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连城出现在这里是钟伯暄没想到的。
坦白来讲, 他和连城的交集并不多。
他们这个圈子里,和连城真正要好的是应洵。
连城是谁,家住红墙绿瓦旁, 正儿八经的京市坐地户。早
年间参军报国, 后因伤退役, 转而去做了最前沿的电子产业, 公司一直和德国的技术研究同步,可以说是京市最有前瞻性的那批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即便如此, 他本人也低调至极,除却必要的应酬, 基本都泡在公司或研究室里。
他单独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从来没有过的。
显然,连城对于在这里看到钟伯暄同样惊讶。
但他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连城?”
目光看去,正是那个之前看起来文静乖巧、此刻却抱着酒瓶傻笑的姑娘。
连城冲钟伯暄点点头,走向岑懿身旁的纪雾。
纪雾显然醉得不轻, 在连城走到她身边的那一刻, 整个人顺势倒进他怀里, 双颊红红的, 像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你怎么来了?”
连城接住她,低头看着她, 试图讲道理:“怎么喝这么多?”
纪雾嘿嘿一笑:“这不是快毕业了, 大家聚在一起开心嘛!友谊万岁!”
她举着酒瓶晃了晃, 差点砸到连城的下巴。
连城偏头躲开,伸手把酒瓶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桌上。
动作很自然, 像是做过很多次。
纪雾另一边的秦梓嘉看到这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或许是喝多了,她说话比平常快,带着一种直愣愣的疑惑:“雾雾,你男朋友怎么变样了?好像高了,壮了。”
她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神没有问题。
唯独岑懿,像是还清醒似的。
她没管身后的男人看她是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盯着纪雾和连城,目光从连城接住纪雾的手上滑到纪雾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上,又从那个姿势滑到连城低头看纪雾的眼神上。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抹了然。
连城接住纪雾的时候,很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
女孩就那么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不躲不闪。
连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藏不住,他抬起头,对着钟伯暄说道:“我先走了,改天聚。”
钟伯暄点了点头。
连城将纪雾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纪雾在他怀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连城低头回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岑懿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她回过头,那双刚刚看着还清醒的眼睛,瞬间变得迷离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纱,光还在,但散了,焦点模糊了。
她冲着钟伯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意和一种懒洋洋的、不加掩饰的放肆。
“钟少?”她声音比平时软,像泡了酒的棉花,“你呢,你怎么来了?”
钟伯暄站在卡座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面色不太好,眉眼之间的间距比平时近了一些,他不知道岑懿具体喝了多少,但看她刚才喝酒的架势怕是不少。
这里人又多,音乐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浓得让人喘不上气。
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家。”他说。
岑懿摇摇头,手撑着脸颊,手指抵着太阳穴,像一只懒散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不行,我还没有喝够。”
钟伯暄看了一眼她旁边。秦梓嘉正搂着那个男生的脖子,两个人在说什么,笑成一团。
纪雾已经被连城带走了,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和用过的纸巾,还有一摊洒出来的酒液,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朋友已经走了,还有一个看着也不太清醒,你确定还要在这喝?”
岑懿偏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那层迷离的薄纱下面,藏着一点很亮的东西,像深水里的光。
“钟少看起来很清醒,”她说着,手指从太阳穴滑到下巴,托着腮,姿态懒散又妩媚,“你愿意陪我喝吗?”
“我不在这里喝。”
“那回家喝吗?”
她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话音刚落,前面台子上那群跳擦边舞的男人开始脱衣服,将身上的T恤扯下来,往台下扔。
台下尖叫声四起,几个女生冲上去抢,秦梓嘉在旁边拍着手叫好,兴奋得脸都红了。
岑懿的眼神飘了过去。
钟伯暄看着她那副“我也想看”的表情,喉结动了一下。
“好。”他答应。
岑懿的目光从台子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餍足,像猫终于把爪子搭上了它觊觎已久的窗台。
她伸出手。
“我有点喝多了,”她声音软绵绵的,“钟少,你拉我一下。”
钟伯暄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涂颜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就这样把手伸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等着他。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她脸上。
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三月的桃花。
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比他想象的要凉。
酒吧的冷气开得足,她穿着吊带裙,手臂露在外面吹了很久,凉得像一块被溪水浸过的玉石。
但那层凉意下面,是温热的、活着的、会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温度。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又滑又软,让他想起上次在卫生间里帮她系裙带时,指背蹭过她腰侧皮肤的那个瞬间。
他本能地想把手收回来,但她反握住了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握,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水草缠住船桨一样。
显然,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靠的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他这边倾了一下,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的面料,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
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几缕发丝贴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他没有抽回手。
“钟少,”岑懿靠在他手臂上,指了指还在台子前面尖叫的秦梓嘉,“你能安排一下,帮我朋友也安全护送回去吗?”
