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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钓 第48章 今晚去我那

春轻 · 言情小说 · 298 KB · 2026-03-12 17:18:08

第48章 今晚去我那

  黑暗中, 江幸的脸“腾”地一下又烧起来,滚烫滚烫。

  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狂跳,砰砰砰,震得耳膜都嗡嗡发响。

  这男人简直……得寸进尺。一句话比一句勾人, 偏还要装出副无辜模样。

  明明她才是那个布好局的猎手, 怎么眨眼间就攻守易形, 反倒成了他掌心里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 强撑着想要扳回一城, “我不是要吹灯,我是要开灯。”

  说着, 她点开手机手电筒,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站起身, 伸手想去够墙上的开关。

  脚还没迈出半步,溯低沉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池溯,开灯。”

  下一秒,“叮”一声轻响, 头顶的智能吊灯应声而亮。

  柔和的光线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将整个房间映得明亮通透。

  而池溯,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前, 近到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小小的倒影。

  方才那点暧昧与慌乱, 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被瞬间放大百倍。

  江幸手脚一麻, 浑身僵住。

  好不容易硬撑起来的气场,被这猝不及防的光亮打得烟消云散。

  真是的,好端端的去吹什么蜡烛?

  她简直想当场给自己脑壳敲开。

  心里已经把自己狠狠骂了八百遍。

  她慌慌张张缩回椅子, 一坐下就把头埋得快扎进盘子里,机械地往嘴里扒饭,死活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惶乱地挪回椅子上,坐下后立刻把头深深埋进餐盘里,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菜,根本不敢抬起半分。

  “慢点吃。”池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仍带着未散的笑意。

  听不出他是回到了座位,还是依旧站在她身旁。

  “对了,一直想问你……”

  江幸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第一次见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她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就认出我了?”

  “怎么可能!”江幸被这话呛到,咳嗽起来。

  想起第一天还将他误认作“男小三”,脸上更热了几度,咳得一时停不下来。

  池溯将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江幸顺了顺气,才闷声说:“就是你……让我结束实习,我去找你签字的时候。看到你的签名才认出来的。”

  池溯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反问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江幸摇了摇头,“你的签名……太潇洒了。我和妈妈对着琢磨半天也没认出来。后来去ATM机上查,户主名字显示的是任玥。所以……”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我们以为你就叫任玥。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找他。”

  “任玥……”池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抬眼,“是我母亲的名字。”

  “啊、”江幸短促地吸了口气。

  她慌忙放下筷子,指尖蜷进掌心,“……对不起。”

  池溯没应声。

  他偏过脸,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餐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那眉眼间的冷峻此刻像是被什么化开了,只剩一片深远的沉静。

  沉默像夜色一样,轻轻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微微发涩,“我母亲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有个小女孩,会找了她十年吧!”

  江幸喉间一紧。

  她咬着下唇,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我不该提的。”

  “别这么说,”池溯轻轻收回目光,落在她垂落的长睫毛上,“我应该感谢你,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念着她。”

  江幸没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

  睫毛却湿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静下来,却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像一汪静静的深水,清澈,安稳。

  他把每一道都认真尝了个遍,抓炒里脊、干炸丸子,炸酱面。

  最后连那碗她随手煮的、略显清淡的番茄蛋花汤,也一勺一勺,喝得见了底。

  江幸偷偷抬起眼,看着他垂眸喝汤的样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软了下去。

  饭后,他又很自然地站起身,卷起袖口,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江幸这次没有争,只是默默地将脚上那双灰色拖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回他脚边。

  自己则赤着脚,走向客厅那片暖茸茸的地毯。

  津津正蜷在沙发一角,惬意地舔着爪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偶尔走动时的脚步声。

  江幸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下巴抵着膝盖,听着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一点尖儿,她就猛地一惊,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不敢再往下细想。

  可越是压抑,脸上也越是不争气,从耳根后悄悄蔓延开,染红了一片肌肤。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悄然置换过,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司机专注地目视前方。

  江幸与池溯并排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一次次掠过他的侧脸。

  江幸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目光落过去时,总觉得他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直白显露的笑,而是更深地藏在微微舒展的眉宇间,沉淀在眼底流转的光影里,一种不经意的柔软。

  就连以往线条分明的下颌,此刻在明明灭灭的光线抚弄下,仿佛被悄悄磨去了些许棱角,晕开一层朦胧与温和。

  车窗半敞着,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进来,明明是凉爽的,可江幸身上那股莫名的热气丝毫未散。

  仿佛是从心底深处一阵阵漫上来,带着隐秘的悸动,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潮湿。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在这个夜晚,被无声地推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摇摇欲坠的边界。

  往前一步是什么,她不敢想。停在原地,又心慌意乱。

  只好一直偏着头,将发烫的脸颊迎向窗外,假装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那片飞速后退的夜色里。

  夜晚的街道空旷,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驶入了她熟悉的小区,稳稳停在了单元楼下。

  

  江幸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

  手指刚摸到安全带的卡扣,准备解开,忽然听到身旁的池溯说了一句,“那个……是不是你朋友?”

  她本能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车灯扫过的光影里,李榭正亲昵地搂着陶源的腰,两人头挨着头,几乎是黏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晃进了楼道。

  ???

  什么情况?

