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个男人的对峙 “我们试试吧,输赢自……
迟影能感觉到, 他处在一种防御与进攻交织的僵硬状态。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男人在暗处守了她太久,久到忘了该怎么站在光里。
“你之前问我, 前任真的很难割舍吗?”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莫秋扣在她颈后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他仍旧低着头,额发垂落, 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有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
“其他人我不了解。但对我而言, 破镜难重圆。”
迟影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之所以去见他,是因为当年处理感情的方式太草率, 于情于理,我欠那段青春一个交代, 也欠他一句对不起。”
“但更重要的是。”迟影看着眼前之人因不安而颤抖的睫毛, 声音愈发温柔,“我相信, 只有认真告别的感情,才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被反复追悼, 念念不忘。”
话音落地,莫秋猛地抬眼, 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像是在废墟中守望经年,终于窥见了那抹不敢肖想的晨光。
“我和他的故事, 六年前已落幕。”迟影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道,“所以, 莫秋,从来没有选择题。”
“现在的题面上,只有你。”
莫秋瞳孔紧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怕我?”
迟影的手指抵住桌面,缓缓收紧。一种多年不曾出现的的叛逆感,此刻竟冒了头。
“怕。”迟影答得干脆又坦荡,“就像当年的烟花,确实阴暗滑稽,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莫秋眼睫一颤,身体下意识绷紧。
“可你不是又亲手补上了一场光明盛大的烟花么?它照亮了我,也该照亮你。”
迟影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
“以后,我要你从暗处走出来,光明正大地看我。”
莫秋呼吸微滞,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荒芜般的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温柔,接住他所有狼狈。
他半撑着桌沿,视线紧锁,偏执地确认着她的神情。
迟影没有丝毫避讳,继续道:“或许,我还没能像你了解我那样,去了解你的全部。甚至我暂时也没法保证,能还你一场同样盛大的烟火。”
“更何况,我失败过一次,所以对感情有种先入为主的审慎和防备。其实,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青筋微突的手背,安抚似的摩挲了下。
“但是,既然你敢赌,我要是不跟注,岂不是太无趣?”
迟影压下狂乱不止的心跳,凝视着他,笑容明亮。
“莫秋,我们试试吧,输赢自负的那种。”
……
或许是刚看过烟花的缘故,迟影觉得此刻校园格外寂静,风声、虫鸣,连同远处的喧嚣都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清冷凌厉的轮廓在昏暗中柔化了棱角,睫毛低垂,却遮不住瞳孔深处翻涌而上的潮湿情欲。
听到她的话,莫秋的唇角绷紧又松开,喉结重重地滚过,像极渴之人在干涸的荒原,终于寻得一捧清泉。
他反手握住迟影,指腹紧紧贴合,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摇摇欲坠。
“有我在,你不会输。”他一字一句道。
迟影看进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鼻尖泛起一阵微酸。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被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声音打断。
“哎我真服了这哥们,指挥完我们就关机,人都找不到。我今天特意没开车,他该不会打算让咱们打车回去吧?”
迟影一愣,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抬睫看向面前迅速回神,眼睛半眯的男人。
莫秋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直起身。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早已不见,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懒散样。
“讲道理,这两次的烟花都是我放的,四舍五入,就都是我送给迟影的。”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已经到了门边,“她是不是得对我表示表示?”
“你……”另一人的话还没出口,便戛然而止。
两人直愣愣地停在后门处,与教室里二人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顾一书万万没想到吐槽的主人公就在眼前,当场“嗷”地一声,吓一激灵。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陷入长久的静默。久到迟影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硬着头皮抬起手,优雅地晃了晃:“嗨。”
顾一书:“……”
莫秋:“……”
莫生最先回过神,赶忙干巴巴地捧场道:“……嗨。”
迟影:“……”
莫生瞥了眼旁边已经立地成佛的顾一书,对着教室里的二人悻悻开口:“哥,迟影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算是……巧合吧。”迟影温和地笑笑,“你们呢?为什么来这里?”