钟伯暄看了一眼那边。
秦梓嘉正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男生也笑着,两个人都站不太稳。
“好。”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地址,人数,确保安全送到。
挂了电话之后,他对岑懿说:“十分钟后有人来接她。”
岑懿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靠着他,往门口走。
从酒吧到车旁这段路,她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他也没有抽出来。
夜晚的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的潮气,和槐花将开未开的甜腻香味。
岑懿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猫尾巴在试探。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她坐进去。
弯腰给她扣安全带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向她倾斜。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低领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钟伯暄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片不该看的地方,但他的余光不听话,在他把安全带插进卡扣的那一瞬间,那片雪白还是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的手指在安全带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和酒气。
“谢谢钟少。”
他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干净得不像是刚喝过酒的人。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钟伯暄想,她好像很爱说谢谢。
每一次都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让人以为她是真的在感谢。
他没有回答,关上了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
回峯汇的路上,岑懿靠在副驾驶上私事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窗户的方向,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把她的几缕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钟伯暄把空调关小了一档。
到了峯汇的地下车库,他停好车,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他转头看她,她还睡着,姿势没变,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白白的,小小的。
“岑小姐。”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岑懿。”
还是没有反应。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慢慢收紧。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白色的,从头顶照下来,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弯腰,一只手从她的肩胛骨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真的很轻。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抱在怀里像没什么重量似的,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
她的身体软软的,温热的,靠在他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背和腿弯,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膝盖骨硬的弧度。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小得让他觉得稍微用点力就会弄坏。
他用脚把车门踢上,抱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刚从睡眠中醒来,比平时更湿、更亮,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她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钟伯暄移开了目光。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在前面铺开,像一条通往什么未知地方的路。
他抱着她走到门口。
“钥匙在哪?”他问。
岑懿伸手指了指包。
她的小挎包挂在他肩上,刚才抱她的时候顺手挎上去的。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拉开包的拉链,翻了一下,摸到了一串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指覆上了他的手背。
“右边拧。”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拧了两下,门开了。
他抱着她走进去,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是声控的,门开的瞬间亮了起来,暖白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
灰色的沙发,实木的茶几,落地窗前的那盆绿植,墙上那幅抽象画,和他上次在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靠墙的那排藤编矮柜也还在,柜子上面摆着舞蹈杂志和那只插着干枯尤加利叶的花瓶。
他在沙发前停下来,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岑懿的后背陷进沙发垫里,她的头发散在灰色的沙发面上,像一把展开的黑色扇子。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做任何动作,不说任何话,就是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沙发边缘动了一下,鞋跟磕在沙发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钟伯暄低下头,看到她的脚。
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细带的高跟鞋,黑色的带子交叉着缠绕在脚踝上,在脚背的位置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脚很白,脚趾并拢着,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亮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脚踝很细,踝骨突出,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玄关的地垫上,并排摆着一双浅粉色的家居鞋,毛茸茸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小猫的脸。
他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玄关,弯腰拿起那双家居鞋,走回来,在沙发前半跪下来。
他先解开了她脚踝上那些交叉缠绕的细带。
带子很细,打结的方式很复杂,因此在这过程中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从她的皮肤上蹭过去。
脚踝内侧温度比他的手凉,滑腻的,像摸到了一块温润的玉。
她的脚在他手心里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冰到了,又像是一种本能的、受惊的反应。
钟伯暄握住她的脚后跟,轻轻将高跟鞋从她脚上褪下来。
鞋跟离开脚底的时候,她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
他把鞋放在一边,拿起家居鞋,套上她的脚。
他做这些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她。
换完鞋,他站起来,把高跟鞋拎到玄关放好,然后才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间屋子。
目光所及,都是女性用品。
沙发上的靠垫是浅紫色的,茶几上的杯垫是碎花的,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清秀,写着“牛奶鸡蛋 西兰花”。
没有男人的拖鞋,没有男人的外套,没有男人的任何东西。
确实是女性独自生活的痕迹。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到靠墙那排藤编矮柜上。
上次他在门口站着,只看到柜子的侧面,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现在门开着,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酒柜。
柜门是玻璃的,里面的架子是深色的实木,每一层都摆满了酒。
红酒、白酒、威士忌、伏特加、金酒、朗姆,各种品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个小型的酒类博物馆。
最下面一层放着调酒的工具和几本鸡尾酒配方,书脊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不是摆设。
钟伯暄看着那个酒柜,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个问题,既然这是孟徽舟送给她的房子,那孟徽舟知道这个酒柜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住在一起过。
“在看什么?”
