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二下午四点半, 钟清漓准时出现在岑懿的舞蹈室门口。
钟熙牵着她走进来的时候,岑懿正在前台整理排课表。
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粉的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衫,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看到钟清漓,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弯下腰,和小朋友平视。
“清漓,病好了吗?”
“好了!”钟清漓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两下, “岑老师,我已经全好啦。”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钟熙站在门口, 目光在舞蹈室里转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来岑懿的工作室,之前都是在微信上沟通,她只知道岑懿自己有开课, 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
进门之后她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好。
整个空间不算大, 但布置得很用心。
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芭蕾舞者剪影, 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的墙面上延伸, 简洁又有动感。
走廊两侧是几间舞蹈室, 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的木地板和把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休息区, 摆着几张圆桌和彩色的小椅子,桌上放着几本舞蹈杂志和一盆绿萝。
最让钟熙意外的是那些细节。
走廊的墙上贴着粉色的墙贴, 是小花朵和蝴蝶的形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舞蹈室。
休息区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透明的罐子, 罐子里装着各种零食——小熊饼干、蔬菜饼干、海苔卷、酸奶溶豆。
架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体是圆润可爱的卡通字:“每天只允许吃三样,多吃的话需要和岑老师多练一次舞哦。”
钟熙笑了一下,这个细节让她觉得,岑懿不只是专业,还真的很用心。
“岑老师,你这个地方布置得真好,”钟熙说,目光从零食架上收回来,“清漓刚才在车上就一直念叨要来。”
岑懿站起来,笑了笑:“小朋友喜欢就好,清漓,我们先去换衣服好不好?”
钟清漓乖乖地跟着她走进更衣室。
钟熙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
她拿起包,走到更衣室门口。
“岑老师,我先走了,清漓就交给你了,几点下课?”
“七点半。”岑懿站起来,“您到时间来就行。”
“行。”
钟熙走出舞蹈室,拉上门。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岑懿正牵着钟清漓的手走进里面的舞蹈室,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一个穿着豆沙粉的练功服,一个穿着浅紫色的舞蹈裙,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
钟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路。
尹素馨出国前交给她一个任务,确保钟伯暄每天都见一位女孩,或者有更好的情况,一个女孩天天见。
钟熙对此的评价是:妈,你这是把弟弟当KPI在考核。
尹素馨说:考核怎么了?考核能出业绩。
钟熙把车停在了钟氏集团楼下的一家咖啡馆门口。
这家咖啡馆是钟氏旗下的,装修偏商务风,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里面的卡座则更私密一些。
钟熙知道钟伯暄今天下午在这里有相亲安排,因为尹素馨把日程表同步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推门进去,选了一个背对着卡座区的位置坐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不会被钟伯暄发现,但能听清他说话。
她点了一杯拿铁,翻开手机,耳朵竖着。
钟伯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很清楚。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紧张,“我们可以一起去。”
钟熙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喜欢工作。”钟伯暄的声音不高不低,和他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你能陪我加班吗?”
女生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了:“可以呀,我们一起去你办公室。”
钟伯暄,“不是我们,是你在这等我,我上去上班。”
沉默。
大概三秒。
“那你就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吗?”女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困惑。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我朋友过来。”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男性。”
女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和你朋友相亲的。”
“那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
“什么优势?”
“和我相亲的所有人里,”钟伯暄说,“你有什么优势?”
钟熙放下了咖啡杯,侧过身,微微偏头。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钟伯暄的背影,他坐在卡座里,外套脱了搭在旁边,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松松地握着咖啡杯。
对面的女生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化着妆,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
“我爸爸和钟氏合作过,”女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几分骄傲,“如果我们两家联姻的话,一定是强上加强。”
钟伯暄却面无表情的陈述,“钟氏不需要任何人的助力。”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女生沉默了一下。
“我挺漂亮的。”她说。
“不算漂亮。”
“我身材挺好。”女生又说。
“不算好。”
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还在撑着:“我是贤妻类型,烟酒不沾,很会照顾人。”
“不一定。”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女生的声音炸开了:“我不漂亮?我身材不好?怎么,你见过最漂亮身材最好的?”
