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钟伯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那个吻之后, 岑懿没有再动。
她靠在酒柜边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就那么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嘴角弯弯的, 像一只餍足的猫, 在等待猎物的下一步反应。
她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 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他。
钟伯暄向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早了,你休息吧。”
他转身就走了,身后还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关上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车里的空调还没开, 车厢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 还带着她身上残留的栀子花香。
他闭着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那个画面。
岑懿的嘴唇是凉的, 被冰凉的酒液浸过的凉, 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种凉意贴在他嘴角的时候,像一小片冰融进了皮肤里, 然后顺着血管往上走, 走到胸口, 在那里烧成了一团火。
他发动了车,驶出地库,拐上了通往西山别墅区的路。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红绿灯在路口孤独地变换着颜色,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吹不散那团火。
回到家的时候,整栋别墅都黑了。
门廊的灯还亮着,玄关的灯也亮着,但客厅的灯已经灭了,钟熙和钟清漓应该早就睡了。
他换了鞋,没有开灯,摸黑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而后他走进浴室。
花洒里冷水冲下来,他仰着头,让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从他的额头流到下颚,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走,经过腹肌的沟壑,最后汇入脚下那摊不断旋转着流向下水道的水涡。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但冷水的水汽不像热水那样浓,只是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雾,贴在镜子上,贴在瓷砖上,贴在玻璃隔断上。
钟伯暄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试图让冷水的温度浇灭他体内那团火。
但冷水只能冷却他的皮肤,冷却不了他的血液。
那团火烧在他胸口。
像是在告诉他,你躲不掉。
冷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水的痕迹照得像一条一条细细的银线。
腹肌在冷水的刺激下绷得很紧,肌肉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手撑住墙壁,额头抵着手背。
瓷砖是凉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嘴唇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虽然被水冲了这么久,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他关掉了花洒,随后扯下毛巾,擦干身体,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浴袍挂在门后,他取下来穿上,系好腰带,推开门,走进卧室。
凌晨一点。
墙壁上的钟泛着幽幽的蓝光,01:03。
窗外的月色很好,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大,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一下子涌进来,把半个房间都照亮了。
钟伯暄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面朝窗户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她踮起脚尖的样子。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喉结,踮起脚尖的时候,额头刚好够到他的下巴。
她靠近的时候,睫毛在靠近的那一瞬间垂了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她的嘴唇就贴上来了。
凉,很短。
像蝴蝶停在花上,翅膀还没合拢就飞走了。
他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腹按在那里,按了两秒,然后放下手。
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还在烧。
他打开手机,划到了那个很久没说话的群聊。
群的名字叫「两个已婚人士与一位单身狗」。
这个名字是应洵改的,上次应洵在群里炫耀自己把许清沅追到手的时候改的,改完之后孟砚南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钟伯暄发了一个句号。从那以后,这个群就安静了。
他指尖点在屏幕上,删删改改。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信号灯。
最后打上了一行字。
钟伯暄:【我今天看到了连城,他去接一个女孩,那女孩应该还是大学生。】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沙发上,等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应洵回了。
应洵:【连城?大学生?连城还老牛吃嫩草上了。】
消息发出来的同时,另一个人的回复也弹了出来。
老牛吃嫩草的另一位很快回道:【老牛吃嫩草骂谁?】
应洵不答反问:【你在哪看到的,阿暄?】
钟伯暄顿了一下,打了两个字,【酒吧。】
然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两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应洵:【酒吧?】
孟砚南:【你去酒吧干嘛?】
钟伯暄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感叹于这两个人的敏锐,明明他说的是连城,但他们的关注点全在他身上。
他一本正经地回复:【接人。】
应洵回得很快:【接谁?不会也是女大学生吧。】
孟砚南的回复紧跟着弹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笃定。
孟砚南:【看这样子估计是,我猜猜,不会是孟徽舟的女朋友吧。】
钟伯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应洵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他的消息连着发了两条。
应洵:【谁女朋友?你庶弟的?】
孟砚南:【嗯,那女孩你应该也见过,之前在阿暄的场子你们不是一起来着。】
孟砚南说的是之前的一件事。
那次应洵为了约许清沅和应徊出来玩心跳赌局,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找了钟伯暄帮忙,还叫了孟徽舟和岑懿一起凑数。
那天的场面不算大,但该在的人都在。
应洵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才回复:【哦,那我好像知道。】
应洵:【怪不得那次阿暄脸色不对呢。】
孟砚南立刻来了兴趣:【细说,想听。】
于是两个深夜八卦的男人完全无视了群里的另一个人,开始频频语出惊人。
应洵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越说越离谱,从“阿暄那天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到“人家男朋友在旁边他还一直看”。
钟伯暄黑着脸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指节捏着手机边缘,捏到发白。
在应洵越说越离谱之前,他终于忍不住了。
钟伯暄:【你够了。】
应洵:【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不是两双眼睛好像长人家姑娘身上似的,啧啧啧。】
孟砚南立刻跟上:【啧啧啧,看不出来啊阿暄。】