岑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伯暄转过身,看到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酒柜,然后笑了一下。
“钟少,”她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凉凉的,“你不是说陪我回家喝吗?”
钟伯暄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手指细白,拇指压在他的脉搏上,正好按在那根跳动的血管上面。
他轻轻将那只手拂落。
“我只是因为孟徽舟出国前让我看着点你,”他带着刻意的平淡说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所以才过来。现在我应该走了。”
岑懿面颊红润,但脑子显然还很清醒。
她听到“孟徽舟”三个字,哦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怎么?钟少是不敢和我喝,还是怕孟徽舟会发现?”
她站起来,重新将手搭上他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手指不是轻轻搭着,而是指腹微微用力压着他的脉搏,像是在数他心跳的次数。
两个人的身体距离只有半步,近到她身上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和酒气混在一起,直直地撞进他的呼吸里。
“如果是怕孟徽舟发现的话,”她微微仰起头,目光从他的喉结滑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滑到他的眼睛,“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是不会知道的。”
钟伯暄被她搭着的那只手腕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想抽回来。
岑懿感知到了那一下的犹豫。
她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酒柜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洋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瓶身上的标签全是英文,年份那一行数字很小,但能看出不便宜。
她略带乖巧地转过头,看着钟伯暄,举了举手里的瓶子,“这个怎么样?”
钟伯暄没有说话,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脊背挺直,表情冷淡,和他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
但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一直跟着她,从酒柜到吧台,从吧台到她手里的杯子。
岑懿没有管他答不答应。
她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了晃,挂在杯壁上,又慢慢流下来。
她一手端着一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干杯?”
钟伯暄看了她两秒。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没有一丝声音传进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灼热的,辛辣的,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岑懿轻笑了一下,主动上前,用自己的杯壁轻轻撞了一下他的。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两颗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
那声音让钟伯暄想起那个雨夜,她站在舞蹈室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看到他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举起杯子,向他那边一送。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她那时候就是在庆祝。
他垂下目光,睨视着她。
“孟徽舟离开,你似乎很开心?”
岑懿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沾在她嘴唇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这么明显吗?”她说。
钟伯暄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岑小姐,我似乎之前就和你说过,如果不喜欢孟徽舟的话,就离开他。”
岑懿点点头,不置可否。
她端详着手里的杯子,看着里面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好像也说过,钟少是想要我和阿舟分开,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钟伯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落地钟的钟摆左右晃动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冰箱的压缩机又响了,嗡嗡的,像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叹气。
岑懿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从她的喉咙滑下去,她依旧面无表情。
随后,她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挑了挑眉,看着钟伯暄,“如果钟少是想教我怎么做事的话,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钟伯暄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而后,她抬起手,手指抚上他的领带,指尖沿着织纹从结扣的位置往下滑,滑到领带的末端,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勾住,嘴角重新弯起来,眼睛重新弯起来,那层冷意被一层薄薄的、柔软的东西覆盖了。
“但如果钟少是别的意思的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她踮起脚尖。
一枚轻吻落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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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终于到这里了!写到这里的时候就很激动!有没有和我一样的!
有没有发现我们钟少确定自己情感后就不一样了!老婆还什么都没说呢直接跪式换鞋
猜猜下一章是什么,有没有那个那个那个!钟少有没有拒绝呢!
钟伯暄小小日记:
抱到她了,她好轻呀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进她家,嗯,很好,像是独自生活没有孟徽舟的样子
只是一想这个房子是孟徽舟给她的就不爽呢,我得想想办法
她看我…。好吧,给她换鞋吧
等等,她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