  江幸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就摸出手机,准备“兴师问罪”。

  屏幕却抢先一步亮了起来。

  一条新微信,伴随着一个疯狂扭动的“拜托”表情包。

  正是陶源发来的:【宝贝!今晚千万别回来!!求你了么么!!爱心发射.jpg】

  “……”

  池溯偏头看向江幸,虽不清楚手机屏幕上的具体内容,但瞥见她那一脸震惊又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好整以暇地侧过身,手臂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目光扫过她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的唇,最后落在她迅速泛红的耳尖上。

  “看来,今晚不太方便?”

  江幸本就被这“重色轻友”的突发状况搅得晕头转向,此刻又被池溯这样似笑非笑盯着,更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拨弄着安全带卡扣,底气明显不足,“我、我等一下再上去……那个,李榭送陶源上去,应该待个两三分钟就走了……”

  池溯没应声,只眉梢轻轻一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确定?

  江幸也觉得这个借口实在站不住脚,更何况,要是池溯现在开车走了,难道她真要在楼下吹一晚上凉风,或者蹲在花坛边数蚊子?

  “要不……”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提议,“你送我去刚刚路过的那家七天?”

  “带身份证了?”池溯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轻笑一声。

  “……”江幸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动作僵住。

  这才想起,今天搬家时把身份证放在了箱子里。

  “去我那儿吧。”池溯说着,抬手吩咐司机,“回江畔国际。”

  “那怎么行!”江幸一秒坐直,脸“唰”地一下红得透透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回老宅住,”看着她瞬间炸毛的模样,池溯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说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今晚不住江畔国际。”

  “……”

  江幸愣了愣,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松下来。

  好像……这样也行?至少能省下两百块的房费。而且,刚才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津津好好道别。

  她盯着自己纠结的手指,迟疑了几秒,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很快又折返,回到江畔国际。

  池溯送她上楼,细心地交代了备用洗漱用品的位置,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客卧,温声道,“好好休息。”

  这才转身,替她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中央空调运作时均匀的微响。

  江幸换了鞋,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刚刚在楼下超市买的睡衣,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索性窝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逗猫棒轻轻一晃。

  津津立刻从地毯上一骨碌翻身起来,仰着毛茸茸的圆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空中摇曳的彩色羽毛,后腿一蹬,炮弹般扑了上去。

  和文静的临临比起来,津津简直像个小马达,永远有耗不完的精力。

  而临临此刻,估计正趴在哪个拖鞋上打着呼噜,十足是个慵懒的小公主。

  就这么和津津玩了十来分钟,江幸举着逗猫棒的手腕都有些酸了,小家伙却依然精神抖擞,起跳毫不含糊,琥珀色大眼睛紧紧追着晃动的羽毛,时刻准备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江幸正玩得投入,想也没想,顺手就按下了接听。

  视频那头,江美华一眼就注意到女儿身后那宽阔现代的沙发与陌生的背景装饰。

  “你这是在哪?”

  江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池溯的家,不是陶源的小公寓。

  她心头一慌,无意识地揪紧了怀里的抱枕,声音不免有些发虚,“在……一个朋友家。”

  “朋友?”江美华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直接,“是池总吧?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真没有!”江幸急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对着屏幕连连摆手,脸也跟着涨红了,“他、他没住这儿,我就是临时有点事,借住一晚……”

  “没说不信你,妈妈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江美华看着女儿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把你急的,你们最近相处得还挺好?”

  “妈——”江幸整张脸都埋进了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就别问了……”

  “好好好,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江美华见好就收,又叮嘱了几句早晚添衣、记得吃饭之类的家常,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江幸才把头从抱枕里抬起来,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她在沙发里又窝了一会儿,直到耳根的热度和心跳的喧嚣都渐渐平息,才慢吞吞起身,拖着步子走向尽头那间卧室。

  路过客厅与走廊交界处时,五斗柜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向日葵相框,被昏黄的廊灯映着,立体的向日葵雕塑惟妙惟肖。

  她不自觉地顿住脚步,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捧了起来。

  照片里是少年时期的池溯,身边站着一位温婉娴静的中年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素雅的花青色旗袍,眉眼舒展,笑容里漾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恬淡。从眉眼轮廓来看,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任玥。

  那时的池溯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已经抽得很高,清瘦挺拔,却仍存着少年特有的那份青涩。

  他微微侧身倾向母亲,双眼弯着,眼底仿佛盛满了阳光,笑容干净利落。

  与现在的冷峻内敛,几乎判若两人。

  指尖轻抚过那双带笑的眉眼。仿佛隔着漫长时光,触碰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清隽耀眼的少年。

  片刻后,江幸才像忽然惊醒似的,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要悄悄将这张照片私存下来。

  点开相机,对准焦距,视线却在按下快门前忽地凝住——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字迹清晰而飞扬,带着一种蓬勃不羁的生命力,力透纸背般烙印在时光里。

  ——希望妈妈最后看到的,是我笑着的模样。

  江幸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怔怔地望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少年握着笔,在照片背面郑重落笔时的模样。

  当年那句无心的、笨拙的安慰,竟被他珍重了整整十年。

  那时,她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可怜,却又学不会大人那样温声软语的安慰,只能把脑袋里能想到的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其实,她早就记不清当时的具体场景了。

  只是后来怕自己忘掉恩人的样子,便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描摹那个傍晚的画面。那些细碎的、凌乱的话语,也就这样被反复记起,刻进了记忆里。

  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江幸缓缓垂下手,屏幕无声地暗了下去。

  她还是没有按下快门。

  偷拍终究是不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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