钟伯暄顿了一下。
随后他说道,“嗯。”
女生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那您去找她好了。”
她拿起包,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像是用尽了力气。
钟熙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女生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那张脸,确实挺好看的,但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很紧显然是生气了。
算了算,这已经是这几天钟伯暄气走的第三个了。
钟熙也是才明白,为什么前几个走了之后回去和家里人说再也不想相亲了。
钟伯暄的嘴毒和找茬不是一般女孩能承受得来的。
钟熙等她走出去之后,才抬起头,看向钟伯暄的方向。
钟伯暄还坐在卡座里,面前的咖啡没怎么动,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钟熙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他的卡座旁边,坐了下来。
钟伯暄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意外。
“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钟熙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看着他。
“尹女士把任务交给我了,”她说,“我可不是要认真一些,好给她老人家写汇报。”
钟伯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还得写汇报?”
“嗯哼,”钟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该怎么写好呢?是写你找茬把人逼走,还是写你也就是表面奉承着说同意相亲?”
钟伯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我都没有。”他说。
“哦,”钟熙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就是真的对比了,你心中有那个最漂亮的人,所以其他人都看不上。”
钟伯暄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动了一下。
钟熙看到了。
她不是钟伯暄,不会读心术,但她是他姐姐。
她看着这个弟弟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看了快三十年。
他脸上那些微小的、别人注意不到的表情变化,她全都能看到。
“阿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钟伯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他喝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钟熙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因为追问他也不会说。
钟伯暄这个人,不想说的事,你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好吧,”她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这个点清漓应该放学了,你没去接她?”
钟伯暄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二十。
“今天是清漓上课的日子,”钟熙说,“她去上舞蹈课了。”
舞蹈课。
这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钟伯暄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
钟熙没有注意到。
她已经低下头,在手机上回复一条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钟伯暄。
“这个点钟氏应该没什么事了,”她说,“你一会儿负责去接你外甥女放学。”
钟伯暄看着她:“你去干嘛?”
钟熙已经站起来了,把包拎在手里,冲他摆摆手,“约会。”
钟熙只比钟伯暄大三岁,早年间去了国外一年,回国的时候便检查出来怀孕。
为此,钟父和尹女士都非常震惊,几番逼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父亲是谁,国籍如何,现在在哪钟熙全都不说。
但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也只能接受,况且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起孩子。
本来以为生出来的小孩能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宝宝,尹女士都做好了准备,结果谁知道,孩子是纯正的中国人。
钟熙倒是不意外,而后她亲自取名,叫钟清漓。
这么多年一直亲自教导着,上下学都亲自接送,像是生怕被人抢跑似的。
看着钟熙如今做甩手掌柜,钟伯暄总觉得她有事在瞒着自己。
他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儿。
面前的咖啡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没有再喝,也没有叫服务员来续杯。
钟伯暄想起了刚才那个女生问的那句话——“怎么,你见过最漂亮身材最好的?”
他说“嗯”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某张脸,而是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一个穿着雾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高尔夫球场的通道出口,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阳光照着。
她转过头来,眉眼淡淡地舒展开来,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饱满得像刚洗过的樱桃。
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
现在他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偏偏是孟徽舟的女朋友。
——
钟伯暄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咖啡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摞文件。
然而他发现,自己怎么也专注不了。
钟伯暄把文件摞回原处,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处理了两封邮件,签了三份文件,开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电话会议。
电话会议的内容是什么,他挂断之后就忘了。
七点十分,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岑懿的舞蹈室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两侧种着槐树,夏天的晚上,树影投在路面上,斑斑驳驳的。
钟伯暄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但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出来,在街道上投下一小片方形的光斑。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楼的门是开着的,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钟伯暄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呼吸声很均匀,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没有叫她,径直走过前台,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掉。
两侧的舞蹈室都是空的,灯关着,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听到了音乐。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是一首古筝曲《空探枝》,旋律很慢,像水一样流淌,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才慢慢散开。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舞蹈室门前。
舞蹈室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全部。
灯光是暖白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杆沿着墙壁延伸,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钟伯暄第一眼就看到了岑懿。
她站在舞蹈室的中间,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穿了一件彩色的舞蹈裙,把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腰很细,肩胛骨的轮廓在黑色的面料下若隐若现,脖子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修长而优雅。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音乐还在放着。