钟伯暄深吸了一口气,打字的手指比平时重了不少,指节敲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钟伯暄:【我那会只是觉得岑懿不是正经心思和孟徽舟在一起的。】
孟砚南回得很快:【你怎么和我爸似的?】
应洵也回得很快:【你管人家是不是正经心思在一起的呢,怎么,你吃醋啊。】
钟伯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盯着“吃醋”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打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发了出去。
钟伯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应洵秒回:【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跑去接人家了。】
孟砚南:【这个我知道,孟徽舟被发派欧洲,临走前还让阿暄看着他女朋友,哈哈哈。】
钟伯暄看着那个“哈哈哈”,觉得孟砚南今晚格外欠揍。
他打字的速度快了一些,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钟伯暄:【我只是尽朋友之责帮他看着点,如果我今天没去她和别人跑了怎么办?】
应洵阴阳怪气的回复:【“我只是尽朋友之责”】
孟砚南的回复紧跟着弹出来,格式一模一样:【“只是朋友之责”】
钟伯暄看着那两行字,觉得这两个人今晚是存心来气他的。
钟伯暄:【……你俩够了。】
随后他像是转移话题似的,问道:【为什么这么晚了你们俩还不睡?】
孟砚南的回复带着一种已婚男人特有的、让人想揍他的优越感:【不结婚的人就是不懂。】
应洵的回复紧随其后,格式一模一样,只是内容换了一个词:【单身的人就是不懂。】
钟伯暄看着这两行字,瞬间就懂了。
男人嘛,不就那点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钟伯暄似乎感觉嘴角仍有岑懿的温度。
唇瓣上的酒气似乎也把他沾染了,让他此刻有些幻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字已经打了出去。
钟伯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被人主动亲了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应洵秒回:【接个人还有意外之喜?】
孟砚南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感觉:【不是说帮人家照顾人,你还自己独享了。】
钟伯暄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那种害羞的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戳穿了之后的、带着恼羞成怒的烫。
他飞快地打字。
钟伯暄:【……不是我,我只是说如果。】
应洵像是看透什么:【哦,如果的话,那让如果自己来问。】
孟砚南倒是正经了一些,他的回复比应洵的长,语气也比应洵的认真。
孟砚南:【她亲你,然后呢,你现在在哪?】
钟伯暄盯着“她亲你”那三个字,觉得孟砚南是故意的。
他明明说了“如果”,但孟砚南直接把这个“如果”去掉了,好像这件事已经是一个确定的事实。
钟伯暄:【第一,不是亲我,第二,我在家。】
应洵发了四个字,但这几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想拉黑他。
应洵:【哈哈哈哈哈哈。】
孟砚南也发了回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她亲你你还跑了?】
应洵又跟了一条:【哈哈哈哈哈。】
钟伯暄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了一些,嗒嗒嗒的,像是在戳这两个人的脸。
钟伯暄:【……应洵你能不能不笑了,我不跑怎么办?她还是孟徽舟的女朋友。】
消息发出去之后,应洵的回复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应洵:【你刚刚不是说不是你吗?】
钟伯暄被噎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辩论这件事上从来不是应洵的对手。
应洵这个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一个明明理亏的事说得理直气壮。
孟砚南的消息弹了出来,这次他的语气正经了很多,像是在认真帮钟伯暄分析。
孟砚南:【别人的女朋友,这个我就不了解了,你问阿洵,他还把别人的未婚妻都抢来了呢。】
应洵立刻回复:「你别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好饼似的,倪夏还是你抢来的呢。】
孟砚南理直气壮:【那不叫抢,那叫勇敢人先享受世界。】
应洵也反驳:【我也不叫抢,我叫真爱万岁。】
钟伯暄:【……滚吧你俩。】
他真是喝多了,还妄想从这两个狗嘴里听到什么正经词。
一个抢了弟弟的青梅竹马,一个抢了别人的未婚妻,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讨论感情问题,就好比两个贼坐在一起讨论法律,他们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但孟砚南的下一条消息让他停了一下。
孟砚南:【阿暄,别想得那么多,女朋友而已,又不是结婚了,况且我看老爷子那样,他俩不能成。】
应洵的回复紧跟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有体会的感慨。
应洵:【结婚了也不是不能离婚,真爱万岁。】
钟伯暄看着“真爱万岁”那四个字,觉得应洵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在笑。
应洵又发了一条。
应洵:【你今天跑了,之后打算怎么做?】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头。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揉眉心的手上,指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钟伯暄:【我这不是向你俩取经,结果你俩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应洵:【被人亲,主动,这事我确实没什么经验,毕竟你知道的,我是直接抢的。】
孟砚南:【我也是,你都被主动了你还不满意,我们哥俩一个比一个惨。】
应洵:【现在也不太惨,抱着老婆真香啊。】
孟砚南立刻跟上:【我也抱着老婆,谁自己睡谁知道。】
钟伯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行字,觉得自己今晚就不该打开这个群。
应洵:【我只能说,按你的心走。】
而后孟砚南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孟砚南:【但你要想好你是不是认真的。是真的很喜欢,还是仅仅是有些喜欢,然后占有欲作祟。毕竟对于女孩而言,感情成本也是成本,不要把人抢过来后又发现不喜欢只是占有欲而已,很快分开。】
钟伯暄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群聊安静下来,应洵和孟砚南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再发消息。
屏幕暗了,钟伯暄按亮,他看了最后那一段话一段时间,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重新陷入了黑暗。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孟砚南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很喜欢,还是仅仅是有些喜欢,然后占有欲作祟。”
之后的几天,他似乎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是很喜欢,还是仅仅是占有欲作祟,开始刻意地不再主动关注岑懿。
他把看管她的任务重新交还给了助理。
“看管她”这个说法是助理自己总结的,钟伯暄没有用过这个词,他用的词是“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助理每天下午会发一条消息过来,内容很简单——“岑小姐今天在学校”“岑小姐今天在舞蹈室”“岑小姐今天回家了”。
钟伯暄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会看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为此,他甚至还拒绝了去舞蹈室接钟清漓。
钟熙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开会。
电话响了两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阿暄,我今天下午有事,你去接一下清漓。”钟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空。”他说。
“什么事?”