“放烟花前我哥让我们在这儿待命,我们回来取落下的东西。”莫生解释得飞快,顺势狠狠捅了捅顾一书,“你赶紧拿,拿完咱撤!”
顾一书还处于石化的状态,目光呆滞,仿佛三魂七魄都抽离了一般。
气氛有些僵持不下。
迟影正琢磨着怎么打破僵局,就听到身侧之人懒洋洋地开了口。
“表示?”
莫秋两腿交叠,半倚在窗台上,对着顾一书挑挑眉。
“你希望我女朋友,向你表示什么?”
“……”
迟影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仰头看他,紧接着便听到下一句。
“我代劳了。”
“……”
这下更没人说话了。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迟影浑身一紧,呼吸不畅。
好在莫生常年面对他哥,抗压能力惊人。他迅速上前两步,从课桌里抽出顾一书的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对方怀里。
“哥,那我们先滚,不打扰了!”
眼见二人步伐凌乱地往外逃,迟影忽然想起顾一书刚才那句“没车回去”的吐槽。她眼神微动,立刻叫住莫生。
“等下。”
两人一个急刹车,回头看过来,连莫秋的视线也转向她。迟影微微踮脚,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虽然我们好像开始谈恋爱了,但我感觉,我和你……还不是很熟。”
莫秋肉眼可见地一顿。
迟影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刀:“所以,咱们慢慢来。”
说完,她拎起一旁的包,故作镇定地走到门口,向众人道别:“我先走了,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
直到迟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莫秋才回过神来。他无奈地轻笑一声,将窗户关好,慢悠悠往外走。
莫生连忙凑到他身侧,按捺不住打听道:“咋样?都叫女朋友了,是成了吧?”
顾一书因为刚才的事,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但又压不住八卦的心态,也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靠。
然而,他刚挪动步子,视线在走廊尽头猛然定格,整个人顿在原地,嘴巴惊愕地张开。
“易……易神?”
阴影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颓然靠着墙。惨白的墙面像是一道冷硬的背景,衬得他身形孤绝。
他半垂着眼睑,目光从额前的碎发间透出,晦暗、冰冷,一寸寸扫过三人。
莫生顺着顾一书的目光看过去,也心头一跳。上楼时这儿分明空无一人,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见三人都看过来,易时安才缓缓起身,向这边走来。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几人才看清他冷漠颓靡的神色。
他脸色苍白,下唇也不知为什么破了个口子,平日里那双总含笑的眼睛,此刻一片通红。
“莫秋,聊聊?”他开口,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清。
莫秋侧过头,对身边两人低声道:“你们去停车场等我。”
莫生忙不迭点头,拽着顾一书飞速转身,狂奔下楼。
“恭候多时了。”
莫秋带上601的房门,这才迎上易时安的视线,语气平稳得出奇:“不过,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合适,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个教室谈。”
两人并肩立在连桥上。晚风掠过,操场上的人影正稀疏散去,过分的安静让寒冬更显凛冽。
偶尔有学生匆匆路过连桥,瞥见这两个沉默的背影,都会没来由地打个寒颤,低头快步逃离。
“烟花,是你放的。”沉默许久,易时安终于开了口。
“嗯。”莫秋应。
“我刚才问了李肃。”易时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到唇上咬伤的伤口,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他才敢告诉我,当年买烟花的人,是你。”
“是。”莫秋答得简短。
易时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冷笑了下,脸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莫秋小臂搭在栏杆上,指尖不紧不慢地点了点:“高一。”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的这一刻,易时安的呼吸还是猛地沉了几分,胸腔里那股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我真没想到,一向清风霁月的莫神,背地里竟然藏了这种心思。”他嗓音很低,冷硬中带了点讥讽,“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没想到?”莫秋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将话头拨了回去,“易神,你不是早察觉了吗?”