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舞蹈室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被墙壁和地板反弹了无数次,最后融合成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声音。
岑懿动了。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来,像水草从水底浮上来,柔软,缓慢,没有一丝棱角。
手指先动,然后手腕,手臂,最后是肩膀,每一个关节都在依次运动,像一条没有断点的曲线。
她的身体跟着手臂的方向转过来,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又从左脚移到右脚,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根部不动,枝叶在飘。
钟伯暄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
她的舞姿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的、让人看了想鼓掌的类型。
而是另一种内敛的,沉静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手指在空中画出的弧线,腰肢扭转的角度,抬腿时膝盖和脚尖形成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音乐进入了一段新的旋律。
旋律升高了,节奏快了一些,但依然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话。
岑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跟着那条弧线转过来,面朝着镜子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着笑,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音乐播放到“春去秋来只盼闯入你的眼眸”那一句的时候,她恰好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蹈室,穿过玻璃墙,落在了钟伯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慢放的眨眼。
钟伯暄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听到那句歌词和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猛地蜷了一下。
他感受到心在胸腔间猛跳了一下,像是错落的节拍,让他呼吸不由得一顿。
短暂停顿后是猛烈的跳动,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孟徽舟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现在知道了。
在这个灯光暖白的舞蹈室里,在这首慢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古筝曲里,在她回头看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抵抗全部崩塌了。
也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钟伯暄转身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步伐很快,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他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走过了整条走廊。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在睡觉,他推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也没醒。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心跳还是很快。
那股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溺毙。
他想把那股声音压下去,但它不从耳朵里出来,它从胸腔里出来,到处都是,哪里都是。
他站直了身体,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用力攥了一下。
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钟伯暄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到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红。
钟伯暄推开车门,又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舞蹈室门口。
他走到休息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但他翻页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音乐停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舞蹈室的门开了。
钟清漓从里面跑出来,额头上还有汗,脸蛋红扑扑的,舞鞋的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她看到钟伯暄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舅舅!”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怎么是你来接我?妈妈呢?”
钟伯暄把杂志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外甥女。
“你妈妈有事,”他说,“派我来接你。”
钟清漓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啦!舅舅,我想去吃脆皮小鸡!”
钟熙对这种油炸食品控制得很严,基本不怎么让钟清漓吃。
所以钟清漓每次看到舅舅来接她,都非常开心,因为舅舅会带她去吃那些妈妈不让吃的东西。
钟伯暄揉了揉她的头,手指穿过她被汗打湿的头发,“好。”
“耶!”钟清漓举起两只手,“舅舅万岁!”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舞蹈室的方向喊:“岑老师,你和我一起去吃吧!金黄色的脆皮小鸡可好吃啦!”
岑懿从舞蹈室里走出来。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舞蹈裙,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还盘着,木簪别在发髻里。她的脸上还带着跳舞之后的那种红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走过来,弯下腰,看着钟清漓。
“老师就不去啦,”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吃得开心哦。”
“好吧,”钟清漓撅了一下嘴,但很快又笑了,“那岑老师,我下次上课给你带!”
“好呀。”岑懿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她的目光从钟清漓身上移开,落在钟伯暄身上。
“这位家长,”她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您还有事吗?”
钟伯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刚才在车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现在又起来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耳欲聋的跳,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地下河一样在血管里流淌的跳。
刚刚在听到钟清漓问岑懿要不要一起去吃的时候心是提起来的,怕岑懿答应,但等到岑懿真的不答应时,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我的伞还在你那里。”他说。
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但他说“伞”这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一点。
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来。
岑懿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哦,”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把伞已经被我拿回家了,正好我也要回家,钟少要和我一起去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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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钟伯暄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岑懿了!普天同庆!快开启又争又抢上位模式啦!
钟伯暄小小日记:
今天见了一个尹女士给安排的人,完全不记得长什么样子,看到别人心里似乎总有一个比照对象。
这是不对的,那是别人的女朋友!!
但,
她跳舞真的好好看,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孟徽舟一看她跳舞就喜欢上她了。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钟伯暄,你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