“开会。”
“开完会呢?”
“开完会还有会。”
钟熙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行吧,我让阿姨去接。”钟熙挂了电话。
钟伯暄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议的内容是关于那个并购案的后续整合,他听得很认真,发言也很正常,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
这件事里最开心的就是助理。
拿着高工资,任务仅仅是看着一个大学生,十分轻松,尤其岑懿还是一个学校和舞蹈室两点一线的女孩。
而岑懿最近的日子过得格外忙碌。
临近毕业季,京大艺术学院需要排一个年度大戏。
除了一个全班参与的大型舞剧之外,每个专业尖子生还需要准备个人独舞和双人舞。
岑懿作为常年稳居第一的尖子生,自然是重中之重。
她的名字排在节目单的第一个,个人独舞的段落被安排在舞剧的中段,是整场演出的高潮部分。
京大的艺术学院每年都有很多已经走出去的师姐师哥回来观看毕业汇演。
他们中有的人进了国家级剧团,有的人登上了国际舞台,有的人转行做了编导,有的人进了演艺圈。
他们回来的原因不全是念旧,更多的是为了挑选好苗子。
一个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一个进入顶级剧团的名额,一个被知名编导看中的可能,这些都取决于毕业汇演上的那几分钟。
因此学院的领导也格外重视,排练的时间表排得密密麻麻,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档。
岑懿除了钟清漓和一些重要学生的课之外,这段时间基本没有再接过新的学生。
她每天的生活轨迹变得极其简单,早上起床,去学校排练,下午如果有课就去舞蹈室,晚上回家,洗澡,睡觉。
她看起来很正常。
和秦梓嘉说话的时候会笑,和纪雾发消息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教钟清漓跳舞的时候耐心又温柔。
没有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同。
但如果有一个人足够仔细地观察她,会发现她偶尔会在排练的间隙发一会儿呆。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因为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看她。
然而就是如此紧张的时刻,却来了另一个人。
那天中午,岑懿刚走出校门。
排练比预计的时间结束得晚了一些,她低着头看手机,正在回复钟熙关于下周课程安排的消息,没注意前面的路。
“懿懿。”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颤抖。
岑懿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有几缕碎发散在外面,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的脸色不太好,苍白中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眼睑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子断了,用一根尼龙绳接起来的,打了个粗糙的结。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人。
岑懿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哽咽一样的声音。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从她灰黄色的脸颊上滚下去,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
“懿懿,我,我找你有事。”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岑懿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你来这边,他知道吗?”
女人摇了摇头。
岑懿沉默了两秒。
正午的阳光把她的脸罩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一下,关掉了和钟熙的对话框。
“什么事?”她问。
女人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边角有些皱了,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她把它递给岑懿,手在发抖,纸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岑懿接过来,展开。
她低着头,目光从纸上的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捏着纸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纸的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去医院,”岑懿看着面前的女人,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还在发抖的、粗糙的、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变形的手,“现在就去。”
钟伯暄再接到助理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公司里看一份文件。
电话接起来的的时候,助理的声音很急,急到有些语无伦次。
“钟总,岑小姐去医院了。”
“好像进的还是妇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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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我有看到你们的评论哦!有的老婆们猜错喽!
钟伯暄和孟砚南、应洵三个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写的我想笑。
孟砚南:一个在别人的文里像个人,在自己文里不是人的男人
应洵:在自己的文里和别人的文里都不是人的男人
钟伯暄:在自己的文里算人但人性不太多
钟伯暄:老婆主动了我该怎么办?
孟砚南&应洵:凭什么你老婆是主动的?
下面两个哥俩一个比一个惨
钟伯暄:你们两个狗
孟砚南&应洵:真爱万岁!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钟伯暄:那我?嗯,学习!
钟伯暄小小日记:
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当时有一股莫名的意志坚持下来。
他不能这么做,他们之间现在还无名无份,不是时机
和孟砚南、应洵的聊天每次都这么生气呢怎么,不过也学习到了一些,下次运用一下。
该怎么去对待岑懿,不知道,先控制一下自己
…..?岑懿去医院了?