回冰凉的地面上。
江幸看着他光脚站定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又翻涌上来。
她硬着头皮,挪到那双拖鞋旁,迟疑了一秒,还是把脚伸了进去。
残存的体温立刻从脚底直窜上来,像一股细微的电流,沿着神经末梢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刚刚勉强褪下的红晕,又气势汹汹地反扑回来。
这一次,连耳根与脖颈都未能幸免,也跟着隐隐灼烧。
她不敢再分心,快速系好围裙,将全部注意力拽回眼前的锅灶上。
热油在锅里轻轻冒着烟,她将腌好的里脊肉片滑入油中,“滋啦”一声,肉片边缘迅速卷起金黄的焦边。
余光里,池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端着杯水,视线落在这边。
她抿紧唇,假装没察觉,把全部心神都锁在眼前的炒锅里。
忙碌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抓炒里脊和干炸丸子终于香气扑鼻地出锅,面条也煮好过了凉水,盛在碗里。
她关掉燃气灶,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
餐厅里一片昏暗,唯有餐桌中央亮着一簇暖光。
一盏造型简约的银色烛台静静立在正中,柔和的烛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晕开一片温暖朦胧的光影。
江幸脚步一顿。
这该不会就是电影里那种……烛光晚餐吧。
暖黄烛火在眼前轻轻晃着,连空气都变得温柔又暧昧,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
她攥了攥指尖,努力装作平静地把菜放下。
原来他刚刚离开厨房后,是在准备这些。
鼻尖萦绕着饭菜与淡淡的酒香,她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明明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被这烛光一衬,竟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她脸颊瞬间发烫,口干舌燥,脑子一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液体滑入喉间,一股灼热的暖意轰然升起,直冲头顶。
“咳咳!”她忙不迭放下杯子,捂着嘴扭过头,咳得脸都红了。
“慢点。”池溯递来一张纸巾。
她飞快接过,胡乱擦了擦嘴角,局促地坐下。
隔着轻轻晃动的烛火,池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覆着几分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滚热浓烈,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簇火,亮得惊人。
江幸被这目光灼得无处可逃。心跳擂着耳膜,手心全是汗。
她垂下眼,盯着桌布上那片朦胧的光影,不敢再抬眼。
就在这时,池溯缓缓开了口。
“其实,当时和我母亲一起遭遇意外的,还有我外公的司机。后来,我们就收养了司机的儿子。他叫吴寻初。”
——莫非就是那个黄毛?
“我把寻初送出国读书。”池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第一年放假回来,他就带了女朋友。一听到那女孩叫米矜,我几乎下意识就问她,是不是北临人。”
他抬起眼,声音低了几分,染上一丝复杂的涩意,“没想到,她真的是北临人,而且年纪与你相仿,也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当时我直觉就认定了她就是你。可碍于她是寻初的女朋友,我不好追问太多。后来,只要他们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北临……当年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重新落回江幸脸上,“你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去博物馆那天,我们就在北临……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你。”
江幸轻轻眨了眨眼,视线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晃了晃。
原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不是米矜冒充了她,只是池溯……认错了人。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柔软的桌布,小声咕哝一句,“天底下重名的人那么多,你也能认错……”
“所以我认真道歉,好不好?”
池溯忽然微微倾身,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双眸子深得像夜,“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改名字。”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清脆一声响,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江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搅得心尖一颤,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心慌意乱地别开脸,目光落在正追着尾巴玩的小猫身上,“津津……被你养得很好,毛色都亮了,这也算是成功入赘豪门了。”
“入赘?”
池溯眉梢微挑,眼底瞬间漫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又往前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给它们取名叫津津和临临?怎么不叫北北和临临?或者南南和津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捕捉着她每一丝闪躲,那视线像是要穿过她颤动的睫毛,一直望进心里最深处——
“是不是……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江幸的呼吸一滞。
她完全没料到,池溯会如此直白地捅破那层纸。
就算是猜到了,难道不该心照不宣地装糊涂吗?
脸颊瞬间红得能滴血,她窘得恨不得立刻化成一缕烟,从这餐桌前消失。
真后悔当初给两只小猫取了这么个名字,还不如直接叫小一和小二!
她假装没听到,胡乱夹起一块牛排就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羞窘一并咽下去。
“呵……”池溯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低沉的笑声溢出唇角,“味道怎么样?”
她慢慢咽下牛肉,刻意绷着声音,淡淡道,“还不错吧,主要是肉贵。”
池溯扬扬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行,那我也尝尝你的手艺。”说着,他便夹起一块抓炒里脊送入口中。
只是刚咀嚼了两下,英挺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咀嚼的速度也似乎放慢了些。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做完菜光顾着紧张和摆盘,她根本没来得及尝一口。
难道是盐放多了?还是糖醋比例不对?还是火候过了,肉老了?
“怎么样?”她紧张得眉心揪住。
池溯没直接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嚼完,喉结滚动咽下,又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半秒,才在她焦灼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还不错吧!就比雪里私房菜做的好一点点。”
“……”
江幸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又是故意的。
故意皱眉,故意放慢动作,故意沉默,就等着捉弄她。
她心头一恼。
正要开口反驳,池溯的目
光忽然变得深邃而蛊惑。
像一汪寒潭沉沉地覆压下来,只一瞬,便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跳失控般狂撞着胸口,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被这目光缠得快要窒息,脸颊烫得厉害,所有的恼意都变成了慌乱。
就在她胸口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时——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猛然攫住了她。
她向前倾身,对着那簇跳动的烛焰,“呼”地一声,用力吹出一口气。
跳动的火苗应声而灭。
整个餐厅瞬间坠入一片黑暗,只剩窗外零星的霓虹,淡淡地漫进来,染开一片朦胧的光。
终于不用再直视那张让她心慌意乱的脸了。
江幸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裹在黑暗里,带着几分喑哑的磁性,撩拨着每一根神经。
“饭才吃了一半,就急着吹灯——”
池溯的声音浸着夜色的暧昧,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里,“你……想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