易时安身形一僵。
“既然是来摊牌的,就没必要再试探。”莫秋垂眸看着楼下路过的学生,声音低缓,“我也没打算瞒你。”
“你说得倒是坦荡。”易时安冷笑一声,目光凌厉,“那时候我和她两情相悦,你存有这种窥伺的心思,不觉得自己卑劣吗?”
莫秋挑挑眉,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话。他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我喜欢上她那天,被告知她已有男友,可直到买烟花时才得知,你们并没有确定关系。那我当时存有心思,又有什么问题?”
他语调不紧不慢,像聊家常一般,但尾音里的钩子又冷到了极点。
“我不打算在你们还没结束时介入。我等的,是你亲手把这段关系弄丢。”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而你,也确实没让我失望。”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易时安的怒火,他上前一步,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莫秋,你步步为营这么多年,靠着这点阴暗心机才让她多看你几眼。”
“这种赢法,你睡得稳吗?”
“心机?”莫秋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一股让人通体生寒的冷意,“易神,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恭候多时了吗?”
易时安紧紧盯着他,没说话。
“我本无意插手你们的事,因为我不是她,不该替她做决定。更何况以她的性格,会希望自己解决。”
莫秋唇角弧度消失,那张清俊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目光锐利。
“可她太体面,而你又太聪明。”
他直视着易时安的眼睛,往前踱了半步,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睥睨和淡漠:“当年在机场,她给的那种连拙劣都算不上的分手理由,你信了,还信了这么多年。”
莫秋话音稍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易时安脆弱的神经上。
“易时安,以你的智商,是真的信了,还是在那两三天里回过味来,发现顺着她给的这个台阶下去,对你的前途,对你的现状,才是最优解?”
易时安瞳孔紧缩,脸色骤变。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沉声问:“你怎么知道那年的事?”
莫秋静静看着他,神情坦荡:“因为当时,我就在机场。”
易时安猛地瞪大眼睛,脚下一麻,得益于一旁的栏杆才没让他踉跄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股蚀骨的凉意顺着脊柱攀爬而上,瞬间冻结呼吸,让他几乎失了声。
“你怎么可能……在那……”
“不过我没待太久,后面的事,是问莫生的。”莫秋语调平平,敷衍地给完答案,又继续道,“但这不重要。”
“我当时在或不在,都无法左右你们的结局。真正作出决定的人,是你。”
“那年,她为了你的前程,给了你一个体面的出口,而你选择心安理得地走出去。既然当初做了共犯,现在又演什么受害者?”
莫秋眼神压下来,字里行间带着审判的森然:“你利用她的得体,反复透支她那点所剩无几的愧疚。”
“易神,要论心机,你也不遑多让。”
易时安被这一席话钉在原地,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他目光飘忽,原本强撑的冷静,在莫秋的注视下寸寸皲裂。
易时安咬着牙,声音颤抖:“你凭什么自顾自地解读我们之间的事?”
莫秋定定看他片刻,最终还是轻笑一声:“你以为,她不知道?”
易时安瞳孔猛地一颤。
莫秋收回目光,半倚在栏杆上,声线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有多聪明,你不知道?”
“你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错过,从一开始,就是两人签字画押的和平分手。”
他语调平稳,说到这时,却隐隐带了点怒意。
“她这些年之所以走不出来,不是后悔提了分手,而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权衡利弊后被放弃了,所以,她才会自我怀疑。”
“易时安,当年你如何权衡,外人无权置喙。但现在你以受害者的姿态回头,实在不得体。”
易时安被激得猛抬起头,与他隔空对峙半晌,才狠声道:“就算她真这么想,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头论足?”
莫秋垂下眼睫,看见他垂在身侧却不断颤抖的指尖,声音极轻,却掷地有声:“如果你不来找我,我自然不会多说。但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要个答案吗?”
“至于资格——”
他抬眸,目光如月色般清冷:“作为她现在的男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
“既得利益者最起码的教养,是学会离场时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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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未想过能有900收[爆哭]诚惶诚恐,谢谢各位的支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